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朝暉：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 | 半月談

當下的教育體系，是工業時代的產物，具有標準化、規模化和高效率的特點，培養出了大量適應工業生產的人。當人工智能技術迅猛發展，我們站在從工業時代邁向數智時代的關口，也站在如何形成人與人工智能共生關系的關口，一場教育體系巨變正在醞釀之中。

在這一時刻，教育學人當何為？結合40多年的調查、實踐和理論研究，筆者認為，當下教育的核心命題應當從工業化時代的知識普及轉變為“人的天性充分成長與自我實現”。重視每個人的特性，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應成為每個教育學人關注的議題。

個性化學習新時代來臨

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并非在形式上為每個人寫一本書，而是要從貫徹以人為本、因材施教的基本原則出發，將教育學的研究對象聚焦到以個體的人為基本單位，不再延續過去以抽象的群體為基本單位的教育學規范和體系。

為什么要這么做？筆者在撰寫《集成人學教育論》一書時提出，因為已有的教育體系在很大程度上是工業時代的產物，過于看重標準化、規模化和高效率，在一定程度上對人的創造力、批判性思維、情感體驗和人格培養等存在弱化、忽視等弊端。與此同時，隨著全球化、信息化、學習化社會的到來，尤其是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人類對學習的范式正從以教者為中心向以學習者為中心轉變，一個個性化學習的新時代悄然來臨。

每個人的成長，就像一道復雜的多元高階方程，各有各的獨特性，沒法用一套“標準答案”式的教育學解決所有人成長遇到的真實、實際問題。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人，除了懂得基本常識、基礎原理，成長過程中還需要有專業教育知識保駕護航，才能更充分發揮自己的天性，發展自己的優勢潛能。

基于此，筆者提出要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就是以個體的健康成長為目標，為其找到合適的理念、路徑和方法，規劃出優選方案，再記下符合教育規律的成長過程，給更多人走個性化教育之路提供可信參考。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不僅能豐富教育知識的內涵，還能提升個人的社會競爭力，更能讓教育學的社會價值充分體現出來。我們同時也需要明白，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并不是簡單拋棄已有的教育學理，而是升級、更新教育學理。

提供“自助餐”而非“大鍋飯”

該怎樣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呢？應超越傳統教育學的學科壁壘，直指教育的核心命題——人的天性充分成長與自我實現，讓孩子成長為“完整的、具體的、真實的人”。要以孩子的生命成長為原點，為個體提供“自助餐”而非“大鍋飯”的教育學理研究和應用方向。

為每個人寫的教育學，不是只有一位作者，參與創作的作者不僅是學術專家，更應包括每一位親身參與的教師、每一位深度進入的家長，乃至每一位進行自我建構的學習者自身。不同生命體之間基于共同成長的“雙向滋養”和“多維共振”“多級碰撞”而共同創作，讓每個具體的人在奇妙、豐富的相遇中，多因多果偶然組合，實現其天性的最充分發展。

在共同創作的過程中，教育研究者要始終以人的成長為出發點，把完整的教育過程和所有教育相關的事物作為研究對象，探索最真實、高質量、適用性廣，且適合具體個人的教育內容和方法，讓教育學朝著以人為本、覆蓋全面全程的方向完善，通過提高對個人成長的實用性，讓這套理論被更多人接受和使用。每個成長中的人，也要主動、清醒地運用這些教育學理，積極參與到自己的“教育學創作”中，不是被動接受安排，而是根據自己的成長狀態和需求自主選擇。

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所以以個體為研究單位的教育學理，也會呈現出多樣性、獨特性和生態平衡性。隨著這種需求的快速增長，可能還會催生出專門的第三方教育學者。每個人的教育學，鮮活又有溫度，既可以是有文字的書，也可以是無文字的“活經驗”，核心是基于真實經驗，而不是僵化的模式。

突破三大障礙，讓一部分人率先嘗試

長期以來，受各種因素影響，很少有人嘗試為個體量身定制教育學，更遑論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實現為每個人寫一本教育學，目前面臨三大障礙。

首先是思想觀念的障礙。有人認為沒有必要，有人認為沒有可能，還有人疏于警惕技術對教育本質的異化，將具有無限豐富性和可能性的學生個體簡化、窄化甚至完全僵化為一系列冰冷的數據點、可標記的代碼和千篇一律的數據畫像。

第二道障礙在體制機制。如果過于注重個性化的教育，在管理和評價上，可能會遇到新的挑戰，原有體制機制可能出現效率降低、控制力減弱的情況，這讓很多人有所顧慮。

第三道障礙是，長期以來教育學研究被困在固定的學科框架和理論模式里，很難真正解決現實中復雜多變的教育問題，也難以應對實踐中的挑戰。它需要從追求“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通、標準表述，轉向關注具體個人的成長軌跡；從靜態的結構分析，轉向動態的成長過程研究；從孤立的認知考察，轉向對人的整體生命關懷，構建一個涵蓋個體成長、社會發展、文化傳承等多個維度的探究體系。

正因為有這些困難，現實中只能先讓有勇氣、愿探索的一部分人，率先實現有自己教育學陪伴的成長。

本文轉自“半月談”微信公眾號。作者：儲朝暉，系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

集成人學教育論購買

儲朝暉 著

北京：科學出版社，2025.05

集成人學教育觀產生于大量實地調查與實踐基礎上的感悟，集成人學教育論是基于感悟的理論建構。在教育學經過幾百年學科式發展后遇到困境，而其模仿的科學即將發生范式轉換的情況下，本書選擇以人為本的價值取向，進行集成范式的學理探索，以真實生活中個體健全成長為目標，運用集成方式認識個體、設立假定，并謀求改進。集成人學教育論試圖從個體天性出發培養理想社會建設者，從創建良性共同體出發促進個體的全面發展。集成人學教育論可以容納新視野和理論，以探索教育巨復雜系統連續體的特征、學理，盡力實現教育理論探索、方法選擇和技術操作一體化，是具有極強挑戰性、對人的充分成長具有極高價值的探索。

（本文編輯：劉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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