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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六點多,我和朋友去沈陽鐵西區(qū)一家還算有名的飯店吃飯。人多到前面還有17桌在排號。等了不到五分鐘,有服務員走過來問要不要拼桌?拼的是十人圓桌。已經坐了三對情侶,等我倆入座后,只剩下了兩個空位。我倆開始掃碼點菜時,第九個人不請自來。沒人注意這個小伙子沒點菜。直到一對情侶吃完離開,小伙子自如地拿起了筷子,站起身,伸長胳膊去夾這對情侶的剩菜,并放進口中,讓幾個拼桌的人都愣了。我就這樣認識了小葛。他已經吃陌生人的剩菜快七個月了。
他們驚恐地停止了夾菜
沈陽鐵西區(qū)的馬路帶著種省事的直白,從北到南排著阿拉伯數字,北一路、北二路……南一路、南二路……路兩邊擠著密密麻麻的飯店,霓虹燈牌熱熱鬧鬧,真要排長隊的店卻沒幾家。有那么點像生活本身,看似熱熱鬧鬧,其實沒那么有趣。1998年出生、在沈陽事業(yè)單位工作的小葛,是土生土長的沈陽人,父母退休金加起來過萬,時常補貼他,他每月到手工資四千上下,日子不算大富大貴,卻沒有吃不起一頓飯的窘迫。小葛第一次動別人的剩菜,完全是一場賭氣催生的意外。
那天他沖著小紅書上很多博主的打卡貼,獨自到店,服務員問清他只有一個人,先把他支到二樓,可二樓同樣滿座,排號單上寫著前面還有23桌,要等將近一個小時。
當服務員過來問等位的人們要不要拼桌時,小葛在心里打了退堂鼓——跟陌生人坐一張桌吃飯的壓力,比干等一個小時還熬人。關鍵他還是自己,要是有個同伴還不至于這么大壓力。可看著遙遙無期的隊伍,他還是對著走遠的服務員提高了嗓門,“可以拼,我一個人。”旁邊等位的人看了過來,他臉上一陣發(fā)燙。
結果過了十分鐘,也沒人叫他。小葛骨子里帶著點軸,轉頭去找服務員理論,對方只解釋說包房里拼圓桌的是三對情侶,不方便叫他。這話沒什么道理,可又挑不出錯。他往回走時路過那間沒有門的包房,里面十人的圓桌,三對學生模樣的情侶坐著,彼此頭貼著頭在輕聲說話,每對情侶之間之間空著一把或者兩把椅子,和外面大廳里用餐人們的喧囂像兩個世界。
那一瞬間,小葛氣上了頭,什么都沒想,徑直走進去,一屁股坐在了兩對情侶中間。旁邊的人愣了愣,不約而同往兩邊挪了挪,給他空出了足夠的空間。
如果有一個人問小葛,“你啥意思?”他就破防了。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自帶一種不愿干預別人的“社恐”。等那股火氣在接下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褪去,坐下來的小葛才反應過來該點餐。他掃開桌上的二維碼,在盤算自己一個人點一個菜還是兩個菜時,已經有兩對情侶就像完成任務一樣,完起身走了。他們剩下了幾乎只動過一半的菜——鍋包肉,辣炒雞架,燒茄子,像復制粘貼的套餐。
服務員剛好路過,往包房里掃了一眼。小葛的腦子中了邪一般,二話沒說,對著剩菜里沒人碰過的部分,毫不猶豫地伸出了筷子。第一筷子夾的是鍋包肉,這東西最好分辨動沒動過,過了油的肉塊每一塊都“立正”。
