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我今年六十歲，這輩子最疼的就是獨生子阿杰。他結婚那天，我看著兒媳曉雨，打心底不接納，總覺得農(nóng)村出身的她配不上我兒子。
曉雨性子軟，話不多，不管我和阿杰怎么對她，她都默默忍著，對家里的事也格外上心。我見狀更肆無忌憚，總幫著阿杰刁難她。
剛結婚沒幾天，阿杰因曉雨沒幫他洗襪子吵架，還摔了碗。我立馬護著：“阿杰從小沒干過活，洗雙襪子怎么了，你至于惹他生氣？”
曉雨眼圈紅透了，蹲在地上撿碎片，手指被劃破也沒吭聲。我站在一旁，半點不心疼，只覺得她就該無條件遷就我兒子。
從那以后，我成了阿杰的“幫兇”。家里臟活累活全讓曉雨包攬，阿杰翹著二郎腿玩手機，我從不說一句，反而總挑曉雨的錯。
“媽，曉雨做的飯?zhí)塘耍瑳]法吃！”阿杰把碗一推，滿臉不耐煩。我立馬朝曉雨吼：“連飯都做不好，你還能干點啥？趕緊重做！”
曉雨沒反駁，默默收起碗筷進了廚房。我還在客廳跟阿杰說：“別慣著她，女人娶回家就是干活的，越遷就越得寸進尺。”
曉雨懷孕后，反應特別大，吃啥吐啥，沒法干重活。可我還是看她不順眼，總在阿杰面前說她故意裝病，偷懶不干活。
阿杰被我吹了耳邊風，也對曉雨冷淡起來。有次曉雨吐得厲害，讓阿杰遞杯溫水，阿杰卻罵：“矯情什么，哪個女人不懷孕？”
我在一旁附和：“就是，別動不動就麻煩阿杰，他上班多累，這點小事自己忍忍就過去了。”曉雨看著我們，眼里的光徹底暗了。
孩子出生后，是個女孩，我更不高興了，對曉雨的態(tài)度也越來越差。月子里，我不幫她帶孩子，還讓她自己洗衣做飯。
曉雨實在熬不住，跟我商量：“媽，我月子里身子虛，你幫我?guī)Ш⒆樱揖忂^來就自己干，行嗎？”
我冷笑一聲：“生個丫頭片子還好意思讓我?guī)兔Γ孔约荷淖约簬В铱蓻]義務幫你伺候孩子，別想偷懶。”
那天晚上，阿杰跟朋友出去喝酒，凌晨才醉醺醺回來，曉雨勸了兩句，他就動手推了曉雨一把。曉雨摔在地上，抱著孩子哭。
我聽見動靜出來，不僅沒說阿杰，還罵曉雨：“誰讓你惹他生氣的？他喝多了，你不會讓著點？真是沒眼力見！”
曉雨看著我，眼淚止不住地流，一字一句地說：“媽，阿杰動手打我，你不攔著就算了，還怪我？這五年，我受夠了。”
我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了行李，抱著孩子要走。阿杰還在睡懶覺，我攔著她不讓走。
“你走可以，把孩子留下！這是我們李家的種，不能跟你回農(nóng)村！”我拽著她的行李，語氣強硬。
曉雨用力甩開我的手：“孩子是我生的，我走到哪帶到哪。這五年，我忍夠了你們母子的欺負，往后我只想過安穩(wěn)日子。”
她沒再回頭，抱著孩子毅然走了。我當時還罵她不知好歹，覺得沒了她，阿杰能找個更好的，完全沒把這事放心里。
曉雨走后，家里徹底亂了套。沒人做飯洗衣，沒人打掃衛(wèi)生，阿杰依舊好吃懶做，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玩手機、打游戲。
我年紀大了，干不動重活，每天做飯打掃，累得腰酸背痛。有次我發(fā)燒臥床，想讓阿杰給我倒杯熱水，他都不耐煩。
“媽，你自己沒手沒腳嗎？我正打游戲呢，別煩我！”阿杰頭也不抬地說，語氣里的冷漠，像一把尖刀扎進我心里。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以前曉雨伺候我的樣子，不管我多刁難，她都從沒抱怨過，可我卻一次次傷她的心。
后來，阿杰沒了曉雨的約束，更是變本加厲，不僅不上班，還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欠了一屁股債，天天有人上門催債。
我勸他找份工作好好過日子，他卻罵我多管閑事：“都是你，以前總慣著我，現(xiàn)在又來煩我！要不是你，曉雨也不會走！”
那天，催債的人找上門，把家里砸得一片狼藉，阿杰嚇得躲了起來，只留下我一個老人面對。我看著亂糟糟的家，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拄著拐杖，慢慢走到曉雨以前住的房間，看著她留下的孩子衣物，心里滿是悔恨。我終于明白，我親手把真心待我的兒媳逼走了。
我托人打聽曉雨的下落，得知她現(xiàn)在過得很好，找了份穩(wěn)定的工作，孩子也健健康康的，身邊還有人真心疼她。
我想過去找她道歉，可又沒臉去。我知道，我當初做的那些事，給她造成了太多傷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彌補的。
后來，我中風偏癱，臥床不起。阿杰嫌我累贅，干脆搬出去住，偶爾回來一次，也只是匆匆放下點東西就走，從不照顧我。
我躺在床上，每天看著天花板，一遍遍回想以前的事。我?guī)椭鴥鹤悠圬搩合保詾槭菫閮鹤雍茫筋^來卻落得這般下場。
“媽，我錯了，要是當初我沒逼走曉雨，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我常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可世上沒有后悔藥。
那些年，我總覺得兒媳是外人，拼命偏袒兒子，卻忘了人心都是相互的。你不珍惜別人的真心，終究會被生活狠狠懲罰。
現(xiàn)在我才明白，好的家庭從不是偏袒誰，而是互相體諒、彼此珍惜。我親手毀了兒子的婚姻，也毀了自己的晚年，這就是我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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