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找遍全世界都沒有對手，那么它是在巔峰，還是站在懸崖邊上？

臺灣地區政治大學教授、時事評論員賴岳謙接受采訪時，丟出一個讓人咂舌的判斷——如果中國真把先進光刻機做出來了，ASML的時代就該結束了。他打了個比方，等中國產業鏈把自主光刻機養大了、養壯了，ASML大概率會走上美國掃地機器人iRobot的老路：關門大吉，技術被瓜分，倒閉就是它唯一的活路。

這話說得很沖，但邏輯并非站不住腳。

ASML眼下的日子，說好也好，說難也難。2025年全年，ASML凈銷售額達327億歐元，凈利潤96億歐元。賬面數據確實漂亮。可另一邊ASML 2025年第三季度財報顯示，中國內地市場銷售額占比高達42%，創歷史新高。

這意味著中國既是它最大的客戶，也是它最大的風險。ASML CFO戴厚杰坦言，過去兩三年中國市場的業務水平＂絕對不是正常水平＂，預計2026年中國業務將回落至20%左右。

更耐人尋味的是，ASML的DUV光刻機在中國市場的占有率已從2022年的85%降至2025年的52%。這條下滑曲線，就是國產設備在一步步蠶食市場的鐵證。

說到ASML的核心競爭力，歸結起來無非三點：全球頂尖的供應鏈體系、EUV光刻機領域的技術壟斷，以及與蔡司聯合開發的光學成像系統背后超1500項技術專利。這些專利構成了深厚的護城河，誰想繞都繞不開。

ASML當年靠模塊化設計甩開了尼康與佳能——光源交給美國Cymer與德國通快，光學系統交給蔡司，工作臺以及對準系統自己做，最后由ASML完成整機組裝調試。這套分工協作模式威力巨大，但也把ASML綁在了一個龐大的國際供應鏈網絡上，牽一發動全身。

在國家政策支持下，國內企業加速研發突破光刻機制造技術。上海微電子自主研發的600系列光刻機已實現90nm工藝的量產，并正在進行28nm浸沒式光刻機的研發工作。在EUV領域，中國團隊并沒有死磕ASML的LPP路線，而是走了多條技術路徑并行的策略。

中國采用了激光誘導放電等離子體（LDP）技術，通過高壓電極激發錫蒸氣產生13.5nm極紫外光，相比LPP具有設計簡化、能耗降低、成本減少等優勢。除此之外，還有企業探索納米壓印光刻技術，走佳能的路線。多線并進，降低被單一路徑卡脖子的風險。

產業鏈布局上，中國也采用了類似ASML的模塊化思路。光源系統由多個光機所負責，成果交給科益虹源進行市場化；工作臺由華卓精科等企業承擔；光學成像系統由長春國科精密負責；整機由上海微電子組裝。2025年9月，中芯國際開始測試由上海初創企業宇量昇研發的DUV光刻機，此舉被業界視為打破海外技術封鎖的戰略性一步。

中國自主研發的EUV光刻機采用LDP核心技術，新凱來展示了多款自主研發的半導體設備。上海微電子與華為共同研發EUV光刻機，有望2026年實現國產EUV光刻機量產。

差距必須正視。當前國產樣機每小時處理約10片晶圓，ASML則達到150片。從實驗室到量產線，中間隔著工程化、穩定性、良率等一堆硬骨頭。ASML高管也稱中國實現成熟EUV量產＂仍需多年＂。

但方向是對的，速度也在加快。2025年12月14日產業鏈驗證顯示，國產浸沒式光刻機整機驗證進展順利，參數匹配的后續設備預計于2026年第一季度交付進廠。

賴岳謙拿iRobot打比方，很有意思。iRobot是掃地機器人行業的＂鼻祖＂，1990年由麻省理工三位專家創立，早期專注于軍用與太空機器人，曾為美國軍方開發排爆機器人PackBot。2002年推出Roomba進入家庭市場后，一度坐擁全球超六成份額。但三十多年后它栽在了中國品牌手里。

科沃斯、石頭科技、追覓等中國品牌憑借激光導航、AI避障、自動上下水等技術快速崛起。據IDC數據，2025年前三季度全球出貨量前五已被中國品牌包攬，石頭科技以21.7%的份額穩居第一，iRobot則跌至7.9%。

壓垮iRobot的最后一根稻草，偏偏來自美國自己的關稅大棒。2025年4月，美國宣布對越南進口商品征收46%的懲罰性關稅，而iRobot的工廠恰好在越南，成本直接被推高。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iRobot前三財季營收同比下滑17.5%，凈虧損1.3億美元，現金僅剩2480萬美元，總負債高達5.08億美元。

2025年12月14日，iRobot正式向美國特拉華州法院提交破產保護申請。根據重組協議，深圳杉川機器人將獲得iRobot 100%的股權，預計2026年2月完成破產重組程序。杉川此前是iRobot的核心代工廠，杉川共計持有iRobot超3.5億美元債務，成為其最大債權人。一個＂打工仔收購老板＂的故事，就這樣成了現實。

賴岳謙用這個案例類比光刻機行業，邏輯很清晰：iRobot當年也是行業開創者，專利壁壘、品牌積淀樣樣不缺，可當中國企業以更快的迭代速度、更低的成本、更強的技術創新沖進來之后，老牌巨頭照樣扛不住。

回到ASML身上。它面臨的困境其實很微妙。美國逼著荷蘭限制對華出口，但中國恰恰是它最大的單一客戶。阿斯麥正在經歷英偉達曾經在中國市場遭遇的困局。2025年上半年，中國半導體設備進口額同比下降28%，國產半導體設備市場份額突破40%。封鎖中國就是在砍自己的腿。

ASML CEO傅恪禮此前接受采訪時說過，西方應向中國適度輸出技術以防其自主研發形成競爭力。簡而言之，你越封鎖，人家越鐵了心自己干，到時候連賣設備的機會都沒了。

自主光刻機是中國現在以及未來持續推動的重點攻關項目，產業總體投資規模已達千億級別。國家大基金投入超6000億元，帶動集成電路產業穩步發展。這種規模的投入，帶動的是全產業鏈同步發展。從＂能用＂到＂好用＂再到＂產業級量產＂，中間路還長，但趨勢已經不可逆轉。

賴岳謙的判斷可能偏極端，ASML短期內不可能被取代。但他指出的方向值得深思：當一個行業的壟斷者被迫把客戶逼到了墻角，而這個客戶偏偏擁有全球最大的市場與最堅定的自主意志，壟斷的瓦解只是時間問題。至于ASML最終會不會步iRobot的后塵，時間會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