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那天下午,我點了一杯奶茶犒勞自己。
去個洗手間的功夫,卻被剛來的小實習生喝了一半,
我剛想開口,她卻滿臉嫌棄地吐進垃圾桶。
“你干嘛點半糖啊?人家今天過六一,就想喝點甜的,你是不是故意針對我?”
她眼淚汪汪地控訴,字字誅心。
“你明明知道寶寶只喝全糖,你這樣會讓我一整天都不開心的。你得重新給我買一杯,不然我就告訴總監你欺負新人。”
我看著被糟蹋的奶茶,又看了看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默默在年終晉升名單上劃掉了她的名字。
明天,她就會知道,巨嬰在職場,是不配有童心的......
......
我剛合上晉升名單的文件夾,郜櫻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總監!總監你快來看!”
她拖著顧明的袖子沖到我工位前,眼眶通紅,泫然欲泣。
顧明一只手被郜櫻拽著,另一只手拍著她的后背。
“別急,慢慢說,怎么了?”
郜櫻抓起我桌上那杯被她吐過的奶茶舉起來,嗓子帶著哭腔。
“總監你看!她故意點半糖的!”
“今天六一,我跟她說過好多次了,寶寶只喝全糖,她就是故意的!”
那杯奶茶的吸管上還掛著她的口紅印,杯壁內側沾著她吐回去的珍珠渣。
周圍的同事陸續抬起頭,目光在我和郜櫻之間來回掃,鍵盤聲都小了幾分。
顧明接過奶茶看了一眼,皺起了眉。
“那杯奶茶是我自己點的,她沒經過我同意就拿走喝了。”
“喝完嫌不甜又吐了,現在倒成了我的錯?”
郜櫻的眼淚掉了下來。
“同事之間分享一杯奶茶怎么了嘛。”
“你這個人怎么一點童心都沒有,寶寶今天過節,你就不能讓著我一點嗎?”
她說完,往顧明身側一靠,額頭貼著他的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著。
顧明摟了一下她的肩,看向我。
“沈溪云,一杯奶茶而已,至于搞得她這么難過?”
“她是新人,你是老員工,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盯著他:“她入職八個月了,比我們部門一半的人都久,哪來的新人?”
顧明:“行,你有理是吧?”
“那我現在讓你去樓下買十杯全糖奶茶,給整個部門的人都賠個不是。”
“就當六一請客了。”
“不去又怎樣?”
“年底績效直接給你打C。”
他盯著我,一字一頓。
打C,就沒了年終獎和晉升資格,甚至會被末位淘汰。
郜櫻從顧明肩膀后探出半張臉,眼角掛著淚,嘴角卻在上揚。
這個笑我太熟悉了。
前世,就是這樣一個笑,她蠶食了我所有的客戶、資源和晉升機會。
她每次闖禍,顧明都把爛攤子甩給我。
從錯發郵件到弄丟資料,最后連她偽造考勤都怪我沒帶好新人。
我被辭退那天,顧明連頭都沒抬。
郜櫻坐在我的工位上,用我的杯子喝水,沖我揮了揮手。
“姐姐拜拜,寶寶會想你的哦。”
被掏空一切的窒息感再次傳來。
我攥緊了手心,站起來拿起手機。
“好,我去買。”
顧明滿意的點了點頭。
郜櫻在他身后無聲的笑了。
我轉身走向電梯,嘴角揚起。
他們不知道,我手里那份晉升名單,從來都不是顧明能決定的。
這輩子,陪你們玩到底。
2
買完十杯奶茶回來,我的工位上坐著郜櫻。
她翹著腿,轉著我的辦公椅,一只手拿著我桌上的多肉盆栽端詳。
另一只手在我的電腦鍵盤上敲著。
屏幕沒有鎖,我正在整理的S級競標方案掛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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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靠在隔壁工位的桌沿,雙手抱在胸前,笑著看她玩。
我把奶茶放到茶水間,走回工位。
“你在動我的電腦。”
郜櫻歪了下頭:“我又沒看什么,就是覺得姐姐的鍵盤好好按。”
“寶寶的鍵盤太硬了。”
“那也不行,請你起來。”
她的嘴癟了下來,鼻子一皺,眼眶發紅,身子轉向顧明。
“總監,她又兇我了。”
顧明看了我一眼:“沈溪云,她坐一下你的椅子能少塊肉?”
“你剛買了奶茶賠完不是,怎么又這個態度?”
“她還在適應期,你多包容一下不行嗎?”
適應期。
八個月了還在適應期。
我沒接話,目光掃過屏幕上打開的文件。
還好,S級底標方案只露出了文件名,內容頁面沒有被翻動過。
我伸手把屏幕合上,拔掉了外接顯示器的線。
郜櫻沒有起來的意思,反而在椅子上轉了一圈,腳踢到了桌腿。
桌上的文件架嘩啦倒了一片。
“啊——”
她叫了一聲,雙手捂著嘴,眼睛卻看著滿地的文件。
我蹲下去一份份的撿。
顧明的皮鞋出現在我的視線里,他沒有幫忙,反而低頭跟郜櫻說著什么。
兩人壓著聲音笑了起來。
我把文件重新碼好,發現郜櫻正舉著手機,對著我的屏幕拍了一張照。
“你在拍什么?”
她把手機往身后一背:“沒有啊,寶寶在自拍。”
“剛才明明對著我的屏幕。”
“沒有就是沒有嘛!你怎么老是冤枉寶寶!”
她腳用力一蹬,辦公椅滑出去老遠。
顧明皺著眉走過來:“行了行了,拍一張照片又能怎樣?又不是什么機密。”
我直視他:“S級項目底標方案,不是機密?”
顧明愣了一下,笑了:“她一個行政助理,看得懂底標?你想多了。”
郜櫻在旁邊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寶寶連底標是什么都不知道。”
“寶寶只是覺得那個表格花花綠綠的好看,想發朋友圈。”
發朋友圈。
S級項目的底標,發朋友圈。
“底標文件是公司核心機密,絕對不能外泄,你立刻把照片刪掉。”
“憑什么?又不是你的手機!”
郜櫻攥緊手機。
顧明猶豫了一秒,最終伸出手:“櫻櫻,先把照片給我看看。”
郜櫻遞過去,顧明點開相冊,確實是一張屏幕的照片。
文件名和部分數據列都能看見。
他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停了兩秒,然后把手機還給了她。
“下次注意啊,不發朋友圈了好不好?留著自己看看就行。”
郜櫻接過手機,沖我吐了吐舌頭。
我看著顧明,他的目光躲開了。
這個人比前世更蠢了。
前世他至少還知道刪掉,這一世連刪都懶得刪。
我轉過身坐回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將S級底標方案的原始文件做了一個操作:替換。
真正的底標,在我的加密U盤里。
電腦上這份,從今天起,是另一個版本。
我做完這一切,身后傳來郜櫻的笑聲。
她正舉著手機給顧明看新拍的自拍,濾鏡開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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