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一村立傳，邀四海同吟——讀成繼躍老師編《古風(fēng)雅頌溝北村》

作者︱?qū)O樹恒

一、一本書的分量

書是今天到的。

《古風(fēng)雅頌溝北村—中外詩詞名家題贈韓城溝北村古十四景五絕五百首》，沉甸甸一大本，三百多頁，是保險界資深同仁、金融保險史志專家成繼躍老師寄來的。拆開包裝，精裝的封面發(fā)著暗光，捧在手里，仿佛已掂量出這書頁里藏著的深厚故事與文化底蘊。

翻開扉頁，目錄里有自己的名字，和那些素未謀面的詩人排在一起。我們都在寫同一個地方：陜西韓城西莊鎮(zhèn)溝北村。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小村子，就這么闖進了心里。

想起來是去年夏天的事了。成老師發(fā)來一份七千多字的“題詩參考資料”，把溝北村的底細翻了個遍。紫金山、黃河、古窯洞、老槐樹……十四處老景致，配上老照片和代代相傳的故事，一個黃土坡上的村子，就這么在紙面上立了起來。那時候還不知道，這份資料后來會飛到天南海北四十多個詩人手里，變成五百首詩。

二、一場跨越山海的文化邀約

翻看目錄，詩人們來自十九個地方：北京、山西、內(nèi)蒙古、黑龍江、上海、安徽、福建、河南、湖北、湖南、廣東、廣西、重慶、四川、陜西、甘肅、新疆，還有美國和加拿大。天南海北，素不相識，都為著一個村子的十四個景致動筆。

發(fā)起這事的人叫成繼躍，一九五九年生在甘肅慶陽，祖籍溝北村。退休后一趟趟往回跑，把村里的老東西一點點刨出來，拍照片、問老人、查資料，再一封封信寄出去，請人寫詩。詩收上來，又請了十三位老師一首首地看，一首首地評，還請人作了序。他不是文化圈里的人，干的卻是最地道的文化事——讓一個不起眼的小村子，被看見。

此書更有崔寶堂題寫封面、李青與王心滌精心篆刻，黃天順、馬德武、解向軍三位老師欣然作序，墨香與文氣相得益彰。五百首詩，全是五絕。這種詩體最簡練，二十個字就要立一個景、傳一份情。難寫，但一旦寫好了，也最耐讀。

三、十四處景致，千百種目光

詩集最動人的地方，是同一個景致，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模樣。

黃河遠眺——站在溝北高處望黃河，是詩人們寫得最多的一景。

北京的黃立軍看的是氣勢：“西巔凌絕頂，東望大河奔。龍躍禹門處，浩然天地存。”藍泉看的是遠闊“危峰瞰奔流，濁浪逐輕舟。極目天涯盡，長風(fēng)喚遠游”湖南的唐常春看的是晨光：“晨暉連史廟，禹口夢煙飄。”韓城本地的馬德武念著史圣司馬遷：“遠懷良史筆，眺覽巨龍奔。”而遠在美國的宋先彥，隔著大洋，那條河就變成了鄉(xiāng)愁：“孤鵠橫天去，家山入夢頻。”

一條黃河，流進不同眼睛，就有了不同顏色。

老槐蒼翠——村口那棵千年古槐，是溝北村的活歷史。

北京的廖有明寫它歷經(jīng)風(fēng)雨：“一槐遒勁經(jīng)風(fēng)雨，蔽日濃蔭今古同。枯榮毀譽均忘卻，賽過當(dāng)代壽仙公。”重慶的廖文盯著樹皮看：“君看老龍皮，臨流何所之。近來千歲茂，更有傲霜枝。”韓城的孫宏恩寫得最實在：“古槐千載立，華蓋蔽炎陽。蔭庇村人久，根深葉自芳。”

