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馬大的盟軍樂了：日軍這款 “玩具級” 吉普，竟是世界先驅

提到“軍用吉普”，軍迷通常會立即想到大名鼎鼎的美國“威利吉普”，在二戰時期以卓越的越野性能、堅固耐用維護簡易的優點、萬金油般的通用屬性，廣受盟軍好評，更以64萬臺的超高產量傲視同類車型。

在軸心國陣營中能與“威利吉普”對標的車型首推德國基于“甲殼蟲”設計的82型桶車，也是德軍最具標志性的小型乘用車。

然而，鮮為人知的是，在上述兩款大神級車型問世之前，汽車工業水平遠較歐美落后的日本已經開發并率先生產了類似的小型四驅越野車，作為偵察聯絡車輛使用，這就是被日軍昵稱為“黑鐵四起”的九五式小型乘用車。

■二戰時期三大軍用吉普，自左向右：日本九五式乘用車、德國82型桶車、美國威利吉普，以日本車型投產最早。

軍用四驅車の萌芽

日本陸軍將四輪驅動汽車稱為“四輪起動車”，簡稱“四起”。日本陸軍對四輪驅動汽車的關注可以追溯到一戰時期的1915年，當年8月30日，陸軍發布“陸普2342號”命令，要求從美國四輪驅動公司（Four Wheel Drive Company）采購“四輪起動汽車”，并附帶四輪驅動卡車的設計圖及其他技術資料。

然而，這一采購計劃最終未能實現，一方面因為從美國進口汽車本身相當困難，另一方面陸軍提出增加裝載量以適用于火炮牽引的要求，令美國公司頗感為難，無法確定交車時間。

■20世紀初葉美國四輪驅動公司生產的四驅卡車，日本陸軍曾試圖從該公司獲得四驅汽車技術。

此后，日本國內開始自主研發四輪驅動汽車，不過研究重點是用于貨運的卡車車型，而非乘用車型。

當時日本陸軍對機動車輛的開發需求集中在提升炮兵機動能力的大型載重汽車上，而鐵道省、商工省等政府部門也將汽車國產化的努力方向確定為發展貨運車輛，日本的小型乘用車市場幾乎完全被性能優良、價格低廉的美國品牌，如福特、雪佛蘭等占領，日本本土產品完全無法與之抗衡。

轉機出現在1934年，日本陸軍向國內汽車廠商發出前所未有的招標，要求開發一種偵察聯絡用小型乘用車。

■1927年，美國福特汽車公司在日本橫濱建廠，在當地組裝汽車占據日本市場。

在1935年頒布的《陸軍汽車昭和十年度研究計劃》中記載了對“偵察聯絡用汽車研究”的要求：“鑒于目前乘用車以及挎斗摩托車的機動性不足，為了達成偵察聯絡的目的，決定研發新型汽車。

這種車輛應具備輕便且運動性能良好的四輪驅動特征，并分為小型和大型兩類：小型車用于替代摩托車級別，大型車則用于替代六輪車級別，必要時甚至可以研究履帶式車輛。”

這是日本陸軍首次明確將四輪驅動列為乘用車的理想配置，此時距離日本陸軍最初對四驅汽車發生興趣已經過去了20年之久。

■日本陸軍九七式挎斗摩托車的彩繪，車斗處可以架設輕機槍。

正如這份研究計劃所透露的，開發新型四驅乘用車的目的是為了彌補挎斗摩托車在惡劣路況下通行能力不足的缺陷。

自大正時代起，日本陸軍就引入實用的摩托車，取代自行車充當“騎兵の鐵馬”，主要仿制外國摩托車并不斷改良。不過，當時真正的越野摩托車尚未出現，在崎嶇地形下摩托車的使用頗受限制，特別在加裝車斗并搭載機槍后，通行能力進一步下降，難以適應野戰行動。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日軍侵占中國東北，在與抗日武裝的作戰中，摩托車的局限性充分暴露，摩托車乘員對于火力攻擊毫無抵御能力，尤其在東北地區的冬季中，摩托車手在酷寒環境下執行任務非常困難，畢竟是肉包鐵啊。

■日本關東軍的摩托車隊，在秋冬季節車手們都穿著厚重衣物以抵御嚴寒天氣。

相比之下，有四輪驅動強化越野能力，封閉車廂或車篷遮風擋雨的小型乘用車就成為摩托車的最佳替代方案，日本陸軍所追求的是能夠解決挎斗摩托車運用痛點的緊湊型四驅越野車，重點要求輕便小巧，通過性優良，易于維護，并不強調載重能力。

