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近代史上的一個奇跡!一個出身苦寒之家的女孩,6歲被賣到青樓,后來命運眷顧她,讓她遇到了幾個重要的人物,把她從苦海救了出來,她竟然是一個繪畫天才,通過努力成為近代史上女性先驅、成為中法非常有影響力的著名畫家。
但是,因為她的畫風超前,一度遭到國人非議,后來她被迫流亡法國。甚至最后連死都沒能再回來,不過她死前留下3個遺愿,如今來看,似乎很簡單,但是因為特殊的歷史原因,這3個遺愿用了20年才徹底實現。
有關她的人生故事,讀來可能頗為令人唏噓,但是其中的精彩,也令人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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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生就沒娘。
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六月廿二,揚州城一戶姓張的貧苦人家,女主人陳氏在難產中咽下最后一口氣,留下一個瘦弱的女嬰。接生婆把孩子抱給父親張德福:“是個丫頭,她娘沒了。”
張德福蹲在門檻上,抱著頭不說話。他是修鞋匠,妻子死后,家里連買米的錢都沒有。鄰居勸他:“送人吧,丫頭片子養不活。”張德福搖頭:“她娘臨死前說,叫玉良……美玉良材。”
小玉良在饑餓中長到兩歲。1897年,張德福娶了續弦王氏。王氏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玉良扔給外婆:“拖油瓶,看著礙眼。”
外婆家在揚州鄉下,日子更苦。玉良五歲就要撿柴、挖野菜。有次她挖到一株野胡蘿卜,舍不得吃,揣在懷里帶回家。外婆抱著她哭:“苦命的孩子……”
更苦的還在后頭。1901年,張德福得肺癆死了。王氏改嫁,把六歲的玉良賣給蕪湖一家妓院——不是當jinv,是當“雛妓”,先做丫鬟,長大再接客。
人販子拉著玉良上船時,外婆追到碼頭,塞給她一個粗面饃饃:“玉良,記住你本姓張……將來有出息,回來……”話沒說完,船已離岸。
玉良沒哭。她緊緊攥著饃饃,看著外婆的身影越來越小。江風吹起她枯黃的頭發,像秋天的蘆葦。
歷史切片:玉良被賣的1901年,正是《辛丑條約》簽訂那年。大清賠款四億五千萬兩,攤到每個中國人頭上一兩銀子。揚州城里,八國聯軍的暴行傳得沸沸揚揚,但妓院的生意反而更好了——男人們借酒消愁,女人們賣身養家。玉良所在的妓院叫“怡春院”,老板娘姓李,人稱“李媽媽”。她對玉良說:“在這里,忘掉你姓張。以后你就叫‘張玉良’,是我買來的丫頭。”
二:怡春院的“小揚州”。
怡春院在蕪湖青弋江邊,兩層木樓,掛著紅燈籠。玉良的工作是伺候頭牌姑娘“翠云”——端茶倒水、倒馬桶、挨打受罵。
翠云心情好時,會教她識字:“這是‘春’,春天的春。”心情不好時,用煙桿敲她的頭:“死丫頭,茶這么燙!”
玉良最怕的是晚上。客人的調笑聲、姑娘的呻吟聲、老媽子的呵斥聲,混著鴉片煙的氣味,從門縫里鉆進來。她縮在柴房角落,用破被子蒙住頭。
轉機出現在她十歲那年。翠云接了個文人客人,叫陳獨秀——當時他還是安徽公學教員,后來成了共產黨創始人。陳獨秀見玉良在窗外偷聽他講《詩經》,招手讓她進來:“你想識字?”