可就是這個動作,讓沒吃完的那對情侶停止了夾菜,眼神驚恐地看向小葛。小葛盡管沒有扭過臉去看他們,心里也明白他們的不理解。小葛來不及思考似的,把夾起的肉塞進了嘴里。他怕門口的服務員起疑心。第一口下去,酸甜口,外殼還帶著脆勁,口感比預想的好太多。緊接著是第二筷子、第三筷子,動作越來越順理成章。
后來小葛回憶這一幕,總覺得沒發(fā)揮好,“吃的太著急了,一筷子接著一筷子,都沒咋好好品嘗。”當然,這樣的著急,也讓最后那對拼桌的學生模樣情侶似乎有點怕,又帶著一些心理上的膈應,草草吃了幾口,就離開了。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里,小葛就吃飽了:十一二塊鍋包肉、兩盤燒茄子沒人碰過的那半,唯一的不足是沒點米飯,菜有點咸。出了飯店的門,小葛買了瓶水,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全灌了下去。
走回住處的路上,風一吹,酒足飯飽的滿足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惡心。明明吃得起一頓飯,為什么要做這種事?小葛沒找到答案。
接下來幾天里,小葛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挺刺激。一次正在琢磨,被路過的同事看到,不解地問,“小葛,你笑啥呢?”小葛忽然覺得自己一眼望到頭的日子“見了亮”。
“你點菜了嗎”
小葛的日子是“順且窮”的“一眼望到頭”。循規(guī)蹈矩地讀書、工作,循規(guī)蹈矩地工作穩(wěn)定且收入低。每天下午五點半,單位里就會響起下班音樂《好日子》,提前收拾好的同事們在喜慶的節(jié)奏里,烏泱泱往外走。不到十分鐘,辦公樓就空了大半。獨居的小葛會隨大流地走出辦公室里,接下來呢?又無事可做。只好按照小紅書上宣傳的“自律模板”,耗在健身房。在一堆健身器材和健身的人中間,小葛有五分之四的時間都在刷短視頻,到了夜里七點半八點,就收拾收拾回家躺平了。而吃剩菜這件事,像往這潭死水里扔了一塊石頭。
第二次去這家店還是傍晚七點。小葛總覺得夜色能掩蓋住自己的意圖。他甚至想,一旦被人發(fā)現,就趁著夜色迅速地跑掉。這次小葛到了飯店門口,沒著急進去。等到幾個同齡人一邊上臺階一邊推開店門時,小葛跟在他們身后進了店。服務員問幾個人,他隨口答了句“兩個人”,拿了等位小票,熟門熟路上了二樓。
等到來的次數多了,小葛摸透了這種走平價路線的東北飯館里面藏著的“吃剩菜秘訣”:人流量大,等位的人多,他混在里面不容易被發(fā)現;沒有那么多管理層級,服務員就說的算,但服務員通常忙得腳不沾地,沒功夫盯著每一個客人;菜大多是過油菜,經過油炸后的食物沒有那么多湯水,動沒動過一眼就能分辨;服務員人手不足,導致包房翻臺慢,能留足吃剩菜的時間。
小葛等了七八分鐘,還是進了那間無門的包房,三對情侶剛坐好,他找了正對著門的位置坐下,方便觀察。加上拼桌的都是陌生人,沒人特意注意他點沒點菜,大家都忙著和拼桌的陌生人保持安全距離。等一對拼桌的人吃完起身離開,小葛對著剩菜開動筷子,門口忽然傳來一句清亮的質問,“哎?你點菜了嗎?”
