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易白，廣東人。《鯨海嘆》這首歌，最早是一首詩。2022年寫的，發在自媒體上，沒什么人看。今年3月我翻舊稿，翻到這幾行字，忽然有了旋律，就錄了個Demo。

很多人問我，廣東汕頭有沒有鯨魚？沒有。那為什么要寫鯨？

其實鯨不在海里，在心里。

以下是這些年，關于這首歌，關于上岸，關于苦海，我想說的一些話。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自己跟自己聊。

關于上岸

1. 上岸？上了岸又能怎樣。我活了這么多年，就沒見過誰真的“上過岸”。

2. 考研是上岸，考公是上岸，買房子是上岸。上岸這個詞本身就是個騙局——岸永遠在前面，你永遠在游。

3. 你拼命游向的那個岸，可能只是別人隨手丟給你的一個浮標。等你游到了，人家早把浮標收走了。

4. “我要上岸”這四個字，我2022年寫下來的時候，以為喊喊就行了。2026年唱出來，發現還在喊。

5. 最怕的不是游不到岸，是游到了才發現，那不是你想去的岸。更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個岸。

關于苦海

1. 我在汕頭海邊長大，從小看海。海好看，但也苦。苦的不是海水，是你看不到邊。

2. 你以為你在苦海里游，其實你連海都看不清。浪太大，水太渾，你只知道要往前。往前去哪？不知道。

3. 苦海不是海，是別人告訴你“你必須游”的那句話。從小到大，這句話聽了多少遍？數不清。

4. 如果所有人都泡在苦海里，那苦海就不是你的問題，是這個時代的病。我寫這首歌，就是想讓大家知道：你泡著，我也泡著。

5. 泡在苦海里的人，沒有資格喊累。因為岸上的人會說：誰讓你下水的？是啊，誰讓我下水的？

關于鯨與魚

1. “魚覓一希，葬于巨鯨腹中”——這句是我2022年寫的。那一年大家都在說內卷，我就想，那條魚不就是我們嗎？為了一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2. 你笑那條魚傻，為了吃一口食，鉆進鯨的肚子里。你低頭看看自己——你也在覓那一希。別笑。

3. 你以為你是魚，被鯨吞。其實你也是鯨，在吞別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4. 鯨吞魚，魚吃蝦。誰都不是無辜的，誰都不是贏家。我寫這首歌的時候想明白了：沒有反派，都是餓鬼。

5. 鯨也在餓。所以它才拼命吞。這世上哪有什么大魚吃小魚，都是餓鬼吃餓鬼。

關于困住

1. 困住你的不是大魚，不是海浪，是這個世界“誰都要吃誰才能活”的規矩。這個規矩誰定的？沒人知道。但每個人都在遵守。

2. 你以為是老板在壓你，是房東在逼你，是系統在卷你。不，他們也被困著。老板也被壓，房東也被逼，系統里的每個人都在卷。

3. 所有人都被困住了，包括那個你以為在吃你的人。想明白這一點，我突然不恨了。不是原諒，是覺得大家都可憐。

4. 最諷刺的是：困住我們的人，和我們一樣，也在喊“我要上岸”。

5. 沒有人是自由的。鯨不自由，魚不自由，岸上的人也不自由。我寫這首詩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答案了。

關于迷茫

1. 最深的迷茫不是找不到路，是不確定有沒有路。我在汕頭海邊站了一下午，看著海，就想這個問題。

2. 你不是在苦海里游，你是在苦海里找“為什么要游”。這個問題比怎么游難多了。

3. 這代人最大的困惑不是“怎么活”，是“為什么活”。我寫詩寫歌，其實就是在問這個問題。

4. 你說你迷茫。可你想過沒有——也許迷茫才是正常的。清醒的人，才不正常。清醒的人要么瘋了，要么沉默了。

5. 迷茫不是病，是這個時代給所有人的出廠設置。我2022年寫這首詩的時候，就知道這一點了。

關于存在

1. 魚覓一希，葬于鯨腹。你笑魚傻，但你也在覓那一希。誰不是呢？我也是。

2. 你恨鯨狠，但你也在吞什么。時間，青春，別人的期待，你自己的命。我也在吞。吞得胃疼。

3. 存在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場吃與被吃。這話不好聽，但我在海邊想了很多年，沒找到更好的說法。

4. 你問活著有什么意義？意義就是——你還在問。問了，就說明你還想活。

5. “驚魄回魂”——這四個字是我寫詩的時候忽然蹦出來的。回過神來了，魂回來了，知道自己在這片海里泡著。然后呢？然后繼續游。

關于現實

1. “逆欲如淚”——忍住欲望的時候，眼淚往肚子里流。這話寫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太對了。

2. “忍饑而謀”——餓著肚子想辦法。這不就是大多數人的每一天嗎？我也經歷過。

3. “安得溫飽”——兩千年前的人在問，今天的人還在問。有些問題，從來就沒有被解決過。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問。

4. 你拼命干活，不過是為了混個溫飽。然后別人告訴你，這叫幸福。幸福長這樣？我不信。

5. 2022年寫這些句子的時候，我以為過兩年就好了。2026年唱出來的時候，我發現一句都不用改。這不是什么好事。

關于這首歌

1. 一首2022年寫的詩，2026年變成歌。三年里什么都沒變，只是更苦了。唱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難受。

2. 我翻出舊稿的時候，一個字沒改。因為三年前寫下的那些話，今天一句都不用改。這說明什么？說明三年白過了。

3. 這首歌不是唱給你聽的，是唱給我自己聽的。然后你聽到了，覺得說的也是你。那就對了。

4. 那一聲“嘆”，不是放棄。是認清了，還繼續游。我寫的時候就是這么想的。

5. 岸在哪兒？沒人知道。但你回頭看看，泡在這片海里的人，越來越多了。至少，你不是一個人泡著。

最后一條：

1. 汕頭沒有鯨魚。但每次我站在海邊，都覺得海里有什么東西在看著我。后來我想明白了，那是自己。

【《鯨海嘆》MV視頻】

這首歌從詩變成歌，花了三年。不是因為它難寫，是因為我一直沒想好，要不要把它唱出來。后來想通了：泡在苦海里的人那么多，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但至少，我能喊一嗓子。

這一嗓子，就是《鯨海嘆》。

岸在哪兒？我不知道。但你回頭看看，這片海里，全是人。

——易白，2026年春，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