都說的是樹，又都不只是樹。

古窯春暉——那些鑿在崖壁上的老窯洞，是先民留下的痕跡。

山西的李明珠寫的亮：“院落疊重重，鐫銘祖隴工。半山春景秀，競?cè)找馊谌凇！币鉃榧艺矊帲号撕汀?既有對祖先勤勞開創(chuàng)的追念，更有對當(dāng)下春日融融、家族興旺的美好祝福。樊艷萍寫得巧：“鑿壁啟玄穹，窯胎鑄漢聲。春風(fēng)持彩釉，歲歲補裂甍。”把春風(fēng)比作彩釉，年年修補著老窯的裂縫——這個比喻真好。四川的胡蜀萍看到的是新生的希望：“春臨祥地秀，暉映晚村新。”甘肅的羅效祁筆下有深情：“世間何最珍，鄉(xiāng)愁可養(yǎng)神。滄海皆過往，古窯乃祖根。”

韓城本地的徐潔萍寫得樸實：“兩峰相對立，崖壁院窯殘。俯瞰平川處，新居雞犬歡。”老窯洞旁，新村子已經(jīng)起來了。

學(xué)堂書聲——溝北村自古重教，詩人們沒忘了這個。

我寫的：“瓦舍凈無塵，猶聞?wù)b讀頻。窗前桃李樹，皆作棟梁身。”廣西的甘藝記著辦學(xué)的人：“興資辦學(xué)堂，伯鼎最流芳。”韓城的李仲勤看得深：“堂掛自強匾，深諳化育功。達才先立德，濟世展儒雄。”新疆的熊殷也感慨：“義學(xué)傳薪火，丹心育棟梁。書聲融歲月，教化韻悠長。”

書聲早就停了，但在詩里，還能聽見。

城樓雄峙——老城墻還在，城門樓已殘。

黑龍江的周建軍寫它當(dāng)年的模樣：“層樓高百尺，雄鎮(zhèn)古塬西。永固廛聲沸，不聞鼓與鼙。”廣東的洪育斌悟出了道理：“墻殘樓獨峙，壁立護韓城。戍邑非憑險，民安即太平。”甘肅的郭軍問得蒼涼：“古城鐘在否，聲起警孤村。”

殘垣斷壁里，藏著歷史。

高塔風(fēng)鈴——那座磚塔，風(fēng)一吹，鈴鐺就響。

內(nèi)蒙古的董海寫得輕靈：“塔影風(fēng)鈴舞，飛檐聽燕音。寶基枕經(jīng)卷，靈韻喚祥云。”湖北的李孟書、李鄂生、黃漢橋、熊樹愾看得莊重：“凌蒼寶塔覽遐荒，供奉金身一法王。六角風(fēng)鈴作檐語，鶯歌燕舞兆嘉祥。”韓城的孫存福記著往事：“磚塔聳云霄，風(fēng)鈴聲遠遙。碑亭名譽撰，廟毀亦榮驕。”

風(fēng)鈴還在響嗎？在詩里，一直在響。

還有紫金藏寶、虹橋順成、關(guān)帝廟、照壁呈祥、石道印痕、翰林府第、祖祠肅穆、玉屏積雪——十四處景致，每一處都有詩人們留下的印記。更有安徽潘家定、福建楊東、河南來向陽等諸位詩人，亦以筆墨寄情，為古村增色。韓城本地的詩人寫得最多，衛(wèi)劍剛、王戰(zhàn)勝、王愛清、吉改琴、孫宏恩、李仲勤、李曉玲、徐潔萍、程瑛春、韓元棟、解向軍……他們把身邊的景致，一句句收進詩里。

甘肅的詩人們也寫得動情。何水長寫祖祠：“香火繞祠堂，忠賢懿德?lián)P。”吳俏娟寫玉屏：“十三墚展畫，崗泥漱玉川。”郭軍寫城樓，談明崗寫老槐，都有股子黃土坡上的味道。