是個不到二十歲的服務員,大臉盤,眼睛滴溜溜地轉,正直直地盯著他。小葛瞬間慌了。但十幾秒后,他就強迫自己鎮(zhèn)定了下來。那天他穿得很整齊,一身頗顯正式的廳局風外套,頭發(fā)剪得整整齊齊,還背著羽毛球包,一副剛打完球順路進來吃飯的樣子。“不是吃不起飯的人”。
“他們吃完先走了,我沒事,就再吃一會。”他避開了吃剩菜這件事,說的又全是事實。服務員愣了愣,沒再多問,轉身忙別的去了。
小葛松了口氣,后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那種被當眾戳穿的緊張,心跳快到耳鳴的刺激,是他按部就班的生活里鮮有的體驗。可同時,他也生出了真切的恐懼:怕在這里碰到同事,怕被熟人看到,怕自己這點“出格”的事,變成單位里茶余飯后的談資。
小葛沒有想過,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成為單位里的談資。小葛每天的早餐吃麥當勞,都能成為同一個辦公室里議論的話題。之所以選擇是麥當勞,主要是小葛早上起不來,來不及吃單位食堂。麥當勞就在上班的路上,順便買一個難度也不大。而且他選的都是10塊錢上下的,就算吃一個月也才三百多。“到底是年輕人舍得花錢。食堂一頓飯三五塊錢。這麥當勞不得10多塊呀!”常有同事這樣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說小葛浪費。
這個飯店這么有名,距離單位也不算特別遠,同事不可能不來。真的遇到,如果小葛還在等位,那還好。偏偏是小葛已經在包房里吃上了別人的剩菜,那可真就尷尬了。
怕什么來什么。這天小葛剛開始吃剩菜,就聽見有人在門口喊自己的名字。一抬頭,果然是個同事。混亂之中,小葛只是簡單地對包房外經過的同事?lián)]了揮手。身邊那幾個拼桌的情侶正埋頭安靜吃著,小葛也忙垂下目光,沒有再和門外的同事有目光接觸。等他再抬頭,包房門外已經沒有了同事。小葛也想好了,如果到單位被同事問起,就說自己是和朋友一起去吃的。哪怕那幾個拼桌的人看起來和自己那么生疏,反正死無對證了。
“你吃呀!好不好吃?”
“這個菜好吃。”之后的幾次,小葛吃剩菜越來越熟練。他怎么都沒料到另外一對拼桌的情侶看到他沒有點餐后,主動提出給他點一盤菜。
面對一盤新菜,小葛居然無從下筷。原本自己已經可以做到“不點菜,神態(tài)自若地刷手機,觀察同桌人的穿著、下飯的電子榨菜,判斷他們的菜能不能吃”的程度了。可這次,身邊的情侶剛起身,他就拎起筷子夾剩下的鍋包肉。另外一對同桌情侶忽然就開口,“你是不是錢不夠啊?還是遇到了什么困難?我點一個你愛吃的菜吧。”
小葛愣住了。沒想到抖音上那些視頻里記錄的故事居然會真的發(fā)生。見小葛不吭聲。情侶中的女生主動說,“我看這個溜肉段還挺不錯的。我給你點一個吧,你愛吃嗎?”小葛機械地點了點頭。
菜端上來的時候,這對情侶熱情地招呼小葛吃。小葛動作僵硬地夾起這盤沒人動過的菜。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一雙筷子的重量居然也這么沉。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兩個情侶正在用手機拍攝自己吃菜的樣子。可是等他抬頭的時候,那兩個情侶都笑瞇瞇的問他好不好吃。
小葛如鯁在喉。他吃了幾口后落荒而逃。回到住處,鬼使神差的,他在小紅書上輸入了飯店的名字。在向下滑動幾下后,他看到自己被打碼的照片出現在小紅書里。配文的大概意思是博主今天在這家飯店遇到了一個吃不起飯的年輕人。小葛當時就發(fā)了私信給對方,請對方刪了這個帖子,而且自己吃得起飯。但對方把他拉黑了。
小葛又看了幾天那個帖子,發(fā)現就四個點贊。小葛從不太開心變得有點……放下心來。他以為經過了這件事后,自己已經練出了足夠的定力,什么場面都能應付。直到第七次來,他才發(fā)現,比起直白的質疑和審視,更難跨的坎,是陌生人裹著善意外衣的區(qū)別對待。
那天包房里拼桌的是幾個外地來旅游的年輕人,他們開始點菜的時候,小葛就已經在包房里坐著了,就聽到他們幾個操著廣東口音,一邊說這面的菜真便宜,一邊一口氣點了大概9個菜。小葛坐在靠近最里面的空位上,看著他們對著菜興奮地拍照,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們點的太多了。”
那個男生笑了笑,幾個女生立刻圍了過來,用軟乎乎的南方口音問他是不是本地人,有沒有什么推薦的好玩的地方、好吃的館子。聊了沒兩句,那個男生忽然發(fā)現他面前空空的,開口就說:“反正我們也吃不了,你要不要一起?”
