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博二學生發Nature求助：我是應該投訴導師還是退學？

來源：科研小助手

近日，Nature雜志在其CAREER FEATURE專欄公布了一封中國博二學生的求助信，詳情如下：

親愛的Nature雜志：

我是中國某高校環境科學與工程專業的一名博士二年級學生。我決定向您尋求建議，因為我正處于危機之中：我擔心我與導師的職業關系已變得惡劣，且無法挽回。

對我而言，一個巨大的問題是我完全沒有得到任何學術指導。我感覺我的研究課題方案總是被否決。更糟糕的是，在此過程中我經常遭到極其刻薄的言語指責。例如，我的導師曾說我 “能力不足”，“甚至不如一名碩士生”。我沒有得到任何關于該如何改進的建議，這導致我的研究嘗試屢屢陷入僵局。

持續的心理壓力與言語辱罵對我的心理健康造成了毀滅性影響。我已被正式診斷為重度抑郁癥和輕度焦慮癥。

我如今正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不知道該正式投訴我的導師，還是干脆放棄博士學業。我該怎么辦？——一名陷入困境的博士生

Nature編輯回復：

你的處境極為艱難。從你的描述來看，似乎存在兩個核心問題：導師缺乏指導，以及其辱罵行為。

遺憾的是，你的遭遇并非個例。世界各地的許多博士生——無論身處何地、有著何種文化背景——都有過與你相似的經歷，或聽聞過類似的故事。

《自然》2025 年全球博士生調查顯示，博士生的身心健康與導師的支持程度直接相關。約 43% 的受訪者曾遭受過某種形式的歧視或騷擾，但出于對報復的恐懼，很少有人選擇舉報。

調查顯示，在你所在的中國，情況不容樂觀：中國博士生在諸多方面的滿意度顯著低于國際同行，其中包括與導師的關系。

但你并非別無選擇。《自然》職業發展團隊就你的案例咨詢了五位研究人員。以下是他們的建議。

一、認清自身處境

中國蘇州西交利物浦大學人力資源管理研究員金昌熙表示，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要再糾結于導師的評價，并且開始關注自身心理健康。

金昌熙稱，與你信任的人交談，尤其是其他博士生，或許能給你帶來慰藉，并讓你換個角度看待問題。他還補充道，你所在高校的心理咨詢服務也能為你提供專業支持。

二、職場科研人員的知心顧問

美國東蘭辛市密歇根州立大學納米科學家、反學術霸凌研究人員Morteza Mahmoudi表示，厘清你的壓力究竟源于霸凌還是溝通不暢也很重要。Mahmoudi建議你 —— 事實上也建議所有身處類似處境的人——了解課題組其他成員對你們導師的看法。他說：“如果你有某種感受，其他成員很可能也有同樣的感受。”

Mahmoudi還建議你聯系處理學術霸凌問題的機構，例如他于 2019 年聯合創立的 “學術平等運動”——這是一個專業人士網絡，為全球受影響人群提供幫助。他表示，這些機構可以評估你的處境并提供幫助。

最后，Mahmoudi建議，留存并保存你與導師的所有往來記錄，以防你日后決定采取行動。這類溝通記錄可包括電子郵件、短信，甚至是信件（比如你寫給《自然》職業發展團隊的這封信），這些都能記錄你的感受與經歷。他說：“這些記錄當下是否有用并不重要，未來或許會派上用場。”

三、文化因素的影響

金昌熙認為，盡管師生矛盾在世界各地都有發生，但你可能面臨的一個額外障礙根植于文化之中。他表示，在中國乃至更廣泛的東亞文化中，師生關系深受儒家思想影響，儒家思想強調尊重年長且更有閱歷的社會成員。他補充道：“導師常被視作‘家長式權威’，而學生則被要求謙遜順從。”

美國北卡羅來納州溫斯頓 - 塞勒姆市維克森林大學組織行為學研究員、“學術平等運動” 負責人謝里?莫斯稱，在全球范圍內，導師和課題負責人在師生關系中掌握著所有權力，從掌控資源到審批實驗項目皆是如此。但莫斯表示，中國文化中不挑戰權威、不特立獨行的觀念，進一步加劇了這種權力失衡。

她還稱，你收到的反饋模糊且不具備可執行性。如果你覺得合適，可以直接詢問導師，明確他們希望你如何改進。她說，以這種方式尋求具體反饋，也是表達你想要進步意愿的機會。

金昌熙表示，結合文化背景來看，“最實際且理想的解決辦法” 是摸清導師的工作風格并學著適應；但就你的情況而言，或許因導師的辱罵行為，這段關系已經惡化到難以挽回的地步。

金昌熙還指出，你也可以用一種 “難以被輕易否決” 的方式與導師溝通。例如，針對新的研究方案，你可以制定一份完整、有條理的計劃，涵蓋材料、實驗、時間安排以及其他所有與工作相關的內容，再提交給導師，向他們證明你已做好功課。“這樣他們更容易給出簡單的‘可行，繼續推進’的答復，或是具體的修改意見。”

四、中國的教育體系

中國南京大學信息科學家李江在過去 15 年間，一直幫助他人處理師生矛盾問題。他表示，你的問題并不少見，保持理性、不沖動行事是關鍵。

李江建議，首先可以向課題組高年級學生或信任的同學尋求學業上的實際幫助，以彌補導師未能給出可執行反饋的不足。但如果情況變得無法忍受，他建議你聯系學校的學生工作辦公室 —— 在中國教育體系中，該部門負責調解師生矛盾。李江稱，如果調解失敗，你可以考慮更換導師，屆時院系學位評定委員會將開會處理此事，但他表示很少有案例會升級到這一程度。

但馬赫穆迪提醒，向院系舉報該問題 “問題很大”。他稱，實施學術霸凌的人有時會影響決策流程，并引發一連串的報復行為。

馬赫穆迪表示，在美國，學生的投訴通常由申訴專員辦公室處理。這些獨立機構直接向校方高層匯報，例如校長和科研誠信辦公室主任。

五、正式投訴

如果所有辦法都無效，而你決定投訴，要做好迎接艱難且耗神過程的準備。中國香港大學科學政策研究員王彥波提醒道：“一個令人遺憾的現實是，正式投訴可能存在風險，且未必能帶來實質性改變。許多機構更在意維護自身聲譽，而非解決這類問題。”

王彥波表示，找到愿意支持你、為你發聲的可信資深教員至關重要，同時也要做好必要時轉至其他項目或機構的準備。

時機也很重要。王彥波稱，理想情況下，你可以在離開該導師課題組后再提交投訴。他還補充道，同時向院系、學院和學校反映你的情況，以降低某一部門將此事壓下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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