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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智械島
作者 | 霍如筠(北京)
兩年前,Sora的首次亮相曾讓整個AI行業為之震顫。那段長達60秒、畫質堪比電影預告片的“東京街頭漫步”,不僅重新定義了視頻生成的邊界,更讓Runway、Pika等一眾創業公司的融資路演瞬間黯淡無光。
彼時,業內分析師紛紛預測,Sora將像ChatGPT顛覆文本生成一樣,顛覆整個視頻生成賽道。
然而,就是這樣一款被譽為“視頻生成GPT-3時刻”的產品,卻成為OpenAI所有明星產品中第一個被主動關停的項目。
為什么OpenAI最炫技的產品,反而最早被放棄?
答案很簡單:Sora之死是商業邏輯的必然。當行業從技術競賽進入商業落地階段,誰能率先回答“誰愿意為什么付費”這個問題,誰就能活下來。
一、Sora消亡史:早有預謀的死亡預告
Sora的關停并非突如其來,回看過去兩年的軌跡,每一步都有跡可循。
2024年2月,OpenAI發布Sora,引發全球轟動,但并未開放測試接口。同年11月,OpenAI宣布Sora僅向少數視覺藝術家和電影制作人開放測試,范圍極其有限。
進入2025年,Sora的研發優先級開始明顯下降,團隊人員規模在一年內縮減了超過一半,多位核心研究人員被調往其他項目。2026年2月,OpenAI發布公告宣布關停Sora,一個月后產品頁面正式下線。
從高調亮相到限量測試,再到團隊縮編,最后到正式關停,Sora的消亡軌跡清晰可見。
要理解Sora為何被關停,首先要回到一個被忽視的起點:Sora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產品,而是一次技術演示。
據多位知情人士透露,當時Sora生成一段60秒視頻的算力成本高達數百美元,這一數字遠超任何合理商業模型的承受范圍。
即使通過技術優化將成本降低一個數量級,單次生成成本依然在幾十美元級別。與文本生成不同,視頻生成的邊際成本無法隨著用戶量增加而快速攤薄,每一幀像素的計算都意味著真實的GPU消耗。
成本高本身并不致命。如果Sora能解決足夠剛需的問題,企業用戶愿意為此付費,那么數百美元的成本并非不可接受。
真正致命的是第二個問題:Sora沒有找到愿意為此付費的清晰場景。
面向普通消費者,幾百美元一次的視頻生成幾乎無人問津。面向專業創作者,Sora的生成質量雖然驚艷,但可控性和一致性遠未達到商用標準。創作者無法精確控制角色動作、表情,無法保證多鏡頭的一致性,更無法對生成內容進行精細化編輯。
一位參與Sora測試的獨立電影制作人坦言,它能生成令人驚嘆的畫面,但無法用來完成一個具體的項目,他需要的是對每一個鏡頭的精確控制,而不是一個碰運氣的黑盒子。
因此,Sora陷入了一個致命的商業悖論:它太貴,無法面向大眾;它又太不可控,無法面向專業市場。
一位離職員工在社交媒體上寫道,Sora在技術上是一次成功的探索,但在產品上始終沒有找到一個足夠大的市場。
二、OpenAI的錢袋子
正常來講,Sora本該擁有先占位后優化與直接關停這兩種選擇,想理解現在的結果,需要回到OpenAI的整體商業處境。
過去三年,OpenAI經歷了一場從非營利研究機構到千億估值商業公司的快速蛻變。但這條蛻變之路遠比外界想象的要艱難。
2025年全年,OpenAI的總收入約為40億美元,算力成本、研發支出和人力成本合計卻超過70億美元,虧損額高達數十億美元。
對于一個估值超過千億的公司來說,這種虧損速度是不可持續的。
算力成本是剛性支出,無法像軟件成本那樣隨規模攤薄。資本市場對虧損的耐心正在耗盡,每一輪融資都伴隨著更嚴苛的盈利要求。
在這種壓力下,OpenAI對成本最高、回報最不確定的項目容忍度極低,而Sora恰好撞在了槍口上。