小葛沒當真,半開玩笑,“那我就不客氣了”。別看面前的菜多,可他吃得一點都不自在。小葛總是等幾個人都夾過了,才敢小心翼翼地伸筷子,頭也不敢抬,怕對上他們打量的目光。
“沒事,隨便吃,不用客氣。”他們時不時熱情地招呼他,可越招呼,他越坐立難安。那句話像一根細針,一下子扎破了他所有的鎮(zhèn)定。他臉上還帶著客套的笑,可瞬間就飽了,再也伸不出筷子。他們的熱情和善意里,藏著明晃晃的距離感和施舍——他們把他當成了一個吃不起飯、需要接濟的人,而不是一個平等的、一起拼桌吃飯的人。
接下來的兩天,小葛一想起這件事,就一陣反胃。
“你有段時間沒來了”
那次之后,小葛有一段時間沒再去。與其說是怕了,不如說是一種無力感再次把自己覆蓋了。可他也找不到更有趣的事,每天回到家就是刷短劇,連去健身房、融入到人群里,都會感覺累。周末下樓溜達,自然而然就走到了這飯店的門口。“就是進去看看。”小葛這樣自我安慰。
倒是上次問小葛有沒有點菜的服務員看到他,隨口說了句,“你有段時間沒來了。”小葛竟然心頭一熱,旋即又是一窘。
原來那些被自己忽視的人,早就知道自己吃陌生人的剩菜了。人家不但沒有說什么,反而還一直保持著沉默,沉默至少是讓小葛感覺很舒服。
小葛竟然有了一種被溫暖到的感覺。吃剩菜的“歷險”又這樣重新繼續(xù)了起來,他甚至會把剩菜拍下來,問AI能不能吃、有沒有衛(wèi)生風險。他以為自己已經把所有能想到的坎都跨過去了,到第十四五次的時候,遇到了不曾預料的風波。
自以為已經不再害怕什么的小葛,吃著剛離桌的那對情侶的剩菜,就感覺到旁邊那三十四五歲的男女好像一直盯著自己。小葛一開始也有點不好意思和對方直視。又吃了幾口,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沒有消失。小葛側過臉一瞄,發(fā)現這兩個人正舉著手機,對著自己。小葛在那一瞬間先是生氣,可很快膽怯和丟人的感覺把這股火壓了下來,脫口而出的話的音量也變成了開頭高尾聲低,“你們在拍我嗎?”
“沒有沒有。”女人的臉被粉底打得很白,嘴唇倒是紅艷。嘴上敷衍著,手里的手機卻沒放下來。到是那個男人直接說,“你都吃別人的剩菜了,還怕被拍啊?”
