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那場競選演講，朱镕基站在臺上說的每句話都像針扎一樣戳中了上海的痛點。當時的上海啊，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個曾經的遠東第一大都市，GDP排名竟然掉到了全國倒數(shù)。廣東那邊改革開放搞得熱火朝天，上海卻像個生了銹的齒輪，轉也轉不動。老百姓憋著一肚子火，機關辦事拖拖拉拉，誰該負責也說不清楚。這個時候，一個敢說真話、敢動真格的人出現(xiàn)了。

001

朱镕基一上來就撂下狠話：我要建一個廉潔高效的政府。這話聽著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他第一刀就砍向了官員的嘴，要求市政府的人下基層只能吃一菜一湯。你想想看，那個年代公款吃喝成風，一頓飯幾百上千塊，夠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了。朱镕基說得明白，這不光是省錢的問題，是要在上海樹立一個勤儉節(jié)約的標桿。

他舉了個例子特別打動人。說政協(xié)人大開會，每個人都發(fā)一個做工精致的包，質量好得能用好幾年。可每次開會都發(fā)，去別的地方開會也發(fā)，家里堆得到處都是。一位香港陸先生跟他提意見，說這種形式主義的浪費實在看不下去了。朱镕基當場表態(tài)，從市政府開始，禁止送禮發(fā)東西，希望下面的區(qū)縣都跟上。

更絕的是他對付官僚主義的招數(shù)。那時候的領導干部天天忙著剪彩、參加慶典活動，電視上曝光率倒是挺高，實事卻辦得少得可憐。朱镕基說得直白，這些活動不是不重要，但不必要讓干部去做，可以請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出面。人家退休在家，市民也認可他們，這樣一來干部能騰出手來干正事，宣傳效果也不差。

他還提出要把市政府放在人大和市民的監(jiān)督之下。這話在當時可是石破天驚。朱镕基說他把人大政協(xié)的簡報每份都看了，里面有太多好建議，是一座珍貴的思想寶庫。能實行的馬上實行，不能實行的也要給市民一個交代，不能收了意見就石沉大海。

002

放權這件事，朱镕基看得門兒清。上海當時有1200多萬人口，靠市長和幾個副市長管，根本管不過來。他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讓12個區(qū)的區(qū)長都成為12個市長，各管各的區(qū)域經濟，但政令得統(tǒng)一，不能各行其是。

楊浦區(qū)書記顧燈跟他抱怨過，說區(qū)里的醫(yī)院要翻建危房，得跑到市里審批。新建500平方米以上的房子，也要經過市級層層把關。一個項目跑下來兩三年，最后可能還被哪個部門否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顧燈用了個特別形象的比喻：買醋的錢不能買醬油，買醬油的錢不能買醋。這說的就是市區(qū)兩級政府在財政上的那種僵化關系。

朱镕基聽完就拍板，要推動市級政府放權。他說上海需要速度，需要效率，需要雷厲風行，不能被臃腫的機關拖后腿。他最厲害的一招是提出成立市外國投資工作委員會，實現(xiàn)一個機構、一個窗口、一個圖章對外。原來外商投資要蓋126個章，現(xiàn)在只要一個，這就是后來震驚中外的上海速度。

當時中央組織部部長宋平對這個辦法贊不絕口。他覺得這個新部門的人必須懂技術、懂管理、懂業(yè)務，雖然工作量大，但確實能精簡機構，符合中央提出的三駕馬車方針。事實證明，這個改革吸引了大量外資進駐上海，為后來上海成為國際金融中心打下了基礎。

光有政策還不夠，朱镕基經常自己跑到賓館、商店去暗訪，親身體驗服務質量。他提出一個觀點特別有意思：每個人都是投資環(huán)境。意思是招商引資不能光靠優(yōu)惠政策，辦事效率上不去，外資想來也來不了。他要求從維持交通秩序、保持街道整潔這些小事做起，提升上海的國際化形象。

003

朱镕基看過簡報后發(fā)現(xiàn)，有些人覺得上海的困難還沒到谷底，激不起背水一戰(zhàn)的精神。這話透露出當時很多干部對突破困局信心不足、積極性不高。朱镕基決定抓拳頭產品。他讓市計委、經委緊急研究，確定了幾十種重點產品。

他舉了個例子，說當時中國紡織品出口占世界五分之一，是紡織業(yè)大國。他在中央國家經委時批過一個項目，用一千萬美元生產工業(yè)縫紉機，性能遠東第一，連日本的機器都比不上。這種機器產能9萬臺，朱镕基要求生產3萬臺，全力出口占領國際市場。他的想法很清楚，盡快把生產和出口抓上去，盤活全市經濟。

