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 Token 經濟這件事在任何一家中國公司身上能跑通,阿里無疑最有優勢,只是優勢從來不代表勝利。
4 月 8 日,阿里巴巴集團 CEO 吳泳銘發布內部信,宣布 AI 相關組織調整。
通義實驗室升級為事業部,周靖人負責;李飛飛出任阿里云 CTO,專注 AI 云基礎設施建設;吳澤明專注集團 CTO,負責 AI 推理平臺。技術委員會由吳泳銘親任組長,組員就是周靖人、李飛飛與吳澤明,同時吳澤明擔任技術委員會召集人。
同一天,36 氪也報道了電商部門的一系列變化。
中國電商事業群原來負責 AI 業務的張凱夫不再負責,他過去一年搭建的「智能搜推產品」事業部被拆成兩塊,多模態團隊直接并入 ATH。
與此同時,淘天正在招募「第四代服務商」——AI Agent 型服務商,千牛平臺將升級為「千牛 Claw」,計劃在 618 前后推廣。商家使用千牛 Claw 就消耗 Token,費用由商家或商家與服務商共擔。
此前,吳泳銘推動組建了一個名為 Alibaba Token Hub(ATH)的新事業群,要求所有關聯業務圍繞 Token 進行商業化。
兩個調整需要放在一起看,它們是一個統一方案的兩面。
![]()
周靖人管模型,對應的是 Token 的生產;李飛飛管云基礎設施,對應的是 Token 運行的底層硬件;吳澤明管推理平臺,對應的是 Token 從模型到用戶之間的管道。三層恰好覆蓋從 training 到 inference 到 infrastructure 的完整鏈條。
通義實驗室升級為事業部是關鍵信號。此前通義的定位一直有模糊地帶——它到底是阿里云的技術團隊,還是獨立的模型研發實體?升級為事業部意味著周靖人拿到了獨立的資源配置權和業務目標,不再需要通過云事業群的管道來獲取預算和人力。
結合 ATH 事業群的成立,通義事業部的產出(模型能力)和 ATH 的商業化(Token 消耗)形成了供需關系——一個造 Token,一個賣 Token。
李飛飛接任阿里云 CTO,職責明確為「AI 云基礎設施建設」,就是要確保阿里云的推理能力能撐住 Token 經濟的規模。吳泳銘給的五年 1000 億美元 AI+云收入目標,執行壓力直接落在李飛飛身上。
吳澤明的位置最微妙。 他「專注集團 CTO」加「AI 推理平臺建設」再加「技術委員會召集人」,實際上是整個技術架構的總協調人。說明在阿里內部的判斷中,推理是這條鏈上最緊迫的瓶頸。
訓練一個模型是一次性的資本開支,推理是持續的運營成本,Token 經濟賣的每一個 Token 都是一次推理調用——這也符合面臨商業化挑戰的大模型行業的總體趨勢。
![]()
再回到電商一側。
電商側的 AI 探索此前是各業務自己搞,現在 ATH 統一收口,技術委員會統一架構,通義事業部統一供給模型能力。張凱夫過去一年做的搜推 AI 優化并非沒有成果——報道里提到的搜索相關性提升 20%、推薦點擊量提升 10% 都是實打實的數字。但這些成果屬于 AI 賦能舊業務,而阿里現在要做的是用 Token 重新定義業務的計量單位,這是兩個完全不同層級的事情。
整體來看,阿里這輪調整的野心是把自己從一個「用 AI 提效的電商公司」變成一個「以 Token 為內部結算貨幣的 AI 平臺公司」。能不能跑通取決于一個核心假設:商家愿意為 AI Agent 消耗的 Token 付費,且這個付費規模能對沖傳統廣告收入增速放緩的壓力。
這些動作的聲勢很容易讓人產生一個印象,似乎阿里正在把自己從零售公司重塑為一家 AI 公司。但拆開看,每一步的底層邏輯都指向相反的方向。
Token 經濟的設計是一個閉環內循環。通義事業部出模型,ATH 做商業化,千牛 Claw 當入口,商家消耗 Token,收入計入阿里云。整條鏈路的每一個環節都在阿里體內完成。