宗師出手競標勝出

日本陸軍發出新車招標后，吸引了眾多廠商前來投標，雖然這些公司現在聽來挺陌生的，但后來均在汽車行業聲名顯赫，比如日本內燃機株式會社，就是如今日產汽車的前身，豐田自動織機自動車部后來壯大為日本第一車企豐田汽車，而發動機制造會社日后發展為大發工業公司等等。

各位看官可能覺得奇怪，怎么不見三菱、中島、川崎這些工業巨頭呢？

其實不難理解，如前所述，小型乘用車本來就是日本工業的弱勢領域，而20世紀30年代日本制造業的基礎也不如歐美，因此三菱等財閥優先將資源投入艦船、飛機、坦克、武器制造等利潤豐厚的軍方項目，做的都是“一秒鐘幾千萬上下”的大生意，這種輕型偵察車的小蛋糕自然看不上眼。

■日本首款量產型國產汽車“大友”號的復制品，蒔田鐵司參與了該車的研發生產。

雖說沒有大鱷搶單，可是小型乘用車的競爭也是蠻激烈的，競標車企都使出渾身解數，推銷自己的方案。

日本內燃機會社為了拿下訂單，公司創始人兼技術權威蒔田鐵司親自操刀設計。

在日本汽車發展史上，蒔田鐵司絕對屬于開拓性和宗師級的人物，他畢業于東京高等工業學校機械科，在學生時代就有研發汽車的夢想，1917年創辦了自己的機械工坊，生產自行車和摩托車零件，后與日本汽車先驅豐田順彌合作，開發了日本首款量產型乘用車“大友”號，是日本最早的汽車工程師之一。

■在承接軍方訂單前，日本內燃機會社的主打產品是三輪汽車，我們俗稱的“三蹦子”。

在20世紀20年代中期，蒔田鐵司投身三輪汽車的開發生產，建樹頗豐，成為日本三輪汽車產業的領軍人物。1932年日本內燃機會社成立，蒔田鐵司出任董事兼首席技術負責人。在創業過程中，蒔田鐵司還與曾在陸軍自動車學校研究部工作的長谷川正道少將建立了私交，躋身既有技術能力又有軍隊背景的實力派之列。

■1935年日本內燃機會社的四驅原型車正在進行爬坡測試。

日本陸軍對小型四驅乘用車的要求簡單明了，沒有提出不切實際的過分指標，因此選型工作較為順利，兼具技術水準和軍方人脈的蒔田鐵司憑借在小型車領域深耕多年的經驗，拿出了最令軍方滿意的方案，成功勝出。新車于1935年定型，這一年是神武紀元2595年，因此命名為九五式小型乘用車（簡稱九五式乘用車），于1936年正式量產。

三座四驅東洋吉普

九五式小型乘用車是日本首款實用的四輪驅動越野車，其設計和投產也要早于包括威利吉普和82型桶車在內的各國同類車型，甚至稱得上是最早的“軍用吉普”。后來人們常把九五式乘用車與威利吉普和82型桶車進行對比，其實這未免有些苛刻，畢竟日本的汽車技術與歐美存在明顯差距，性能訴求各有側重，三者在技術特點上也各不相同。

■一輛完美復刻的九五式乘用車，可以觀察到各部位的細節特征。

威利吉普追求越野性和通用性，注重載重能力，更多融合了輕型卡車的技術元素。82型桶車是從著名的“甲殼蟲”汽車發展而來，著眼于易生產性和環境適應能力。

相比之下，九五式乘用車更突出輕便緊湊，在技術上結合了三輪汽車和摩托車的特點。與外形線條剛直硬朗的美德車型相比，九五式顯得相當圓滑流暢，更接近于家用車型，加上初期車首的橢圓造型的格柵，讓日軍士兵聯想到達摩玩偶，于是稱其為“達摩”，而更流行的綽號則是“黑鐵四起”，源自蒔田鐵司開創的汽車品牌。

九五式乘用車車體長3600毫米，車寬最初設定為1300毫米，后來為了平衡重心加寬到1500毫米，車高1680毫米，軸距2000毫米，全重1100千克。

九五式乘用車采用雙門敞篷結構，配備金屬折疊支架和帆布車篷，較有特色的是采用三座布局，呈倒品字型布局，前排兩座，后排一座，駕駛席位于前排右側，后期量產型改為常規的四座，車門也有雙門、四門甚至無門的款式。

