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栩渾身劇烈一顫,幾乎是本能地伸手,狠狠掃落了床頭柜上的玻璃水杯。
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那顆本以為早已死透、不會再痛的心,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被狠狠剜了一下。
是啊,他得過一場重病。
而這些都是拜她所賜。
三年前,他剛入獄不久,就因為監獄惡劣的環境和之前的身體虧空,患上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咳血,整夜整夜地發冷。
獄醫說是肺炎加上身體嚴重透支,再拖下去會要命。
可監獄里的醫療條件太差,沒人管他。
他蜷縮在狹窄的囚室角落,渾身滾燙得像被火燒,意識模糊的時候,嘴里喊的是戚若的名字。
可沒有人來。
他一個人在冰冷的地上,抱著自己,感受著身體一點點被病痛侵蝕。
燒了好幾天,最后實在太嚴重被送往醫院急救,才勉強扛過來。
可那場病之后,他的身體徹底垮了。肺部落下了病根,每到換季就會咳嗽,體力大不如前。
那種痛,刻骨銘心,至今想起來,四肢百骸都還會泛起冰冷的戰栗。
可既然她當初沒來得及知道,既然她那時滿心滿眼都是傅飛鳴……
那現在,她也不必知道了。
戚若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果然沒聽清醫生后面的話,她快步走過來,彎腰查看他的情況:“怎么了?手沒力氣?要不要我喂你喝水?”
江栩搖搖頭,避開她的手,醫生識趣地走了。
戚若拉過椅子坐在床邊,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聲音有些啞:“江栩,你在里面受了那么多傷,怎么不告訴我?”?
江栩看著她,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他也確實笑了,嘴角彎了彎,眼睛卻沒動:“告訴你有用嗎?我讓人給你打了那么多次電話,你接過一次嗎?”
戚若的臉色白了,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對不起。飛鳴那幾年狀態很不好,我一直在陪著他。我和監獄那邊打過招呼,讓他們照顧你,沒想到……”
沒想到,江栩想,她總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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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去了,不重要了。”他說,“你去陪傅飛鳴吧。”
戚若搖頭:“他沒事了。這幾天我陪著你,哪兒也不去。江栩,我說過會試著愛你,這次是例外,以后,我不會再讓你受傷,所有的二選一,我都選你。”
江栩看著她,沒說話。
接下來幾天,戚若說到做到。
她每天都來醫院,給他帶粥,帶水果,陪他做檢查,陪他散步。
手機響了看一眼,按掉,再響,再按掉,一次都沒接。
如果是從前,如此全心全意的陪著他,江栩大概會高興得睡不著覺,可現在他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像在看一場戲,戲演得很好,只是他不是觀眾了。
這天下午,戚若去給他買城西那家他以前愛吃的栗子糕,江栩一個人去做檢查,在走廊拐角,遇見了傅飛鳴。
他瘦了很多,穿著病號服,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的布,可那雙眼睛還是好看的,明亮幽靜,像兩潭寂靜的湖水。。
江栩當沒看見,繞開他走。
“江先生。”傅飛鳴叫住他。
江栩停下來,沒回頭。
傅飛鳴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再直起身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
“江先生,我聽說是你給我獻的血。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不必。我救你是有條件的。”江栩的聲音很平,“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們兩不相欠,擔不起你這句謝。”
說完他就要走,可身后再次傳來了聲音。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傅飛鳴的聲音在發抖,“我也瞧不起自己。可我想告訴你,我不是什么壞人。如果我一無是處,你覺得戚若為什么會愛我這么多年?當初被猥褻的時候,我痛苦過,絕望過,可我從來沒怪過你。”
他停了一下,眼淚掉下來:“我唯一對不起你的事,就是讓你替我去坐牢。我發誓,我本來想自己去的。可是我害怕。我怕我去了,她會愛上你。你比我好太多,家世好,長相好,性格好,所以……我懦弱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只是……太愛她了。她也愛慘了我。可造化弄人,我們偏偏不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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