遠古時期，以漁獵、農耕為生的遠古先民們，部落之間進行交易時，是直接以物換物。因地域不同，一些色彩鮮明，質地堅硬，形狀小巧可愛的海貝，漸漸伴隨著其他商品，流入內陸地區，受到了人們一致喜愛。

當時的人們會給海貝打孔，將其制成各類飾品。目前已發現的最早貝飾出土于河南仰韶村的墓葬中，距今已有約七千年的歷史。不過，這些貝飾在那個時期還沒有具備貨幣的職能。

直到夏代晚期，社會經濟持續發展，生產力水平不斷提高，行業分工也逐漸清晰，人們對商品交易的需求日益迫切，以此來滿足日常生活的各類需要。

單純的以物換物這種交易模式越來越不適用。當一只羊≠兩只狗≠五只雞≠一只豬≠三個陶罐≠一車小米時，人們犯了難，迫切需要一種中介物來衡量各種貨品的價值時，貝殼天將降大任于斯，以嬌小的身軀扛起了衡量價格尺度的大旗。

巴布亞新幾內亞使用的貝幣

01

貝殼是大海賜予人類的天然饋贈，它質地堅實、外形圓潤，有著珍珠般的光澤，是天然適合作為貨幣的物品。貝殼本身就具有天然的計量單位，而且輕便堅固，方便人們攜帶。同時，在原始社會，先民們早已將貝殼用作裝飾品，對它十分熟悉。此外，貝殼既不會像谷物那樣容易腐爛變質，也不會像珠玉那樣數量稀缺，因此，將它作為商品交換的媒介是最為便捷合適的選擇。

《說文》解釋，貝，海介蟲也……象形。 古者貨貝而寶龜，周而有泉。 至秦，廢貝行錢。

這里的“海介蟲”指的是海洋中帶有甲殼的動物，“泉”則是“錢”的古稱。這段文字的大致意思是，貝是一種帶有甲殼的海洋生物，古代以貝作為貨幣，將龜視為珍寶；到了周代，開始出現“泉”這種貨幣形式；至秦代廢棄了貝，而錢得以廣泛流通。

既然在秦代金屬貨幣出現之前，天然海貝在漫長的歲月里一直充當貨幣，而海邊隨處可見天然海貝，那么有心人隨便去海邊撿一些，不就能輕松發財了嗎？

海貝殷墟婦好墓出土 殷墟博物館藏

02

嘿，還真別把古人想得那么傻。 此貝非彼貝，發家致富，不只是彎腰撿貝殼這么容易。

首先來區分一下古代用的貝幣的品種。

從目前出土的貝幣來看，當時充當貨幣的貝殼，其實都屬于“寶貝”這類海洋生物，常見的有虎斑寶貝、環紋貨貝、阿文綬貝、擬棗貝、貨貝等。在海貝中，有一個專門的類別叫做“寶貝科”，這就像陸地上的貓科、馬科、?？苿游镆粯?，是一個特定的生物分類。

屬于“寶貝科”的海貝，如今大多已成為珍稀野生動物，它們的外殼甚至比虎皮、鹿皮還要昂貴、還要精美。這些形態各異、各具美感的貝殼，被人們分為不同的用途，有的專門用來制作裝飾品，有的則被統一用作貨幣。

作為貨幣的貝殼以白色居多，空心、口細長、多對齒、背隆起或人工磨背式，兩端常有磨孔，便于穿系攜帶。可是，這些白貝即使是經過打磨，卻沒有防偽標志，先民不是一樣可以打磨嗎？

錯！

剛才提到了，充當貨幣的貝殼要求很苛刻，同時數量稀少，開采權被收歸國有，想偽造不太可能，即使撿到，也只是零零星星幾顆，發財？不存在的。

03

既然如此，按照古代的物價水平，貝幣的購買力到底如何呢？

裘衛盉出土于陜西岐山南麓古周原遺址范圍內的董家村一處青銅器窖藏中。一同出土的37件青銅器，大部分都刻有銘文。這批青銅器上的銘文，記載了從周穆王（西周早期）到周宣王（西周晚期）這一時期，西周在政治、經濟、法律、土地制度等多個方面的情況。尤其是其中的“裘衛四器”，更是研究周恭王（西周中期）時期歷史的珍貴資料。

綠松石貝殷墟婦好墓出土殷墟博物館藏

裘衛盉銘文中記載：“矩白（伯）庶人取瑾璋于裘衛。才（財）八十朋，厥賈（價），其舍田十田。矩或取赤虎兩、兩鞈（gé）一，才（財）廿朋。其舍田三田。”大致意思是矩伯以“十田”換取了裘衛價值八十朋的玉質禮器，又以“三田”換取裘衛價值二十朋的一套禮服。

用各種不同材料仿制的貝幣

銘文中針對“田”出現了兩種價格，一種對應每田8朋，另一種每田7朋，貴的或許是良田。西周實行“井田制”（“井田”有爭議），據郭沫若先生提出的“周制百步為畝，一夫百畝”的單位計算方法，當時一畝相當于今天的六成，則銘文中一朋貝對應的兩種面積區間在12.5與15畝，相當于今天的7.5畝與9畝。

如果按照“一朋十貝”計算，1貝可購置如今的0.75畝或0.9畝田。

不同材質的“貝幣”

西周早期貝幣的購買力很高，但之后貝幣的價值逐漸開始下滑，這基本符合歷史發展的規律。等到商代晚期的時候，由于經濟鏈的發展交易范圍不斷擴大，貝幣已經不能夠滿足需求交易的需求，所以人們又想出了以其他材料仿制貝幣的方法，例如用陶、石、骨、玉、銅、金等材質仿造貝幣，這也標志著中國金屬鑄幣的開始。

春秋 魯系大型銅貝一組兩枚

來源：原刊于“臨沂博物館”，由中國海洋發展研究中心編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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