物價問題更是個燙手山芋。上海當時物價全國最低，作為曾經的商業(yè)中心，這簡直不可思議。朱镕基說調價要慎重，不能單純靠漲價，要通過雙增雙節(jié)運動，就是增產節(jié)約、增收節(jié)支，挖掘銷售潛力。

但小商品他主張開放物價。因為小商品如果價格管死了，生產積極性就沒了。80年代的上海小商品市場比不上江浙廣東，也比不上北京天津。朱镕基一針見血地說，上海吃皇糧習慣了，搞商品經濟經驗不足。當時上海連一根繡花針都難買到，就是因為物價管控打擊了這些薄利多銷商品的生產積極性。

他決定以副食為突破口。受江澤民委托，他花了兩個月時間，帶隊考察北京天津的經驗，制定了一個計劃：把肉禽蛋菜歸為一類，從生產到批發(fā)都讓市農委主任負責，設置責任制。以此為突破口，推動上海從計劃經濟轉向商品經濟，加強與周邊省市合作，形成國內經濟大循環(huán)。

上海沒有江浙廣東的原材料優(yōu)勢，也沒有廣東靠近港澳的地理優(yōu)勢，但上海有科技人才，適合布局知識密集型產業(yè)。朱镕基認為這條路雖然不容易，但值得一試。吸引外資直接投資，可以為企業(yè)改造立竿見影，還能把這些合資企業(yè)遷到浦東閔行，解決資金、管理、技術的問題，一舉三得。

江澤民曾委托市經委副主任顧訓方狠抓科技項目，開了幾次座談會后確定了23個重點項目。朱镕基覺得23個太多，只要抓住其中10個，比如桑塔納國產化、程控電話、發(fā)電設備，成立10個領導小組，實行責任制就夠了。

004

朱镕基說得斬釘截鐵，一定要把發(fā)展教育事業(yè)放在首要位置。這是江澤民反復強調過的，也是十三屆人大提出的方針。他承諾，就算財政包干任務完不成，需要大量削減經費，教育經費也絕對不會被削減。只有保證教育，才能保證上海有別于廣東江浙的優(yōu)勢。

他特別重視中小學基礎教育。說中學時學的代數(shù)，可能比大學學的微積分印象還深刻。中小學教育起到奠基作用，對人的一生影響深刻。他還提到德國的職業(yè)教育體系，學徒工在學校學汽車制造，畢業(yè)后進工廠，有完整的技術提升和職務晉升鏈條。這套體系值得借鑒。

管理教育也得加強。很多外國人來華考察，發(fā)現(xiàn)工廠廠長對法律、技術、出口都不太懂，這對促成中外貿易合作是個大障礙。朱镕基主張加強企業(yè)管理人才的培養(yǎng)，提高他們的綜合素質。

人才外流在當時的上海特別嚴重。朱镕基的解決辦法是讓科研人員到大中型企業(yè)，產學結合，讓企業(yè)參與技術競爭。三資企業(yè)是個不錯的去處，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的待遇也要改善，提高鄉(xiāng)鎮(zhèn)人才的社會地位。要用各種形式和福利把他們留住，人才是上海不可或缺的優(yōu)勢，必須竭盡全力守住。

交通和住房是另外兩個民生大問題。上海的交通問題是切膚之痛，朱镕基說浦東開發(fā)勢在必行。把工廠、人口往浦東疏散，舊城區(qū)的壓力才能減緩，才有改造的空間。浦東成了上海城市改造的突破口，建成這樣一個新上海，舊上海才能得到長足發(fā)展。

但他也說得實在，浦東開發(fā)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這是一項宏偉規(guī)劃，只能扎扎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去完成。不能搞花架子，不能急功近利，要對歷史負責，對人民負責。

朱镕基的演講結束后，掌聲如雷般響起，經久不息。代表們被他幽默又充滿真知灼見的思考打動了。他向上海人民描繪的那個愿景——高效廉潔的政府、良好的政商環(huán)境、實實在在的民生改善——不是空頭支票，而是一個實干家的莊嚴承諾。

這場演講過去這么多年，回頭看朱镕基在上海做的那些事，你會發(fā)現(xiàn)他說到做到。浦東新區(qū)拔地而起，上海速度成為傳奇，一個現(xiàn)代化的國際大都市重新站了起來。當年那個在臺上慷慨陳詞的人，用行動證明了什么叫共產黨員的擔當，什么叫人民公仆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