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貨箱最底下，是他花20年攢的12萬存折》敏子丫丫

爸的全部家當，一個黑塑料袋。
哥在樓下按了兩聲喇叭，沒熄火。
嫂子搖下車窗。
“你爸歸你了啊。”
車開走了。
爸站在單元門口，塑料袋提在手邊。
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風把褲腿吹得直晃。
我走過去拎那個袋子。
很輕。
兩件換洗衣服，一雙棉拖鞋，一個搪瓷缸子。
缸子上的字磨沒了，只剩半個“建”。
他在哥家住了九年。
走的時候，就這些東西。
我問退休金卡呢。
爸低頭，半天才說。
“在你哥那兒。”
1.
丫丫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媽，姥爺怎么來了？”
“姥爺來咱家住。”
“太好了！”
丫丫拉著爸的手往屋里走。
我家五十多平，兩室，丫丫一間，我一間。
“爸，你先住我那屋，我跟丫丫擠擠?！?br/>“不用不用，我睡沙發就行。”
“沙發太短，你腿伸不開?！?br/>“能行，我在你哥家也——”
他沒說完。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話咽了回去。
我給他鋪床。
抖開他那個塑料袋，往衣柜里放。
兩件秋衣都洗得發白。
我拿起一件，領口的線頭齊齊的——是用指甲掐斷的。
翻過來看，后背補了兩塊布，針腳歪歪扭扭。
第二件更薄。
袖口用黑線縫過，線的顏色都不一樣。
“爸，這衣服穿幾年了？”
“沒幾年?！?br/>我沒再問。
搪瓷缸子我洗了，放到廚房。
棉拖鞋擺在門口。
鞋底磨得快透了，左腳底下墊了一層硬紙板。
丫丫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
“媽，姥爺的拖鞋底下有紙板?！?br/>“嗯?！?br/>“為什么？”
“磨薄了，墊著走?！?br/>“那為什么不買新的？”
我沒答。
晚飯我炒了三個菜。
西紅柿炒蛋，土豆絲，一盤小酥肉。
爸看了看桌上。
“做這么多，浪費?！?br/>“不浪費。吃?！?br/>丫丫給姥爺夾了一塊酥肉。
爸愣了一下。
把酥肉放進嘴里，嚼了很久。
“好吃?！?br/>“好吃就多吃?！?br/>爸又夾了一塊。
手有點抖。
晚上丫丫寫作業，數學有道應用題算不出來。
“媽你看這道?！?br/>我掃了一眼。
“第二步乘錯了，不是24，是42?！?br/>“啊，我看反了?！?br/>爸在旁邊看著，沒吭聲。
丫丫寫完作業去洗澡。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爸站起來。
“我來洗?！?br/>“不用，你歇著?！?br/>“我洗，你忙了一天。”
他走到廚房水池邊，搓了搓手。
手背上全是裂口，有的結了痂，有的還紅著。
“爸，你手怎么了？”
“沒事，天冷干的?！?br/>我把護手霜找出來給他。
他擺手。
“不用那個?！?br/>“用?！?br/>他接過去，看了看瓶子上的字。
擠了一點點，跟擠牙膏似的。
我看著他搓手，忽然鼻子有點酸。
他在哥家九年。
九年退休金。
他沒新衣服。沒新鞋。手上全是裂口。
錢呢？
我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那天夜里我睡不著。
丫丫在旁邊早睡著了。
我去客廳倒水。
經過我那間屋的時候，門縫底下還亮著光。
我推開門。
爸坐在床邊，手里拿著個小本子。
很舊，封皮卷了邊，用皮筋扎著。
看見我，他迅速把本子塞到枕頭底下。
“爸，你還沒睡？”
“睡了睡了，你回去吧?！?br/>他關了燈。
我站了一會兒，回去了。
枕頭底下那個本子。
他在記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醒的時候，爸已經不在屋里了。
鞋不在門口，搪瓷缸子也不在。
我給他打電話。
“爸你去哪了？”
“散步，一會兒就回來?！?br/>九點多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