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某個晚上,朋友從鄭州來許昌辦事,我們便約了一起喝酒。
酒是尋常的酒,菜也是尋常的菜。朋友間喝酒,不在乎這些,在乎的是那個說話的氛圍。幾杯酒下肚,話就稠了。
他許是喝多了,臉也紅了,話也多了,跟我講起一樁不大體面的往事——說是往事,其實前陣子才剛收場。
他在鄭州某單位上班,有份穩當的工作,日子過得不好不壞。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徐娘半老,風韻猶存。按說到了這個年紀,該是安分守己的時候了,可她偏不。認識沒多久,兩人便有了不清不白的關系。
這種事,開頭總是好的。你情我愿,各取所需,誰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妥。處著處著,那女人開口問他借錢,說是辦點事用,兩萬八千塊。
彼時你儂我儂,他想也沒想就借了。那女人倒也像模像樣,給他打了個借條。借條在手,他便覺得踏實了,照舊去那女人那里風流快活。
后來他急著用錢,開口去要,人家卻甩給他一張冷臉。那張臉他認識,從前是笑著的,含著情的,如今卻冷得像冬天里的鐵。
他不甘心,又去要了幾回,回回都是碰壁。一來二去,兩人便斷了。
兩萬八千塊錢,也跟著斷了。
說起這事,他有些氣惱,話里夾著幾分戲謔:“這么多錢,得找多少個風塵女人啊!”說完又灌了自己一杯。
話雖這么說,到底也是無奈。
他有公職,有家庭,孩子都老大不小了。這種事,本來就不能拿到臺面上說。萬一跟那女人鬧翻了,她要是豁出去了,鬧到單位去,鬧到他家里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單位的紀律處分是一道,他老婆那一關更難過——依他老婆的脾氣,怕是能讓他凈身出戶。
所以他只能忍著。不光忍著,還得裝作沒事人一樣,該上班上班,該回家回家。這口氣,咽不下去也得咽。
說到這里,他苦笑。我也笑笑。
因著我倆關系好,便也調笑了他幾句。我說你這是花錢買教訓,值了。他說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換你你試試。我說我試不了,我沒那個膽,也沒那個錢。
他聽了,又灌了自己一杯。
后來,他大約是自個兒想開了,嘆口氣說:“人活著都不容易。那女的吧,丈夫不著調,一個人待在鄭州,又沒個正當職業,你說她靠啥養活自己?這,也許就是人家謀生的手段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了惱怒,倒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體諒。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開了,還是酒勁上來嘴硬。
但這話聽著,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聽他這么說,我打趣道:“是呀,人家看的是你的財,你看的是人家的貌。各取所需,得個教訓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苦澀:“各取所需?說得輕巧。我的需是取了,她的需也取了,可我的財沒了,她的貌還在。這買賣,怎么看都是我虧了。”
我說:“那你當初圖啥?”
他想了想,說:“圖個新鮮唄。日子過得太寡淡了,總想找點刺激。”
這話我信。人這東西,日子過得太順了,就想折騰;過得太苦了,也想折騰。折騰來折騰去,最后吃虧的往往是自己。
說著這話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句老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這世上的愛恨情仇,哪個沒有由頭?你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緣分,其實人家早就在底下接著了。你以為是偶遇,其實是算計。只不過在人生這場戲里,你算計我,我算計你,誰比誰聰明,誰又比誰更精明罷了。
有時候看著是便宜事,唾手可得,結果卻是燙手的山芋,吃了虧還說不出口。有時候看著是吃虧,硬著頭皮扛過去了,回過頭才發現,那是福報在悄悄攢著。
可誰能看得透呢?要是都能看得透,這世上就沒有后悔的人了。
朋友后來不說話了,悶頭喝酒。我也不說了,陪著他喝。酒桌上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我想起他那句“人活著都不容易”,覺得這話說得實在。那女人不容易,他也不容易。一個為錢,一個為色,說到底都是為了填補自己日子里的那點虧空。只是填補的方式不對,最后虧空沒填上,反倒捅出個更大的窟窿。
都是凡人,誰也看不到未來是什么樣子。過好當下,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自己那顆還在跳動著的心,也就夠了。
喝到半夜,他起身說要回去了。我送他到門口,看他上了車,車燈亮起來,慢慢拐過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夜風一吹,酒醒了大半。
關上門,收拾了杯盤,心里還想著他說的那些話。
兩萬八千塊買一個教訓,貴不貴?貴。可這世上比這更貴的教訓,多了去了。2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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