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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巴巴,交出一份不及預期的財報。
3月19日美股開盤,阿里巴巴股價大跌近10%,盤中跌幅一度超過9%,市值跌破3000億美元。
導火索是最新發布的2026財年Q3財報,表面上看,營收2848.4億元,同比增長2%;剔除高鑫零售和銀泰后,同口徑增長9%,增速尚可。但利潤端卻明顯失速,凈利潤156.3億元,同比下滑66%,Non-GAAP凈利潤167.1億元,同比下降67%,經調整EBITA下降57%。細拆之下,中國電商業務營收同比增長僅1%,直營業務及其他收入甚至出現零增長。曾被寄予厚望的本地生活板塊,增速同樣乏力。
一邊是電商變現能力放緩,一邊是云與AI的加注。昨晚的財報電話會上,阿里巴巴高層多次提及AI,似乎只談將來。
就在財報發布前兩天,阿里巴巴正式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業群,與電商、云智能并列,成為集團第三個一級事業群。CEO吳泳銘親自掛帥,麾下整合了通義實驗室、MaaS業務線、千問事業部、悟空事業部、AI創新事業部五大板塊。
在官方表述中,ATH的核心使命被精煉為三句話:“創造Token、輸送Token、應用Token”。Token,這個大語言模型處理文本的最小單位,被提升到了集團戰略的核心位置。
ATH的成立,本質上是一次“削藩”。阿里把分散的AI能力重新收歸麾下,讓研發直接面對應用場景的反饋。與此同時,Token成為新的商業度量衡,阿里不再只看DAU、GMV,而是賭未來所有AI服務都將按Token消耗計費,就像用水電煤一樣。
2026財年Q3財報電話會上,吳泳銘給出了更清晰的商業藍圖,他明確表示,預計商業化MaaS收入將會成為阿里云最大的收入產品。
但這些宏大敘事,并沒能對沖掉核心電商業務增長停滯的利空。資本市場用跌幅給出了自己的判斷:故事講得再好,也要看基本盤。
從做模型到用AI,從技術競賽到商業變現,阿里正在回答一個根本問題:在AI時代,它想成為什么?
01
組織重構,結束產模分離
要理解ATH,必須先看懂阿里此前的AI布局,那是一個典型的“諸侯割據”狀態。
通義實驗室深居阿里云之內,專注模型研發,考核指標是跑分和開源影響力;千問App團隊隸屬智能信息事業群,主攻C端應用,關注用戶增長;釘釘自成體系,在協同辦公領域探索AI落地。
這種分布式架構在追趕技術的階段有其合理性,研發團隊可以不被產品KPI綁架,關起門來攻克技術難關。但隨著競爭進入深水區,這種模式的弊端開始顯現。
ATH的成立,正是對這些積弊的一次徹底清算。
從組織架構上看,這是阿里近年來最大的一次AI業務整合。五大事業部形成完整鏈條:通義實驗室負責“創造Token”,即模型研發),MaaS業務線負責“輸送Token”,即平臺分發,千問、悟空、AI創新三個應用部門負責“應用Token”,主要針對C端、B端和新場景。所有業務向吳泳銘直接匯報,打破部門墻,統一調度算力資源。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輪組織重構中,通義實驗室并沒有像字節的Seed或騰訊的混元那樣,被單獨提升為類似集團級研究中樞的存在,而是被放進了一個以Token為核心的AI業務體系之中。
這種差異背后,是阿里對AI競爭邏輯的理解:相比單點突破模型能力,更重要的是讓模型快速進入真實業務場景,形成商業閉環。
吳泳銘的親自掛帥,本身也是一個姿態層面的信號。此前QWEN團隊向上匯報需要跨越多個領導層,林俊旸離職前他負責的QWEN團隊向阿里云CTO周靖人匯報,周靖人向吳泳銘匯報,集團層面無獨立AI事業群統籌。如今內部決策鏈路被縮短,算力分配矛盾與跨部門推諉問題,有了從根源上解決的組織基礎。
從某種意義上說,ATH的成立算是對過去兩年阿里AI戰略散裝狀態的一次糾偏。
02
Token經濟學,阿里想賣“水電煤”
在這次內部信以及剛剛發布的阿里財報電話會中,Token也被不斷提及。
為什么是Token?Token是大語言模型處理文本的最小單元,可以簡單理解為詞或字。用戶在AI助手上的每一次對話、企業調用API的每一次請求,都在消耗Token。
隨著AI Agent的普及,Token的消耗量正在呈現指數級增長。
沙利文最新報告顯示,2025年下半年中國企業級大模型日均調用量已達約37萬億Tokens,較上半年10.2萬億增長263%。在這個海量的消耗池里,阿里千問以32.1%的份額位居第一。
消耗量看似繁榮,但錢去哪了?國內大模型廠商普遍面臨著高算力投入、低商業化回報的尷尬處境。
吳泳銘給出的解決方案,是將AI業務的核心指標從傳統的DAU、GMV全面轉向Token消耗量。
這種Token化的思維,實際上是阿里歷史上的第三次平臺化嘗試。
二十多年前,阿里把商家平臺化,賣的是交易機會。十年前,阿里把算力平臺化,阿里云賣的是水電一樣的計算資源。現在,當模型能力趨于同質化,算力不再是稀缺資源,如何高效、安全、低成本地產生和調用Token,成為決定企業競爭力的關鍵。吳泳銘想把智能平臺化,賣的是Token消耗量。