小葛是第一次被人用手機拍,只感覺腳底板的血都沖到了太陽穴,砰!砰!砰!小葛嘴笨。在單位里,工作出了問題,甲方不滿,需要有人背鍋。連著兩次都是小葛被推了上去。第一次被作為質量問題通報,扣了一千塊錢。到了第二次,小葛被約談,扣了兩千。工作上的問題,不是一個人能造成的,但最后怎么就自己受處罰?小葛拋出自己的疑問,卻被“要有格局”壓了回來。
那一次也和現在相似,兩個坐在對面桌子后的同事板著臉問,“大家都說你導致了主要問題,你怎么解釋?”讓小葛張口結舌,心跳得要把胸腔打碎。不同的是,小葛這一次可以行動。嘴笨手又不笨,小葛拿出手機對著這對男女,同樣按下了錄像鍵。
男人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大喊“服務員,有人吃剩菜!”女人見狀,還把手機鏡頭對準了拼桌的另外一對年輕情侶。這對情侶看打扮還是大學生,那個女生差點把臉埋進盤子里,男生雖然勉強支棱起來,說了幾句“還讓不讓人吃飯了”,最后還是坐了回來,和女朋友迅速地扒拉著飯菜。
服務員趕過來時,那對男女先發(fā)制人,指著小葛就喊:“就是他!他在這里吃別人的剩菜,還不讓我們錄!”小葛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人群里,他做的事被當眾曝光,哪怕他沒偷沒搶。
小葛還沒從因為憤怒而無法順利講話中脫身,只留下一句,“我手里也有你們的視頻,隨時可以發(fā)到網上。”說完走出包房,不管身后的人說什么,鬧哄哄,一律拋在身后。下樓梯時,腿有點軟,但他還是控制自己的腿,快走而不是小跑地離開這家飯店。
那天之后,小葛再也沒來。他在單位里也渾身都不得勁。小葛開始懷疑自己。
把肉端過來
“周末去找你啊?”異地女友似乎也察覺到小葛的不對勁。女友在高鐵兩個小時左右的城市工作。小葛有點抗拒,他害怕。小伙子又說不清,為什么會怕?“吃剩菜又不是真的落魄了。”話雖如此,和女友見面,還是別扭。兩個人在街上走著,都隔著半米遠。
到了飯點,小葛帶女友去吃烤肉。鄰桌的客人點多了,有一盤肉卷剛端上來,一筷子都沒動,也沒退,就結賬走了。小葛盯了那盤肉卷又五六分鐘,才跟女友開了口,“那盤肉沒人吃。”可他只說出去這半句話。還不等女友說什么,他已經站起來,把那盤肉端了過來。
女友一開始有點詫異,可馬上就回過神,還特意提醒他,把肉夾到自己的盤子里,把空盤子送回原來的桌子,免得引起服務員的注意。“做自己沒問題,但不要引起麻煩。”女友的這句話讓小葛感覺舒服。于是他有勇氣問出,“你說我是不是有點什么心理問題?”女友搖搖頭,吃了兩口又叮囑,要注意衛(wèi)生,保護好自己。
那一瞬間,小葛以為找到了能完全接納這件事、完全懂自己的人。第二天,他帶女友去了吃剩菜的東北菜館。包房里拼桌的客人剛走,剩下一盤幾乎沒怎么動過的鍋包肉,每一塊都完整地立著。小葛是拉著女友走進飯店的,可走進包房、面對一桌子的剩菜,女友明白了,也害怕了。女友悄悄地把手從小葛的手里拽了出來。
小葛拉著女友坐下,又起身把盤子端過來,夾了一塊鍋包肉遞到女友嘴邊。女友愣了愣,旋即躲開了。
小葛不是窮,也不是愛占便宜。他有穩(wěn)定的工作,父母能給他補貼,一頓幾十塊的飯,完全付得起。只是他不想“傻活著”,又難以打破這禁錮的平衡時,吃剩菜像一場只屬于他的修行,“找到那種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感覺。”
“你看一下這盤菜。”小葛見我聽得認真,把旁邊拼桌的人剩下的鍋包肉連盤子一起端過來,并把剩下的五六片肉對著我。“你夾這片。”小葛經驗老道地指揮起來,“沒被動過,看著就好吃。”
我遲疑了,又不想被小葛發(fā)現我也無法接受吃陌生人的剩菜。硬著頭皮夾起來小葛示意的那塊,又在他有些期待的目光下,把這塊肉塞進嘴里。鍋包肉的外層面糊是脆的,偏酸的甜口味道也不錯,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剩菜。
我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嚼的時間越長,反而越難下咽。索性眼睛一閉,一伸脖子,咽了下去。殊不知就是這塊肉,讓我在接下來的兩天里都感覺有點反胃。小葛卻一字一頓地說,“惡心也比傻活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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