千牛 Claw 的產品架構讓這一點一目了然:淘天把服務商定義為 Agent 的 Skills,平臺是 runtime,商家是 user——架構上像是在電商場景里復刻了通用 Agent 生態的模樣,但服務商只能在千牛 Claw 里做 Skills,商家的 Token 只跑在阿里云上,模型能力由通義獨家供給。這不是一個面向全社會的 AI 平臺,而是阿里把自己的電商生態用 Agent 的語言重新封裝了一遍。
據接近阿里的人士透露,按照新的 Token 消耗算法,電商業務產生的 AI 收入也可以納入這個口徑。換句話說,阿里不是要在電商之外創造一個新的 AI 收入來源,而是要把電商本身的收入重新歸類為 AI 收入。
GMV 是舊世界的度量衡,Token 消耗量是新世界的度量衡,但被度量的東西沒有變——還是那些商家、那些商品、那些交易。當商家在千牛 Claw 上消耗 Token,這筆錢在阿里集團內部從電商口袋流進了云和 AI 的口袋,合并報表上并不產生增量收入。
不過,收入口徑可以重新定義,但組織架構不會。誰向誰匯報、考核什么指標、產出交給誰——這些比任何財務口徑都更能說明一家公司真正在做什么。
![]()
通義實驗室升級為事業部,級別提高了,但周靖人的角色是「首席 AI 架構師」——不是首席科學家,不是 CTO,是架構師。架構師的職責是統一技術路線、保證系統一致性,不是探索智能的邊界。通義事業部的產出要喂給 ATH 做商業化,喂給千牛 Claw 做 Agent,喂給阿里云做推理服務。模型是手段,Token 變現是目的。
而掌握這條供給鏈的人,決定了誰在新阿里里擁有真正的權力。技術委員會的四個人——吳泳銘、周靖人、吳澤明、李飛飛——掌握著模型、推理平臺和云基礎設施,也就是 Token 經濟的整條供給鏈。阿里電商業務只在需求側。張凱夫搭建的搜推 AI 成果,拆分重組后歸入了 ATH。
更微妙的是計費方向的反轉。
過去 AI 是成本項,電商業務花預算買 AI 能力來提升電商效率,花多少他說了算。現在 Token 消耗是收入項,淘天消耗的每一個 Token 都計入 ATH 的營收。
換言之,蔣凡手里的電商場景不再是一個花錢買服務的甲方,而是一個被計量的消耗端。技術委員會定義 Token 怎么生產、怎么定價、怎么分配,蔣凡定義的是 Token 在哪里被花掉。在一個圍繞 Token 重構一切的阿里里,后者的權力天然小于前者。
并非 AI 的阿里,而是阿里的 AI。它沒有在用 AI 重新定義自己是誰,而是在用 AI 重新包裝自己已有的東西。投入的力度前所未有,但遠不足以顛覆阿里的基因。
![]()
只是,阿里必須做出調整,也必須是現在。
Token 經濟不是今天才想到的概念。之前做不了,因為模型不夠穩定,推理太貴,最關鍵的是 Agent 在商業場景中跑不通——能做 demo,不能做產品,每一個 Agent 都要從頭搭建記憶、工具調用和多步推理能力,成本高、周期長、不可復制。
OpenClaw 把 Agent 的構建變成了模塊化組裝——開發者用現成的 Skills 拼出一個能跑的 Agent,不再需要從零開始。這件事的意義不在于某一個 Agent 變強了,而在于 Agent 作為一個品類可以被批量生產了。
對阿里來說,這就是 Token 經濟的技術前提:只有當 Agent 可以大規模部署,Token 的消耗量才能撐起一個商業模型。因為 Openclaw,這扇門現在打開了,阿里需要迅速進去。
![]()
但光有技術條件不夠,還得有足夠的推力。推力可以從財報里找到:淘天集團的 CMR(客戶管理收入)同比增速降到了 1%。對一個靠廣告吃飯的電商平臺來說,1% 意味著引擎快熄火了。商家的廣告預算就那么多,拼多多和抖音還在不斷分走一部分。
阿里需要一種新的收入模型,Token 消耗量是它找到的答案。而且這事不能等——再拖一兩個季度,CMR 可能變負數,屆時再推 Token 經濟就不是轉型,是搶救。