然而,盈利壓力只是一部分因素。真正促使OpenAI做出關停決定的,是戰略重心的根本性轉移。
2025年底,OpenAI完成了一次深刻的戰略調整,核心方向只有一個:從消費者市場轉向企業市場。
這個轉向的動因很清晰:ChatGPT雖然擁有數億月活用戶,但免費用戶占比過高,付費轉化率遠低于預期;DALL-E的用戶增長已經明顯放緩,Midjourney等競爭對手的崛起進一步擠壓了其市場份額。
OpenAI逐漸意識到,面向消費者的玩具型AI產品,無法支撐一家千億估值公司的長期增長。
真正的金礦在于企業市場。2025年,OpenAI與微軟的合作進一步深化,Microsoft 365 Copilot的全面鋪開,意味著OpenAI的技術正在嵌入全球數億職場人士的工作流,這筆合作帶來的收入遠超ChatGPT訂閱費的總和。
與此同時,OpenAI推出了定制化的企業解決方案,為金融、醫療、法律等垂直行業提供專屬模型服務。GPT-5的發布,重點強化了企業級功能,包括更長的上下文窗口、更高的安全性、更靈活的微調能力。
在這一戰略框架下,Sora的定位變得極其尷尬。它是一個典型的消費者玩具,炫酷、驚艷,但無法嵌入任何企業工作流,無法直接為企業創造價值,更無法帶來可觀的現金流,被關停已然是其無法逃避的宿命。
三、活下來的對手們
當OpenAI將戰略重心轉向企業市場、主動放棄Sora時,視頻生成賽道的其他玩家并沒有停下腳步,它們正在另一條道路上悄然崛起。
在美國市場,Runway和Pika選擇了與OpenAI截然不同的路徑。它們沒有追求生成更長的視頻或更高的畫質,而是專注于解決創作者的實際痛點。
Runway的Gen-3允許用戶對生成內容進行逐幀編輯,Pika則推出了視頻修復和背景替換等實用功能。
這些功能雖然不夠炫酷,卻能真正幫助創作者完成工作。它們回答的問題是創作者愿意為什么付費,答案很清晰:為能用的工具付費,而不是為驚艷的演示付費。
這種差異背后是兩種產品哲學的碰撞。
OpenAI做Sora,是從技術能力出發,先做出最震撼的演示,再尋找應用場景;Runway和Pika做產品,是從用戶需求出發,先理解創作者的痛點,再用AI技術解決它。
在市場狂熱期,技術驅動能贏得關注和融資;在市場理性期,場景驅動能贏得客戶和收入。
中國市場的表現更加印證了這一點。當OpenAI在視頻生成領域高歌猛進時,中國的AI視頻創業公司從一開始就走上了場景驅動的道路。
智譜AI的CogVideoX雖然生成時長和畫質不及Sora,但重點優化了電商場景下的商品展示功能,幫助中小商家大幅降低視頻制作成本;字節跳動的Boximator深度整合進TikTok的創作工具鏈,讓普通用戶也能通過簡單操作生成短視頻素材;騰訊的AnimateDiff與微信生態打通,成為公眾號和小程序創作者的標配工具。
這些中國公司的共同特點是:它們不追求技術參數上的世界第一,而是將AI視頻能力與具體業務場景深度結合,它們想的是如何用AI幫用戶省錢。
這種務實路徑的背后,是中國市場獨有的優勢。
中國擁有全球最豐富的視頻應用場景,電商直播、短視頻創作、在線教育、廣告營銷,這些場景每天都在產生海量的視頻需求,為AI視頻技術提供了天然的試驗場和收入來源。
當OpenAI在為Sora找不到付費場景而苦惱時,中國的AI視頻公司已經在真實的業務場景中實現了正向現金流。
對于OpenAI來說,Sora的關停是一次理性的戰略取舍,它砍掉了一個叫好不叫座的產品,把資源集中在真正能產生商業回報的方向上。
這不僅是OpenAI的選擇,也是整個AI行業正在經歷的集體覺醒。
當技術的高潮退去,留下的不是最炫的演示視頻,而是那些真正嵌入人們工作生活的產品。
Sora已死,AI視頻的星辰大海,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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