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記238：沈巍說緹縈救父，要比木蘭從軍更偉大，是否有道理？

2019年的時候，沈巍曾經去過浙江湖州的沈家本故居，他對沈家本非常尊崇，經常提及他，認為他“用今天的話來說是了不起的法律思想家，也是個了不起的改變中國歷史進程的一個偉人”。

他這樣講述沈家本的偉大之處：

——沈家本是清朝的法務大臣，就是分管法律的。在他手上呢，進行了一次法律改革，一是不能刑訊。你看過去清朝那個法，到了衙門，你看那棍子就已經放在架子上了，你一進去就看到，你如果不老實，就打你一頓。但從他開始，嚴禁（行刑逼供），堅決不能，這是第一個。

第二個，從西方引進了律師制度，從清朝開始就有了律師，就是替你辯護。就是因為你犯了法嘛，為你說話。

還有死刑的方式，就是比如說絞刑，什么凌遲處死，它歸于一種，就是斬首，就死刑一種，還有不游街示眾，把頭砍下來掛著示眾，一切都不（這樣了）。

我覺得這個人，才是我們更應該知道的一個歷史人物，更應該敬仰的一個人物，因為他是對社會的進步做過貢獻的。他的名字叫沈家本。——

最近因為提到沈家本，沈巍說歷史上也有一個小女孩，做了一件與沈家本相似的事。這個小女孩，就是緹縈。

沈巍像講故事似的，娓娓而談起這個我們都耳聞過的歷史人物，但大多數人并沒有發現這其中蘊含著改變中國歷史進程的真實的價值與意義。

他說:

——緹縈救父是漢文帝時期（的事情）。她的爸爸是很有名的，叫倉公，在中國醫學史上很有名，為什么很有名？一，現在你到醫院去，都要建立病歷卡，你知道嗎？

那么我們中國目前發現的最早的病歷記錄，就是這個倉公記下來的，就是他把病人的這個癥狀，給記錄了下來。

倉公養了五個女兒，有一次這個倉公呢，因為犯了一些違法的事情，那么按照當時的規定，是要判處肉刑，這個肉刑不是死刑哦，就是把你的腿啊給剁掉，把你的手給剁掉。那么就要到京城去處刑，還不是在當地，而是要到首都去處刑。

這個倉公在走的時候呢，就一路上埋怨：唉，我沒有養兒子啊，我真后悔啊，我只有幾個女兒啊，女兒救不了我啊。那么他一個小女兒呢，叫緹縈，這個緹字呢，就是絞絲旁加一個是不是的是，縈呢就是草字頭加個寶蓋，下面一個絲的絲。緹縈就跟著爸爸走，她一句話也不說，一直跟她爸爸走到了京城，給皇帝寫了一封信：處置犯人，把手剁了，把腳剁了呢，是長不出來了，對吧？這個大家都知道的，人呢應該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

漢文帝收到這封信之后呢，覺得：哎呀，了不起，就很感動啊，一個女孩子（感動了他），就廢除了這個肉刑，改成了打屁股，用其他辦法懲罰。

這個故事呢，在歷史上不是傳說，實際上在我心目當中，緹縈這個女子，實際上要比花木蘭還要厲害。因為她改變了整個社會的一個進步的走向。

在我心目當中呢，真的要比花木蘭還要來得了不起。而且呢，她是歷史上真有其人，因為歷史書上記載下來了，而花木蘭呢，是一首詩里面寫的，不一定真有其人。

所以這個緹縈呢，我覺得更應該被我們歌頌，更應該被我們講述。你們知道香港一個電影導演叫李瀚祥嗎？他專門拍古裝片的，他其中拍過一部就叫《緹縈》。

我們今天不是三八節，早過了啊，后天就開始清明節休息了。那么當我們今天回想起這些先人，社會的進步呢，就是他們一個一個的、他們的一點細微的這個舉動湊起來改變的，對不對？