玉良點頭。陳獨秀便教她“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教了三天,被李媽媽發現,趕了出去。臨走前,他塞給玉良一本《三字經》:“藏好,別讓人看見。”
玉良真藏好了——藏在灶膛的灰堆里,每晚掏出來,就著灶火的光讀。她不認識的字,就去問賬房先生。先生姓吳,是個落第秀才,見她好學,偷偷教她:“人之初,性本善……”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蕪湖也“光復”了,剪辮子、放鞭炮。怡春院的客人高談“共和”“民主”,但姑娘照樣接客。玉良十六歲了,出落得清秀,李媽媽開始讓她學彈琵琶:“明年就掛牌,給你起個花名,叫‘小揚州’。”
玉良跪下來:“媽媽,我不接客,我當一輩子丫鬟。”李媽媽冷笑:“由得了你?”
掛牌前夜,玉良用剪刀抵住喉嚨:“逼我,我就死。”李媽媽怕人財兩空,暫時作罷,但讓她“陪酒”——坐在客人旁邊倒酒、唱曲。
就是陪酒,改變了她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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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幸遇潘贊化。
1913年春,蕪湖新任海關監督潘贊化到任。他是安徽桐城人,留學日本時加入同盟會,參加過辛亥革命,如今二十八歲,儀表堂堂。
地方商會設宴接風,地點就在怡春院。玉良被點名陪潘監督。她抱著琵琶,低頭唱了一曲《揚州慢》: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
聲音清亮,帶著江南水鄉的韻味。潘贊化抬頭看她:“你讀過姜夔的詞?”
玉良低聲:“偷學的。”
潘贊化來了興趣,問她身世。玉良如實說了:父親早亡,被賣妓院,偷學識字……說到最后,眼淚掉下來。潘贊化沉默良久,說:“明天你來我公館,我教你讀書。”
第二天,玉良真去了。潘贊化不在,管家說:“老爺去南京開會了,留了話:這間書房你可以用。”書房里滿是書,還有字畫。玉良不敢碰,只敢看墻上掛的一幅畫——徐悲鴻的《馬》,那是潘贊化留學日本時買的。
潘贊化回來后,果然教她讀書。從《論語》到《紅樓夢》,從唐詩到宋詞。玉良學得快,三個月就能寫詩。有次她寫:“我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潘贊化看了,長嘆一聲。
這年八月,李媽媽找上門:“潘老爺,玉良的贖身錢,五百大洋。”潘贊化拍出銀票:“我贖她,但不是做妾,是認作義妹。”
李媽媽撇嘴:“隨您怎么說,錢到手就行。”
潘贊化把玉良接回家,對她說:“從今天起,你叫潘玉良。潘家的玉,良材的良。”又拿出婚書:“你若愿意,我們正式結婚;若不愿意,我送你讀書。”
玉良跪下磕頭:“我愿意。”
婚禮很簡單,證婚人是潘贊化的好友陳獨秀。陳獨秀送了一幅字:“新女性,新人生。”潘贊化送玉良一套文房四寶:“你想學什么,我都支持。”
玉良說:“我想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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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上海美專的“青樓生”。
潘贊化托關系,把玉良送進上海美術專科學校。校長劉海粟見了玉良的畫——臨摹的徐悲鴻《馬》,雖稚嫩但氣韻生動,破格錄取。
但麻煩馬上來了。有學生認出她:“這不是蕪湖怡春院的‘小揚州’嗎?”流言傳開:“我們學校收了個jinv!”
玉良走在校園里,背后指指點點。有次畫人體素描,模特臨時請假,老師問:“誰愿意代替?”沒人舉手。玉良站起來:“我畫自己。”她走進屏風后,脫去衣服,坐在畫臺上。教室里鴉雀無聲。
課后,校長劉海粟找她談話:“潘玉良,你很有才華,但……要不要休學一段時間?”玉良直視他:“校長,我憑本事考進來,憑什么休學?”
劉海粟被她的眼神震住了。后來他在回憶錄里寫:“那一刻,我從她眼里看到了中國新女性該有的樣子。”
玉良更加用功。白天上課,晚上臨摹。她最喜歡畫人體,覺得那是“生命的線條”。有次畫女同學,對方害羞,扭扭捏捏。玉良說:“身體是上帝的作品,有什么可羞的?”
