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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一落之間,時尚的權柄完成無聲的交接。
作者:羅雪妍
來源:遠川研究所(ID:YuanChuanInstitution)
靜安嘉里中心是上海靜安寺商圈的地標建筑,也是上海最大的安踏體育用品展銷中心。
商場三樓可謂群賢畢至,左轉始祖鳥,右轉薩洛蒙,往前有MAIA ACTIVE,往后有可隆,角落里還有個傳聞要賣身給安踏的猛犸象。
若不是迪桑特于2024年搬離嘉里中心,此地的安踏含量還能更上一層樓。
基金經理下樓吃brunch的路上見此情景,暈著碳就趕回工位加倉安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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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踏的表現也的確不負眾望。“中國第一、世界第三”的營收成績在外,2025年財報出爐,安踏主品牌遭受中年壓力,副品牌各個風生水起。
優等生FILA的收入繼續增長6.9%至285億,包含迪桑特、可隆、MAIA ACTIVE、狼爪在內的其它品牌爭當后起之秀,共同干出了收入增長59.2%至170億的成績,其中迪桑特還在年初傳來步入“百億級”品牌陣營的喜訊。
亞瑪芬單獨披露的財報也是形勢一片大好,始祖鳥并未因輿論風波影響增長,薩洛蒙正狂奔著要成為下一個始祖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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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體育運動市場最大的人民幣玩家,安踏通過收購陸續拿下了FILA、迪桑特(經營權)、亞瑪芬(包括始祖鳥、薩羅蒙、Wilson等品牌)、可隆等品牌,構建了一個壯觀的安踏宇宙。
安踏的另一個身份是運動市場的協和醫院:FILA起死回生、始祖鳥升咖戶外愛馬仕之前,都收到過不止一次病危通知書。Jack Wolfskin和PUMA近期入院,剛掛上專家號。
如果一個運動品牌知名度不錯、但經營狀況不佳,管理層就有必要捫心自問:為什么安踏的投資并購部門還不給我打電話?
01
安踏宇宙
安踏的氪金之旅始于FILA。
2009年,安踏從百麗集團手里買下半死不活的FILA。當時安踏上市不到三年,老板丁世忠曾輾轉拜托體育總局的領導牽線,與李寧高層探討轉型問題,被李寧拒絕。
學不成前輩,那就學前輩的對手——Nike的多品牌策略,就這樣落在丁世忠眼前。
運動市場中,單個品牌對應的消費群體都相對有限,因此幾乎所有成規模的運動品牌都會通過收購組建品牌矩陣,覆蓋更多消費者。
FILA是安踏宇宙的第一塊拼圖。收購第二年,李寧公司遭遇庫存危機與業績大跌混合雙打,李寧本人罕見出席公司例會,留下一句百爪撓心的質問:
“為什么晉江品牌兩三年就能追上我們[2]?”
當時安踏營收不足李寧的八成,市值卻約等于李寧的2.5倍。請珍惜此刻的差距,因為未來的安踏市值將約等于5個李寧。
安踏用近十年時間把FILA變成了營收占比近半的第二大板塊,2016年和2017年兩年,安踏再接再厲,與迪桑特、可隆成立合資公司,包攬其中國區業務。
2019年,安踏又干了票大的,在賬面只有92億現金時找來方源資本、騰訊和lululemon創始人Chip Wilson,湊出360億收購亞瑪芬體育。
完成這筆“中國體育用品史上最大收購案”后,安踏的負債總值從78.5億暴增至201.6億。
五年后,亞瑪芬體育營收翻倍,扭虧為盈,穿始祖鳥的基金經理多到能填平黃浦江。安踏也憑借始祖鳥、迪桑特們躋身中高端市場,毛利率與LVMH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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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踏收購品牌主打一個抄底和撿漏,篩選標準也簡單:品牌價值要高,經營水平要差。
在丁世忠的理念里,品牌影響力塑造的難度遠遠大于生產制造,經營惡化會拉低短期的公司估值,但不影響長期的品牌聲譽。以短期估值買下長期的品牌,是很劃算的生意。
因此,盡管亞瑪芬體育的收購溢價高達43%,丁世忠還是自認撿了大便宜,“假如市場好,根本買不到[3]。”
安踏的收購對象,大多分為兩種類型。
一種是異國他鄉的落難鳳凰:比如連年虧損的FILA、破產重組的Sprandi和落魄鞋王PUMA;一種是細分賽道的小眾明星:始祖鳥、薩洛蒙和迪桑特在戶外領域的名頭個頂個的響。
盡管出身背景不同,但被安踏收購時,這些品牌都有存在公司估值和品牌聲譽的錯配:
PUMA和Jack Wolfskin是典型的經營不善,迪桑特和可隆被收購前在中國市場沒什么存在感,MAIA ACTIVE則是安踏提前截胡。
如果不是華爾街機構吹得太狠,安踏對lululemon應該也動過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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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并購的理論門檻只有錢,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是小問題。但大多數品牌都止步于大眾市場門外,甚至抄底不成反變空手接飛刀。
361度曾牽手芬蘭戶外品牌One Way Sport,貴人鳥買斷美國網球裝備品牌PRINCE的中韓商標資產所有權,特步拿下美國跑鞋Saucony和登山鞋Merrell在華業務。
始祖鳥被安踏拿下前,其實也是個二手品牌:2002年,阿迪達斯買下了始祖鳥,不到三年就和薩洛蒙打包賣給了亞瑪芬。經歷亞瑪芬專家會診也沒救回來,集體轉院安踏。
半死不活的戶外品牌千千萬,為什么安踏救活的占一半?