你看緹縈那個時候廢除了肉刑，再過來再過了二千年，到了清朝，廢除了凌遲處死，然后再到我們今天，廢除了刑訊逼供。這就是每個舉動一件一件的，一件一件的，所以積小善成大善。我們不能指望一下子能夠社會進步的，是一點一滴、一點一滴的這么完善啊。

當然我們今天講的緹縈呢，是我把那個古書上的內容啊給提煉出來的，最好呢是看原文，那么然后呢，就是因為緹縈的緣故，就是我們中國有了一句成語叫改過自新。

那么改過自新，這樣的歷史人物呢有兩個，一個就是緹縈，她間接地改變了她爸爸（的命運），那么還有一個人物，就是晉朝的周處，他也改過自新，他呢是自己讓自己（改變了），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嘛。

你說我們學歷史是學什么，其實就是學這些內容。我們不要學什么陰謀詭計，也不要學宮斗，對吧？——

沈巍有著對歷史的明確的愛憎觀，他對大多數人津津樂道的帝王將相的打打殺殺、爾虞我詐充滿了本能的反感，卻對那些歷史夾縫中不為人們注目的飽含著人道主義情懷的閃光點屢屢掛在口頭，從而讓那些看起來刀光劍影的歷史外殼，蛻去了表象，裸露出內里的溫情。

實際上，緹縈作為一個未成年的女孩，當年越級上訪，給皇帝寫信，竟然還能達到漢文帝的手里，其實并不是傳說中的這么簡單。

某種程度上，緹縈的父親是一名醫生，非常有名，結交的都是上游社會的人士，社交圈非常廣博，緹縈為父喊冤，得到了父親朋友圈里的好友的暗中助力，才使她這樣的一個弱女子有機緣把她的心聲，上達天聽，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從而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刑法中的殘酷的處罰慣例。

但實際上，她的改變是非常有限的。我們在朱耀輝著的《漢朝冷知識》（中國文聯出版社,2024.04）中，可以看到漢文帝修改的處罰辦法，其實是非常有限的：

——再來聊一個問題：漢文帝是如何廢除肉刑的？

根據史料記載，主要有以下幾條：

黥（在面部刺字）改為剃光頭，脖子戴上鐵圈，去筑城服役；

劓（割鼻子）改為鞭笞三百；

斬左足改為鞭笞五百；

斬右足改為棄市，也就是在鬧市中當眾處死。

等等，有沒有搞錯，原來的砍右腳現在居然變成了死刑？

是的，你沒看錯，這就是漢文帝的騷操作。表面上是廢除了肉刑，但實際上花樣更多了，留下了很大的操作空間。比如鞭打三百，刑罰的輕重就完全掌握在了執法者手中，他可以根據自己的好惡和領導的意圖控制板子的力度，很多人根本耐受不住，反而因傷致死。《漢書刑法志》就說，這種做法“外有輕刑之名，內實殺人”。

漢景帝繼位后，頒布了“定棰令”，規定了笞刑所用刑具的長度、質料、大小及受刑部位（屁股），而且行刑中執杖者不得換人，但還是阻止不了被打死的情況發生。

在這之后，笞刑的門道越來越多，甚至在明朝時執杖人要專門接受訓練。用皮革做成兩個人體模型，一個里面放磚頭，一個里面包上紙，然后穿上衣服。放磚頭的模型是來練習“外輕內重”手法的，要求做到看起來打得很輕，衣服都沒有破損，但其實里面的磚頭都被打碎；包紙的模型是用來練習“外重內輕”手法的，要求做到看起來打得很重，但其實包裹里的紙都不曾毀損。——

直到清朝的時候，“滿清十大酷刑”，仍然令人聞風喪膽，莫言寫的《檀香刑》，更描寫了一起民國時期的極刑手段，同樣讓人慘不忍睹。但是，早在兩千年前的一個平凡女子，畢竟用她的直覺與情感，去改變了社會的進程，這是沈巍之所以注重緹縈在歷史史冊中的地位界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