1921年畢業,她的畢業作品《裸女》引起轟動——不是藝術上的,是道德上的。報紙罵她“傷風敗俗”,教育廳要查封美專。劉海粟頂住壓力,說:“藝術無禁區。”
但玉良知道,上海待不下去了。潘贊化說:“去法國吧,那里藝術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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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留學法國,成為巴黎的“中國瑪蒂斯”。
1921年秋,玉良登上開往馬賽的郵輪。潘贊化送她到碼頭,塞給她一包銀元:“學成回來。”玉良點頭,眼淚掉下來。這一別,就是八年。
到巴黎后,她先學法語,后考入里昂國立美術專科學校。她是班里唯一的中國人,唯一的女性。老師杜塞看了她的畫,說:“你有東方人的細膩,但太拘謹。要放開,像馬蒂斯那樣。”
玉良不懂馬蒂斯,去圖書館查資料,一看就迷上了——鮮艷的色彩,奔放的線條。她開始嘗試,把中國水墨的韻味和西方油畫的色彩結合。1925年,她考入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師從西蒙教授。
留學日子苦。潘贊化寄的錢時斷時續——國內軍閥混戰,海關薪水常拖欠。玉良去餐館洗盤子,去畫廊當臨摹工,最窮時一天只吃一個面包。有次暈倒在畫室,同學送她去醫院,醫生診斷:營養不良。
但她沒放棄。1926年,她的作品《浴女》入選巴黎秋季沙龍——這是亞洲女性首次入選。評論家寫道:“潘玉良的畫,有東方神秘主義色彩,又有西方表現主義張力。她是中國的瑪蒂斯。”
名聲來了,追求者也來了。有個法國畫家向她求婚:“留在巴黎,我幫你辦畫展。”玉良搖頭:“我有丈夫。”畫家說:“你丈夫在中國,可能早就娶妾了。”玉良正色道:“他不是那種人。”
確實,潘贊化一直等她。期間母親逼他納妾,他拒絕:“玉良會回來的。”每月發薪水,第一件事就是去郵局寄錢。
1928年,玉良以第一名成績畢業,準備回國。西蒙教授挽留:“巴黎需要你這樣的藝術家。”玉良說:“中國更需要。”
六:回國后的“裸體畫風波”。
1928年秋,玉良回到上海。潘贊化到碼頭接她,兩人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回家路上,潘贊化說:“玉良,有件事……我納了妾。”
玉良愣住。潘贊化解釋:“母親以死相逼,我沒辦法。但她只是名義上的,我從未碰她。”玉良苦笑:“這八年,苦了你了。”
她很快投入工作。受聘為上海美專西畫系主任,又任中央大學藝術系教授。徐悲鴻是系主任,見了她的畫,贊不絕口:“玉良,你的色彩比我還大膽!”
大膽惹了禍。1930年,她在南京舉辦第一次個人畫展,展出三十幅人體畫。參觀者擠破門檻,但罵聲更多:“傷風敗俗!”“jinv出身,果然不知廉恥!”
最嚴重的是《人力壯士》。畫面上,一個裸體男子正在搬石頭,肌肉賁張。有人解讀為“象征中國人民的力量”,但小報標題是:“潘玉良畫裸男,疑似懷念青樓舊客。”
展覽第三天,一群暴徒沖進展廳,砸爛七幅畫,在《人力壯士》上寫“jinv對嫖客的頌歌”。玉良站在廢墟中,一動不動。徐悲鴻趕來,氣得發抖:“野蠻!愚昧!”