成繼躍老師也寫了一首《虹橋順成》：“韓原多險峻，溝北扼咽喉。跨壑橋飛架，驅(qū)車達九州。”他是發(fā)起人，也是參與者。

加拿大的朱寶昌也寫虹橋：“架虹橋順成，兵家古必爭。水聲雷貫耳，春肇桃園夢。”隔著太平洋，那個小村子在他心里，大概也成了一個夢。

四、讓村莊“活”起來的人

書的后記里，成繼躍老師說了幾句實在話。他感謝親友的支持，感謝詩人們的應(yīng)和，最后說，編這本書的念想很簡單——讓更多人知道溝北村，讓村里人自己也覺得驕傲。

話樸素，事做得扎實。

三百多頁的書，五百首詩，四十多個詩人，十九個地區(qū)——這些數(shù)字背后，是一個人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奔走。一趟趟回鄉(xiāng)，一次次尋訪，一封封信寄出去，一首首詩收回來。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個想為老家做點事的普通人。

可正是這樣的普通人，讓一個村子活了起來。

五、從一本書到一個村莊

我沒去過溝北村。

但讀了這些詩，好像去過了。好像站在村口望過黃河奔涌，在那棵老槐樹下歇過涼，踩著石道上的轍印走過路，聽見了古窯里傳來的回聲。

想必溝北村的村民，翻開這本書，也會覺得稀奇吧。這么多遠方的陌生人，給自家的老景致寫詩。那些平日里看慣了的黃土、老樹、殘墻，原來在別人眼里，是這般模樣。

一個村子，被人記得，被人書寫，就不再只是一個地理上的點。它跨山過海，進了四十多個詩人的心里，也進了讀到這本書的人心里。

若你路過韓城，不妨去溝北村走一走。望一眼黃河，在那棵老槐樹下坐坐，聽一聽風(fēng)里還有沒有鈴鐺響。到那時，四十多位詩人的詩句和成繼躍老師的文化堅守，會讓你明白：

一個村莊，因詩而永生。

附《中外詩詞名家題贈韓城溝北村古十四景》詩集中：

五絕·題韓城溝北村古十四景

孫樹恒（內(nèi)蒙古）

一、黃河遠眺

玉宇來黃水，云間豁遠眸。

長風(fēng)千載頌，一曲信天游。

二、紫金藏寶

紫氣漫山岡，烏金土內(nèi)藏。

秦皇鞭不到，獨自映霞光。

三、玉屏飛掛

翠嶂列云屏，飛泉漱玉泠。

山禽時一囀，清響入空冥。

四、古窯春暉

土壁今猶在，先民蹤未湮。

向陽桃李發(fā)，歲歲占春新。

五、虹橋順成

石拱跨清溪，行人過雨堤。

當(dāng)年商賈路，車馬踏塵泥。

六、武廟秦腔

殿宇柏森森，臺前鑼鼓琴。

忽聞聲裂帛，慷慨是秦音。

七、照壁霞映

巍巍立郭門，丹色沐朝暾。

百載風(fēng)兼雨，猶存忠義魂。

八、城樓雄峙

雉堞倚云高，曾經(jīng)擁節(jié)旄。

秋風(fēng)殘照里，獨聽雁鳴號。

九、石道轍痕

古巷青瑯鋪，轍深留歲華。

駝鈴銷盡處，遍綻紫荊花。

十、老槐蒼翠

綠蓋翠枝斜，濃蔭覆百家。

樹深翁嫗坐，閑話舊年華。

十一、翰林府第

朱戶映滄桑，曾居紫綬郎。

唯留梁上燕，猶話舊輝光。

十二、學(xué)堂書聲

瓦舍凈無塵，猶聞?wù)b讀頻。

窗前桃李樹，皆作棟梁身。

十三、祖祠香繞

雕梁懸匾新，俎豆奉先人。

一炷清香繞，綿綿瓜瓞春。

十四、高塔風(fēng)鈴

磚塔聳蒼穹，風(fēng)鈴搖碧空。

清音傳百里，千古訴窮通。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nèi)蒙古奈曼旗人。專欄作家，蒙域經(jīng)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xié)智庫專家，內(nèi)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nèi)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