為了提高越野能力，九五式采用大直徑優質橡膠輪胎，并正在車尾攜帶備有輪胎一個，與如今的越野車配置相同。

■九五式乘用車前排座席內景，采用右舵駕駛。

九五式采用非承載式車架設計，底盤為梯形鋼架梁結構，后輪采用半橢圓形鋼板彈簧懸架，并配有鼓式制動器，前輪采用螺旋彈簧和雙橫臂式獨立懸架，這一設計可以將前輪的轉向角度控制在較小范圍內，以改善四輪驅動時車輪不均勻轉向的問題。

九五式最核心的特點是蒔田鐵司設計的四輪驅動系統，與現代越野車輛普遍采用的全時四驅系統不同，九五式采用分時四驅設計，在鋪裝路面或平坦地形行駛時僅用后輪驅動，在越野行駛時才通過分動箱連接前輪實現四輪驅動，為了便于生產和維護，驅動軸與前輪采用萬向節連接。與四驅系統配合的變速箱擁有三個前進擋和一個倒擋。

■九五式乘用車的分時四驅系統的結構示意圖。

在設計階段，技術團隊曾考慮采用水平對置發動機，可以在四輪驅動時獲得更好的扭矩輸出，由于技術難度較大，最后采用了更為成熟的V型雙缸OHV風冷汽油發動機，氣缸的傾斜角度為45度，該型發動機是由日本內燃機會社開發的三輪汽車和摩托車用單缸風冷發動機發展而來，技術原型則可以追溯到某英國品牌摩托車發動機。

■九五式乘用車配備一臺V型雙缸風冷汽油機，注意發動機前方的制冷風扇。

為了解決散熱問題，九五式采用了強制風冷系統，在發動機前方安裝冷卻風扇，引導空氣流通輔助散熱。

采用風冷方式可以避免冷卻水供應問題，這對于在氣候干燥、冬季嚴寒的中國北方作戰頗具意義。九五式原型車采用的發動機排量為1.2升，略顯功率不足，量產型改為排量1.3～1.4升的改良型發動機，在轉速3300轉/分時功率為33馬力。

九五式的發動機安裝在前輪差速器上方，變速箱前方，位置較高，在涉水行駛可盡量避免發動機進水，但也導致重心偏高，而V型發動機的振動也比水平對置發動機更大，但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圍內。九五式驅動系統整體設計相當簡單，易于制造、安裝和維護。

■一位日軍軍官在試駕九五式乘用車，其性能令軍方非常滿意。

九五式乘用車在鋪裝路面的最高時速為75千米/小時，油箱容量為48升，另有4升儲備油，油耗為7.58升/100千米，最大續航里程為450千米。九五式乘用車在原始設計中既無武裝，也無裝甲，但在實際使用時可以在后座架設1挺輕機槍，乘車人員也可使用隨身武器自衛。

手工裝配持續改型

以后來威利吉普的標準衡量，九五式乘用車的性能相當一般，但對于摩托化程度不高的日本陸軍而言已經相當優秀了，其原型車在選型測試中的表現在軍方眼中遠超預期，更重要的是該車完全是由日本自主設計制造的軍用四驅乘用車，而此前陸軍更多采用民用車型或進口車型，在民族自尊心上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一輛九五式乘用車早期型在爬上陡坡，注意前輪安裝有防滑鏈。

九五式乘用車定型后，日本陸軍與日本內燃機會社建立了長期的供應關系，每年都會采購一定數量的新車。為了擴大生產，陸軍還動員其他廠家參與生產，比如以出品“陸王”摩托車（日本版哈雷摩托）的陸王內燃機會社就被要求試制同款車型。

日本陸軍對九五式乘用車的認可從1938年的軍購計劃變更中可見一斑，原計劃采購363輛后輪驅動的九三式乘用車，但在1939年1月全部撤回，改為采購252輛九五式乘用車。

■一輛九五式乘用車后期型，注意車首進氣格柵外形的變化。

日本內燃機會社的生產積極性很高，根據1939年3月的管理月報，以月產100輛為目標，實際完成96輛，據此推算年產量約為1200輛。九五式乘用車的生產依然采用手工裝配，沒有流水線作業，因此生產效率始終不高，截至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生產了約3000輛。

隨著日美開戰，九五式乘用車的產量不升反降，到1943年采購量縮減至500輛，一方面國內資源優先分配給航空工業，另一方面九五式乘用車畢竟屬于輔助性車輛，生產優先權重較低。截至1944年停產時，九五式乘用車的總產量為4775輛，相對于日本戰前尚不發達的汽車工業而言，這個數字也不算少。