潘贊化要報警,玉良攔住:“算了,畫可以再畫。”但她心里明白:國內容不下她的藝術。
1936年,她舉辦第五次個展,展出作品《我的家庭》:潘贊化看書,她作畫,妾侍在旁繡花。本想展示“和諧”,卻被解讀為“妻妾同堂,不知羞恥”。記者問她:“潘教授,您對一夫多妻制怎么看?”玉良拂袖而去。
當晚,她對潘贊化說:“我想回法國。”潘贊化沉默良久,說:“去吧,那里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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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再去法國,3個需要20年來實現的遺愿。
1937年,玉良再次赴法。這次,她沒打算回來——國內抗戰爆發,潘贊化隨政府西遷,兩人通信都困難。
她在巴黎蒙帕納斯租了間畫室,靠賣畫為生。二戰爆發,巴黎淪陷,她躲在地下室作畫。德軍搜查時,她把畫藏在煤堆里。有次被搜出《浴女》,德國軍官說:“這是墮落藝術,燒掉。”玉良撲上去搶:“要燒連我一起燒!”軍官愣住,擺擺手走了。
戰后,她名氣越來越大。1945年,當選中國留法藝術學會會長;1953年,在巴黎賽努奇博物館舉辦大型個展;1959年,獲巴黎大學“多爾烈獎”。但她最想要的,是回國。
1949年,新中國成立。玉良寫信給潘贊化:“我想回來。”潘贊化回信:“等等,現在局勢不穩。”1950年,潘贊化來信:“我已被審查,你暫時別回。”1958年,潘贊化最后一封信:“玉良,我病重,恐不久于人世。你好好活著,別回來。”
1960年,潘贊化在安徽病逝。玉良在巴黎得知消息,三天沒吃飯。她畫了一幅《望鄉》:一個中國女子,遙望東方,眼中含淚。
晚年,她住在巴黎郊區的小公寓里,養了一只貓,取名“贊化”。每天作畫、喂貓、給國內寫信——寫給美協、寫給僑辦、寫給周恩來總理。回信總是:“歡迎回國,但需等待時機。”
時機一直沒來。文革開始,國內來信斷了。有法國朋友勸她入法籍,她拒絕:“我是中國人,死也是中國鬼。”
1977年7月22日,玉良病重。她把朋友叫到床邊,交代后事:“第一,我死后,穿旗袍入殮;第二,所有作品運回中國;第三,墓碑上寫‘中國畫家潘玉良之墓’。”
朋友問:“還有嗎?”
她看著窗外,輕聲說:“我想回家……”
玉良死后,法國藝術界為她舉行隆重葬禮。但她遺囑的三件事,花了二十年才完成。
第一件最容易:她穿著自己設計的旗袍下葬——墨綠色綢緞,繡著玉蘭花。
第二件最艱難:她留下四千多幅作品,包括油畫、水墨、素描、雕塑。中法建交后,開始談判移交事宜。1984年,第一批作品運回安徽博物館;1992年,第二批運回;2005年,最后一批運回。如今,它們保存在安徽省博物館、中國美術館、潘玉良紀念館。
第三件最心酸:她的墓在巴黎蒙帕納斯公墓,碑文只有法文“PAN YU LIANG ARTISTE PEINTRE”(畫家潘玉良)。直到2007年,安徽僑聯才去加刻了中文“中國畫家潘玉良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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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生沒子女,但有一個“女兒”——她的藝術。2012年,潘玉良作品拍賣價破千萬。評論家說:“她是中國女性藝術家的先驅,中西融合的典范。”
但也許,她自己更愿意被記住為“潘玉良”——那個從揚州妓院走出來的女子,用畫筆掙脫了命運,卻掙不脫鄉愁。
臨終前,她留下一幅未完成的畫:《故鄉的春天》。畫面上,揚州瘦西湖柳絮紛飛,一個女孩在放風箏。女孩的臉是空白的,她說:“那是童年的我……我忘了自己長什么樣了。”
其實她沒忘。在巴黎的每個夜晚,她都夢見揚州:青石板路、賣桂花糕的吆喝、外婆粗糙的手。只是,回不去了。
就像她在日記里寫的:
“我的一生,像風箏。
線在中國,人卻在法國。
線斷了,風箏就落了。
但風還記得,它從哪里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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