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發的。馮彪檔口的出貨單,日期今天,品名、重量、簽收人——五號店,林霜。
底下一行字:
"不好意思姐,之前訂好的退不了。旺季不能讓客人沒菜吃,我也是為大家好。"
群里瞬間啞了。楊磊撤回了一條打到一半的消息。老周也噤了聲。
我放大那張出貨單,看了眼價格欄。
蝦,單價比馮彪給我的報價低了四塊。不是兩塊五,是四塊。
比給那個新客戶的還便宜。
他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從我內部拆墻。
手機又震了。陌生號碼,短信。
"勸你識趣點。——老馮"
"你過來一趟公司。"
趙總的電話,第二天一早到的。
語氣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但趙總從來不主動叫人去辦公樓。他半年才露一次面,其余時間不是應酬就是泡在會所。
今天專門叫我,一定有人提前鋪好了路。
辦公室里他坐在那把幾萬塊的皮椅上,桌面擺著一壺冰鎮的鐵觀音。
"坐。"
我坐了。
"跟我講講,老馮那邊怎么了。"
"他違約在先。我按合同處理。"
"哪條違約了?"
"鎖貨不發,轉手低價賣給新客戶,當面讓我往后排。"
趙總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他跟我說的不是這個版本。"
我沒接話。
"他說你找他要回扣,一斤兩塊錢,他沒答應,你就翻臉斷了貨。"
茶杯擱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響。
"這事你怎么解釋?"
"趙總,我在公司干了四年。經手的每一筆采購都有底單,有合同,有三方對賬。如果我吃回扣,你賬上的數字不可能對得上。"
"我知道你做事一向利索。"他點了下頭。"但老馮也跟了我們三年。去年淡季你自己說的,全靠每月保底三十萬把他撐過來。現在旺季了,說斷就斷?"
"去年保他的時候他拉著我手說我是恩人。今年旺季把我往后排的時候他說我是個打工的。"
趙總眼皮動了一下。
"你說的這些我能理解。但做生意看的是利弊,不是情緒。你把人一刀切了,八個店的海鮮誰來供?"
"正在找。"
"找到了沒有?"
"還沒有。"
"沒找到就敢斷?"他的語氣往下沉了一寸。"你知不知道旺季每天每個店的海鮮流水多少?斷一天是多少錢?"
我知道。日均三萬二,八個店一天就是二十五萬六。
"趙總,馮彪給我們的報價比他給新客戶的高兩塊五。給林霜私下走的價,再低一塊五。同一批貨三個價。這生意你覺得還能做?"
趙總放下茶杯,靠進椅背。
"三個價的事我不清楚。你拿證據來。"
"出貨單我拍了,合同鎖貨條款也在。"
我把手機遞過去。他翻了兩張截圖,表情沒變化。
"這事我知道了。你先把供應鏈解決了,別讓門店斷貨。至于老馮——"
他停了一下。
"先別鬧太僵。他剛又打了電話,說愿意把價格降到跟新客戶持平,另外每月贈送五百斤蝦。"
五百斤蝦。
在冷庫門口被趕走的時候一句好話都不說。發現八個店要沒了,五百斤蝦就冒出來了。
"趙總,他今天肯降價不是認錯,是心虛。"
"我不管他心虛不心虛。我管我的門店不能斷貨。"趙總站起來。"你有三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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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內找到能接手的供應商,我支持你換。找不到——馮彪的貨照收。"
三天。旺季找供應商,三天。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還有。林霜跟我反映,說你情緒化決策,給團隊造成了很大困擾。這話我在你們倆中間說,不傳出去。但你自己掂量。"
"做了這么多年水產,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淡季求著我供貨,旺季翻臉比翻書快。一個采購員,手里攥著八個店的單子,脾氣比老板還大。"
馮彪把事情鬧到了行業群里。渝海餐飲供應鏈交流群,三百多號人,做餐飲的做供應的都在。
他沒直接點名,每個字都指著我。
底下跟帖的人先跳出來了。
一個跟他交好的檔口老板:"老馮脾氣好,忍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另一個:"有些人做采購做出優越感了,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還有一個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下面配一行字:"甲方爸爸嘛,惹不起惹不起。"
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
我看著那些消息往上翻,手指在屏幕邊緣僵了幾秒。
馮彪不是在發牢騷。他在封路。
群里有我可能聯系的每一家供應商。他先把我名聲搞臭,看誰還敢接單。
下午我打了三個電話。
東升水產的陳老板先接了。
"陳哥,旺季需要穩定供貨,量不算小。你能不能接?"
"哎呀,這事我聽說了。"他語氣猶豫。"不是不想接啊,老馮跟我合作快十年了。他打過招呼了,說你們有糾紛,讓老關系戶別摻和。"
"他打招呼你就不接了?"
"不是接不接的事。水產這行就這么大,抬頭不見低頭見。我犯不著一單生意得罪人。你體諒體諒。"
掛了。
第二個,鵬達海鮮的黃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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