林俊旸的離開成了催化劑。他是開源路線的核心推動者,在他的主導下 Qwen 成為全球部署量最大的開源模型家族之一。他的離開和緊隨其后的 Qwen3.5-Omni 閉源發布之間的時間線很難不讓人聯想:ATH 的方案或許在他離開之前就已經在醞釀,開源路線和 Token 商業化路線之間的張力可能正是分歧所在。
這只是推測,但無論因果關系如何,客觀效果是一樣的——開源路線最有力的內部倡導者不在了,商業化路線的推進阻力降到了最低。
技術前提、財務推力、組織阻力的消退——三者同時到位的窗口不會持續很久。Open Claw 打開的門所有人都在搶,CMR 的壓力每個季度都在加大,而組織上的共識隨時可能被新的內部博弈打破。這就是為什么阿里密集宣布各類調整,全面推進——窗口打開了,但可能很快關上。
![]()
一個季度之內,ATH 成立,技術委員會組建,通義升事業部,千牛 Claw 要趕 618 上線,員工排隊領 Token,全員 AI 考試——這個推進節奏帶著一種「終于找到了答案」的果斷。
這個劇本對阿里來說并不陌生。
去年 7 月的外賣大戰,《晚點 Latepost》有一句觀察:「回頭看阿里每一次關鍵戰役背后的路徑和過程總是相似的:都由一位新興挑戰者發起,都伴隨著一次組織調整和一次權力交接。」
阿里應對每一場新戰爭的方式,永遠是先重組自己。今年的 Token 經濟是同一個模式的又一次表達。Open Claw 引爆 Agent 是外部觸發器,ATH 事業群成立和技術委員會組建是組織調整,張凱夫被調整、周靖人上位是權力交接。
船舵打滿了,等船身慢慢轉過來,然后全力沖刺。這到底是一家大公司的組織紀律——確保權責到位才開火,還是一種組織慣性——不重組就不知道怎么打仗?
這套方式成功過很多次。去年外賣大戰,組織理順之后阿里確實打出了單日過億單的成績,讓以戰斗力著稱的美團始終難以扳回勢頭,驗證了這套方式的有效性。
但也不是每次重組都通向勝利。2023 年的「1+6+N」拆分是一次聲勢浩大的組織重構,不到一年就被收回來了,中間消耗的組織信任和執行慣性至今沒有完全恢復。
紀律和慣性的區別可能不在于動作本身,而在于重組之后有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讓新結構跑出結果。Token 經濟會得到多長的驗證期,是下一個值得觀察的變量,而這個變量不僅取決于組織的耐心,也取決于 AI 技術的發展速度。
如果 Token 經濟這件事在任何一家中國公司身上能跑通,阿里無疑最有優勢,它有著技術到業務的整套鏈路,條件最好,只是條件最好不等于一定能成。
![]()
阿里轉向節奏很快,但要做的事情需要慢驗證。
Token 經濟的底層假設是:AI Agent 能為商家創造的價值大于商家為 Token 付出的成本。這個假設目前沒有被任何規模化的商業實踐驗證過。千牛 Claw 618 上線,面對的是幾百萬心智各異、數字化程度參差不齊的商家,其中大量是夫妻店和小賣家。他們不關心 ATH 事業群的組織架構,不關心技術委員會的分工,只關心一件事:這東西能不能幫我多賣貨,花的錢能不能賺回來。
商家需要時間試用、適應和算賬。組織架構可以一個季度內重組完畢,但幾百萬商家的行為習慣不會因為一封全員信就改變。
我們沒辦法就此有個結論,究竟這件事結局如何。
壞的結局可能是,Token 消耗量的數字在漲,但商家的真實體感沒有跟上;財報上 AI 收入的口徑越做越大,但分析師越來越懷疑里面有多少是內部流轉;組織不斷調整來適配 Token 經濟的邏輯,但一線的人已經疲了。
當然也存在另一種可能:Agent 的能力在未來一年里發生質變,商家真的感受到了經營改善,封閉系統變成飛輪,甚至讓整個世界看到 AI 對于現實經濟真正的推動,而不只是讓炒股的人賺錢。
等到 618 和下一季度財報,我們才能看到一些端倪。在那之前,所有的分析——包括這篇——都是在對一張還沒畫完的地圖做推演。
還可以看這些
歡迎來我的群里聊天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