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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的冬天來得早,也來得烈。剛進臘月,一場沒頭沒尾的大雪就把王家屯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北風跟刀子似的刮在窗欞上,嗚嗚地叫,像是有扯不完的委屈。傍晚時分,雪下得更急了,天地間混混沌沌,只能看見遠處煙囪里冒出來的裊裊炊煙,在雪霧里飄不了幾步,就被寒風扯碎,融進漫天風雪里。
狗兒家的土坯房就臥在村子最里頭,低矮的屋頂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像是蓋了一床白棉被。屋里頭卻另有一番天地,一鋪大炕占了屋子大半截,炕沿被年月磨得光滑發(fā)亮,炕燒得滾燙,帶著柴火和泥土的清香,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火盆里的松木炭噼啪作響,火星子時不時蹦出來,落在地上,又很快熄滅,留下點點灰燼。
狗兒今年十四歲,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卻已經(jīng)長了一副結(jié)實的身子骨,皮膚是常年在地里跑曬出的黝黑。他正盤腿坐在炕頭上,手里攥著一根粗麻繩,費勁地搓著草繩,準備開春的時候用來捆柴火。他的腳邊,妹妹丫蛋正趴在炕席上,手里拿著一根燒黑的木炭,在炕席上胡亂畫著,嘴里還念念有詞。
“狗兒,搓慢點,別搓太急,草繩要勻?qū)崳蝗婚_春捆柴火容易斷。”炕的另一頭,娘正坐在那里納鞋底,手里的針線飛快地穿梭著,針腳細密而整齊。娘的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了幾縷白絲,臉上刻著歲月的皺紋,卻依舊透著東北女人的干練與堅韌。她一邊納鞋底,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狗兒,眼神里滿是心疼。
狗兒“嗯”了一聲,放慢了手里的動作,目光卻飄向了窗外。窗外的雪還在下,院子里的柴垛已經(jīng)被雪埋了大半,遠處的樹木也變成了光禿禿的雪柱子。他想起爹,爹在他十歲那年,上山砍柴時不小心摔下了山坡,腿受了重傷,從此再也干不了重活,家里的重擔就落在了娘和他的身上。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事,總纏著娘要吃的,現(xiàn)在想來,娘這些年過得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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