在國際市場上,這種模式已成共識。OpenAI、微軟等頭部企業早已建立起基于Token消耗的計費體系與生態標準。
黃仁勛在剛結束的GTC大會上發表了類似的判斷。他指出,數據中心將從以往單純存儲數據的“文件倉庫”,變成源源不斷生產智能的“Token工廠”。他甚至斷言:“每一個SaaS公司都將變成AaaS(Agent as a Service)公司。”
阿里將ATH的目標定義為“創造、輸送、應用”Token,實際上是在內部重構一條完整的AI供應鏈:
通義實驗室是“發電廠”,負責創造Token,必須根據前端應用的反饋,持續迭代模型能力。2026年3月,阿里在重組ATH的同時,發布了Qwen3-Max-Thinking模型。
MaaS業務線是“電網”,負責輸送Token。它需要構建高效開放的模型服務平臺,讓算力和模型能力能夠高效、低成本地分發給千行百業。財報數據顯示,過去三個月,百煉MaaS平臺上公共模型服務市場的Token消耗規模提升了6倍。
千問事業部、悟空事業部、AI創新事業部則負責應用Token,這些海量真實場景數據持續反哺模型迭代,形成運轉的數據飛輪。
阿里的邏輯是:當Token變成一種通用的基礎物資時,誰的規模大、分發效率高,誰就掌握了定價權。
03
悟空出山,B端Agent貼身肉搏
在ATH的五大事業部中,首次亮相的悟空事業部最引人注目,也最耐人尋味。
3月17日,ATH事業群成立的第二天,釘釘召開發布會,正式推出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悟空”。釘釘CEO陳航站在臺上,發布了這款被寄予厚望的產品。
悟空被定位為B端AI原生工作平臺,將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業工作流。它既是一款獨立應用,也將直接內置到擁有超2000萬企業組織的釘釘之中。
這個名號的背后,是阿里對B端AI市場的戰略判斷。盡管C端個人助手具備極高的流量想象力,但真正能實現商業閉環、產生持續消耗的,往往是B端的企業級工作流改造。C端立品牌,現階段真正貢獻海量Token和營收的,還得依靠B端。
與C端應用不同,B端AI面臨的核心挑戰是安全、可控和成本可計量。陳航在發布會上對此有一句非常精準的評價:“和市面上所有的龍蝦Agent不一樣,悟空天然就長在企業組織中,可以在真實的企業環境中安全使用。”
悟空給出的解決方案是“企業級三大核心能力”:權限繼承、沙箱運行和Token成本可計量。用戶只能在自身權限范圍內操作,Agent在沙箱環境中執行任務,每一次調用都可追溯、可計量。
在B端AI戰場,字節推出了云端的ArkClaw,主打低代碼與飛書、抖音生態集成;3月9日,騰訊正式推出全場景AI智能體WorkBuddy,深度兼容OpenClaw所有技能,且無需云端部署,下載后連接企業微信即可遠程操作。辦公級Agent正在成為大廠AI競賽的新賽點。
在3月19日的財報電話會上,阿里巴巴管理層進一步解釋了ATH的業務邏輯:千問APP是應用層To C的個人助理,悟空則是To B的個人助理。同時團隊認為AI應用層會有許多面向不同行業的垂直應用,因此在應用層外還需要一個強大的MaaS業務,這是貫穿在模型和應用之間的渠道。
從組織整合到Token經濟,從千問C端到悟空B端,阿里的AI戰略正在經歷一場從散點到體系、從技術驅動到商業驅動的深刻轉型。
這是一場遲到的整合,也是一次主動的變陣。當字節和騰訊紛紛將研發力量收攏為集團中樞,阿里選擇了另一條路:以Token為紐帶,將研發、平臺和應用重新捆綁,打造一個從技術到商業的完整閉環。
但對于阿里來說,ATH的成立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在于:
第一、能不能真正拆掉長久以來的部門墻。團隊的基因、工作方式、考核標準完全不同,要真正打破部門墻、形成合力,難度不小。
阿里歷史上有過多次組織整合的嘗試,但效果并不理想,很多部門依然各自為戰。這次ATH的整合,如果利益邊界劃不清,團隊之間不能真正協同,那么ATH的成立就失去了意義。
第二、能不能持續加大研發投入。ATH這套復雜的“Token供應鏈”是建立在自家模型性能之上的。如果通義實驗室產出的Token在質量、長文本處理能力或多模態理解上被競爭對手拉開差距,那么整個ATH龐大的供應鏈,可能會面臨產能過剩的風險。
第三、能不能快速推動AI應用落地,把Token的價值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商業收益。吳泳銘在財報電話會上給出了時間表:未來五年,包含MaaS在內的云和AI商業化收入突破1000億美元。
這個目標意味著,阿里AI業務要在五年內完成從百億級到千億級的跨越,這需要悟空承擔起相當比例的營收貢獻,也需要千問在C端市場坐二望一。
如果賭贏了,阿里將成為AI時代的電網,如果賭輸了,這次部門整合可能會成為阿里歷史上又一個昂貴的試錯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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