02
妙手回春
安踏的醫療手冊說難也不難,核心在于兩點:
一是DTC,用鐵腕削藩換來渠道貨盤的絕對控制權。
接盤FILA后,安踏用時三年收回門店改做DTC,趕上奧運會后運動鞋服供過于求,行業爆發一輪庫存危機,隔壁Kappa還在被經銷商跑路與降價砸盤時,FILA用時一年多基本消化庫存,隔年就扭虧為盈了[4]。
DTC聽上去高大上,說白了就是批發轉直營。
和家電、汽車等市場類似,運動服飾的銷售高度依賴經銷商。對品牌來說,拿出一定的利潤空間,就能把門店擴張、渠道管理這些苦活累活讓經銷商承擔,市場不景氣的時候還能給經銷商壓貨。
但經銷商模式也有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經銷商最看重的是“賣貨”,理論上沒有動力和意愿維護品牌影響力。一旦經銷商為了出貨打折清庫存,很容易造成品牌價格體系的失控。
尤其對意在高端化轉型的品牌來說,森嚴的價格體系遭到破壞,帶來的后果是災難性的。
此時,小眾明星與落難鳳凰的好處就體現了出來。生意做不大,包袱自然小,改造成本也更低,安踏可以一次性收購現有庫存,另起爐灶搭建直營體系,實現對終端渠道的穿透式管控。
FILA剛被收購時只有約50家門店,改革的代價約等于沒有。始祖鳥大中華區起初只有1.4萬名會員,迪桑特別說庫存了,門店都拿不到貨來賣[5]。
重疾里頭挑輕癥,此為行醫準則第一條。
二是換一個身份,打著專業戶外的名號,混進高端奢牌的戰場。
被安踏接手前,始祖鳥在中國60%-70%的銷售,都掌握在三夫戶外這家經銷商手里。但大多數三夫戶外的門店既不在三環內,也不在商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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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踏深諳孟母三遷的大智慧,將始祖鳥轉型直營后,進一線城市的核心商圈,開地廣人稀的超級大店,蹭家喻戶曉的高端奢牌,淮海路店毗鄰愛馬仕和Tiffany,王府中環、國貿店的鄰居也都是LV、Burberry之流。
等戶外愛馬仕的名頭打響,始祖鳥本身就成了新的光環。就像中國最好的大學不止一所,下一個始祖鳥也沒說只有一個,于是商場里的安踏家族成員像面線一樣無限繁殖,在套娃式出圈中盡享集群效應。
早年FILA加入安踏之初,還得挨家敲門求一個進一二線城市商圈的機會。十多年后,安踏已經把“全國TOP30商業地產渠道覆蓋率行業第一”寫進集團通稿里[6][7]。
先康復帶動后康復,此為行醫準則第二條。
越是規模大的品牌,越容易在DTC上栽跟頭,原因就在于經銷商體系龐大的包袱。又想讓別人當改革的代價,又不想出那個錢,結果就是在堅定的口號中走向了深水區。
此外,安踏還有一處點睛之筆——堅持讓外來的和尚撞外來的鐘。
FILA的設計中心保留在意大利,與安踏既不互相學習,也不互通有無;亞瑪芬的品牌總部也設在海外,統籌全球產品、研發和設計[8],去年雪山煙花事發,網友順藤摸瓜,這才一鏟子鏟到安踏老家。
用距離產生朦朧美,此為行醫準則最后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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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安踏,本質上更接近LVMH這樣的品牌管理集團。它在利基市場抄底品牌資產,借中國市場放大需求,用直營模式掌控渠道,再想方設法創造品牌溢價。
李寧早年否決了收購網球品牌Wilson的想法,理由是“網球在中國并無實質的群眾基礎[2]”。如今,Wilson已是隔壁亞瑪芬體育三大“10億歐元品牌”之一,另外兩個是始祖鳥和薩洛蒙。
李寧的決定也不能說誤判,但問題是,如果每一個始祖鳥消費者都如此熱愛登山,鰲太線上早就能賣烤腸了。
03
買斷時尚
去年三月,北京華貿中心的男奢三巨頭Zegna、Giorgio Armani和Emporio Armani相繼閉店,矗立多年的地標轟然落下[9]。九個月后,這塊緊鄰SKP的地皮被迪桑特盤下,開出名為“未來之城”的千平大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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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一落之間,時尚的權柄完成無聲的交接。
精英人群的結構在變化,識別精英的標簽也在變化:以血緣為紐帶的老錢有錢有閑地享受生活,把效率當信條的新貴忙里偷閑地炫耀生活。
Chip Wilson描繪過Lululemon的用戶畫像:年入10萬美元的32歲職業女性,單身已訂婚,擁有自己的公寓,喜歡旅行與時尚,每天鍛煉一個半小時[10]。