■1944年生產的九五式小型貨車，基于九五式小型乘用車改造而成。

在生產過程中，九五式乘用車經歷了多次升級和設計變更。1935年定型的初期型采用1.2升排量的發動機，為雙門敞篷車型，車首進氣格柵為矩形，沒有保險杠。1937年到1938年生產的A型采用1.3升排量發動機，三座雙門敞篷車型，車首進氣格柵為橢圓形，加裝保險杠。

1939年推出了四門版原型車，僅制造了1臺，加長了軸距，車身兩側各設兩扇對開車門，進氣格柵為正方形，有資料稱該車還嘗試使用液冷發動機代替風冷發動機。

1939年至1943年生產的B型是產量最多的車型，采用1.4升排量發動機，四座敞篷車型，進氣格柵為正方形。1944年最終生產的C型在設計上做了大幅變更，由乘用車改為雙座小型貨車，采用1.4升排量發動機，后部車體改為方形貨廂，整體造型類型現代“皮卡”，進氣格柵為獨特的蝶形，也被稱為九五式小型貨車。

■上述三幅模型封繪清晰展示了九五式乘用車的車型變化，自上而下分別是A、B、C型。

南征北討沙場湮滅

對于九五式乘用車的實戰運用，陸軍自動車學校最初的構想是作為前線偵察車使用，但這臺小車缺乏火力和防護，在面對敵方火力攻擊時生存能力未必比摩托車強，因此在大多數場合下九五式乘用車主要作為基層指揮官的座車，用于指揮聯絡，其鮮明特征是在車首進氣格柵中線上鑲嵌一枚代表陸軍的五角星。

日本海軍也采購了少量九五式乘用車，作為軍官的代步工具，當然車首標志也相應換為櫻花與鐵錨。

■一輛九五式乘用車A型，注意橢圓形進氣格柵和車首的五角星。

九五式乘用車最早被配備給駐中國東北的關東軍，與此前日軍常用的挎斗摩托車相比，其越野能力和乘坐舒適性都更好，因此頗受歡迎。

隨著日軍對華侵略的日益擴大，九五式乘用車的車轍也從東北黑土地逐步擴展到中國的大江南北。在抗日戰場上，這臺小車如果出現在前線，往往會成為中國軍民的集火目標，因為車上不是負有重要情報和作戰命令的傳令兵或參謀，就是親臨一線指揮的日軍軍官，總之是摸大獎的機會。

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后，九五式乘用車也被廣泛用于太平洋的各條戰線。在戰爭末期，日軍曾計劃將九五式乘用車改造為傘兵突擊車，加裝機關炮，由滑翔機搭載，準備隨傘兵突擊隊一道空降沖繩，但這項計劃最終停留于構想，并未實施。

■這幅彩繪表現了在太平洋戰場作戰的九五式乘用車，注意副駕上架有一挺輕機槍。

在廣闊的戰場上，相當數量的九五式乘用車被對手繳獲。比如在1939年諾門罕戰役中，蘇軍的戰利品中就有九五式乘用車的身影，在太平洋戰場上，盟軍也偶爾能發現被日軍遺棄的車輛。

從現存的歷史照片看，蘇軍和盟軍官兵對這款小車頗感興趣，與身高馬大的西方士兵相比，九五式的身形更顯小巧，他們試車時都非常歡樂，笑得像個大男孩，在他們眼中九五式乘用車與其說是軍用車，倒不如說是大號玩具車。

■1939年在諾門罕戰場上被蘇軍繳獲的九五式乘用車。

■1945年在沖繩島被美軍繳獲的九五式乘用車。

■幾名盟軍士兵在試駕繳獲的九五式小型貨車。

戰爭結束后，大部分九五式乘用車被摧毀或遺棄，少數幸存者也轉為民用車輛，逐漸損耗報廢，因此存留至今的實車寥寥無幾，在世界范圍內不超過5輛。在日本石川縣小松市的日本汽車博物館內保存有一輛狀態良好的1941年生產的九五式乘用車，此外在美俄博物館或私人收藏家手中也有少量實車。

2013年，在京都的一家修理廠內發現一輛1939年版九五式乘用車，由非盈利組織通過眾籌方式籌集1324萬日元（約合13萬美元），對其進行了修復，由某博物館收藏。

值得一提的是，在抗日神劇一度爆火的中國，受到影視行業的刺激，中國某些道具制作廠家開始批量復刻九五式乘用車，使其在中國熒幕上意外“復活”。

■今日在石川縣小松市日本汽車博物館內展出的九五式乘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