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案例：儲能因操縱市場被重罰

在4月7日發布的一項裁決中，美國聯邦能源監管委員會（FERC）正式批準了與可再生能源發電商Terra-Gen有限責任公司的和解協議。因在2020年至2022年期間蓄意操縱加州獨立系統運營商（CAISO）輔助服務市場，以及隨后在合規報告中隱瞞違規行為， Terra-Gen需要支付495萬美元的民事罰款給美國財政部，并向CAISO市場返還681,007美元的不當得利及利息。

“本命令符合公共利益。”FERC在文件中強調，這一和解協議解決了執法部門對Terra-Gen在2020年7月7日至2022年4月17日期間的調查。

一

高管指示下的“退出市場”策略

根據調查文件披露的細節，這并非底層員工的偶然失誤，而是一場由高級管理人員主導、有組織的市場操縱行為。

事件的主角是位于加州的兩個混合資源項目：“莫哈韋89”（Mohave 89）和“莫哈韋90”（Mohave 90）。這兩個項目包含風電場和配套的電池儲能系統（BESS）。

作為CAISO輔助服務市場的參與者，Terra-Gen有義務響應電網的自動發電控制（AGC）指令，無論是在需要充電（吸收電網多余電力）還是放電（補充電網缺口）時。

然而，調查發現，在實時節點邊際電價較高時，Terra-Gen面臨著一個選擇：是聽從CAISO指令從昂貴的電網購電存儲（Regulation D），還是為了省錢而拒絕執行？

Terra-Gen選擇了后者。文件顯示，Terra-Gen的一位前副總裁制定了一項明確的策略。他在內部郵件中指示團隊：“如果 CAISO 信號顯示在高電價時段要求調節下調，我們就退出市場，這樣只會損失一小部分收入。”

在實時操作層面，Terra-Gen 采取了兩種手段來逃避義務：

手段 A：謊報設備停運 (Falsely Claiming Outages)

操作： 即使電池設備（BESS）完全正常且有能力運行，操作員仍向 CAISO 申報設備“故障”或“停運”。

目的： 利用規則中關于停運設備無需響應調度的條款，合法化地逃避購買高價電的義務。

手段 B：斷開自動控制 (Removing from Automatic Generation Control)

操作： 主動切斷資源與 CAISO 控制系統的自動連接，使 CAISO 無法通過AGC信號來強制執行“調節下調”指令。

目的： 物理上阻斷 CAISO 的調度指令生效。

內部郵件顯示，當員工發現 CAISO 正在密切監控其電池時，他們會暫時停止該違規策略，因為“沒有機會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退出市場”。這證明他們完全清楚自己的行為違反了規則。

通過這種手段，Terra-Gen在262個小時內非法獲利了681,007美元。

這種行為最終被 FERC 認定為違反了 CAISO 關于“必須遵守調度指令”和“不得進行欺詐性商業行為”的核心條款。

二

合規報告中的“隱瞞”丑聞

如果說操縱市場是第一宗罪，那么隨后發生的“隱瞞”事件則是Terra-Gen面臨的第二重打擊。這直接導致了其必須支付高達495萬美元的巨額民事罰款——這一金額遠超其非法所得，體現了監管機構對其誠信缺失的不滿。

2021年，Terra-Gen曾因其他事項與FERC達成過和解，該和解協議要求其提交年度合規報告，必須披露“任何已知的違規行為”。

到了2022年9月1日，當Terra-Gen準備提交首份合規報告時，那位前副總裁給包括高級管理人員在內的高管團隊發送了郵件，明確承認：“我們確實違反了費率表”（We did violate the tariff）。

盡管高管們已經知曉了違規事實，但在隨后提交給FERC的首份報告中，他們卻聲稱“尚未收到關于違反CAISO電價表的通知”，并試圖隱瞞市場監測機構（Market Monitor）此前的調查。

2022年9月13日，FERC通過市場監測機構的轉介發現了端倪。面對調查，Terra-Gen不得不提交修訂后的報告。

但在修訂報告中，Terra-Gen依然試圖粉飾太平。他們聲稱直到提交首份報告“之后”才確認了違規情況。FERC的調查人員指出，這種說法具有“誤導性”。證據顯示，Terra-Gen的高級管理人員在提交首份報告前幾小時就已經通過內部郵件知曉了違規事實，卻依然選擇在報告中撒謊或遺漏關鍵信息。這直接觸犯了 FERC 的“誠信義務規則（Duty of Candor）”。

三

懲罰與救贖

除了繳納巨額罰款，為了換取監管機構的寬大處理，Terra-Gen承諾進行徹底的“刮骨療毒”。

首先，Terra-Gen 直接解雇了主導操縱策略的前副總裁，并 設立了專門的“能源市場合規總監”和“FERC合規專員”職位。

同時， 引入了第三方匿名舉報熱線，強制要求所有高管簽署月度合規調查，并聘請外部顧問進行年度培訓。

此外， Terra-Gen必須在未來兩年（甚至三年）內提交年度合規監測報告，接受FERC的持續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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