投行市場策略師Michael Antonelli也是這份信仰的忠實信徒:“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會穿著我的Patagonia背心死在山上,就連死亡也不能讓我們分離。”
這句話有兩個重點:一要穿著巴塔哥尼亞,二要死在山上而不是工位上。
越是緊繃的年代,松弛感就越是稀缺品。華爾街的銀行家,陸家嘴的交易員,殊途同歸地立起同一套人設:要精英,但要漫不經心;要松弛,但要足夠自律。
在一個貴州茅臺都要討好年輕人的時代,相比渾身路易威登滿臉梵克雅寶,顯然是始祖鳥和可隆包裹的健美身材,更符合這個時代對精英的想象。
“運奢”的妖風應運而起,精英群體把健康和運動描繪為21世紀的進步主義,現代性就全靠一身穿搭標榜。
馬克龍在孟買街頭穿薩洛蒙慢跑,威廉王子穿始祖鳥Alpha SV參與風暴救災,馬斯克訪華時一身西服配HOKA,雷軍與三星掌門人李在镕見面時,腳上的昂跑在一眾锃亮的皮鞋間格外小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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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是權力與階層的附庸,流行是少數人主導的霸凌。無人在意娟子用什么杯子喝水,但人人都會注意到金·卡戴珊動態里的Stanley。
《華爾街日報》誠不我欺:城里人穿著Patagonia、And Wander、the North Face的專業戶外裝備,他們看起來要登上珠峰,其實只是去買星巴克[11]。
運動品牌們迫不及待回應這份狂熱,一場圍繞“運奢”的世紀聯姻就此展開。
已故Off-White創始人、LV藝術總監Virgil Abloh曾穿著威廉王子同款始祖鳥沖鋒衣謝幕大秀;蕾哈娜穿著MM6 Maison Margiela x Salomon Cross登上超級碗;HOKA登上臺北時裝周;昂跑和LOEWE聯名。
戶外品牌忙著從奢侈品牌挖人。lululemon的品牌創意總監曾供職于阿瑪尼,薩洛蒙的首位創意總監在Maison Margiela副線干過十二年,迪桑特的市場部VP前司是拉夫勞倫,FILA的市場部VP則來自隔壁LVMH集團[12]。
回頭來看,安踏提前押中了兩個趨勢:運動消費的專業細分化,戶外消費的社交貨幣化。
它買斷社交貨幣,生產階級制服,把專業級戶外裝備賣給職場精英,盡管后者生活中最大的挑戰,只是恒溫寫字樓的新風系統失靈。
2025年,亞瑪芬集團的全年收入增長27%至66億美元,其中薩洛蒙主導的戶外運動板塊首次突破20億美元,始祖鳥所在的技術服裝板塊更是同比增長了30%,煙花爆破結束,業績毫發無損。
頂級商圈的櫥窗下的依舊人流如織,他們當中有人習以為常,有人趨之若鶩,更多的人在不解中選擇屈服:這么貴一定有它的道理。
每一個時代成功的消費品牌,一定代表著這個時代的價值主張。
04
尾聲
去年中期業績出爐,安踏的財報里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名字:MAIA ACTIVE。
熟悉運動消費的朋友會記得,MAIA ACTIVE誕生在新消費浪潮里,是lululemon的眾多學徒之一,于2023年被安踏收購。
后來lululemon創始人Chip Wilson來華,特地身穿始祖鳥去逛MAIA ACTIVE門店,自顧自地演起了重生復仇的短劇劇本。
Chip Wilson早年被lululemon踢出董事會,后成為安踏的股東與幕后顧問。當年安踏收購亞瑪芬體育,Chip Wilson可謂出錢又出力。
許是劇本發力,lululemon那兩年的境況確實艱難。雙位數營收增長神話偃旗息鼓,公司一邊急切探索男裝與鞋履業務,一邊積極尋找三四線城市的增量,奈何男人終究辜負了lululemon,下沉市場也沒有太多驚喜。
成長于垂直細分市場的品牌,大多會遇到相似的困境,高速增長的紅利轉瞬即逝,小眾市場的大盤總會飽和。未雨綢繆如昂跑和HOKA,已經開始做夾克衫和瑜伽褲,目標對象從戶外愛好者轉向城市打工人。
但這是一條極其危險的鋼絲,業績增長要擴圈,社交貨幣也會通脹,結果潮到極致就是土,從Supreme、Yeezy到BOY London,無一不是死于潮人恐懼癥。
也正因為單一品牌、超級單品無法抵御時代的引力,“多品牌矩陣”才會被掛在老板們的嘴邊。個體戶闖周期得用一命換一命,集團軍闖周期卻能堆概率換勝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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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生死輸贏無法左右,在高光時刻賣給安踏、套現離場,或許才是“小而美”們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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