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媒體肆無忌憚地造謠、教授毫無顧忌地抄襲、球員不明所以踢假球……這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歡迎收看4月初大型社會真人秀《我們與惡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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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有媒體發了一條新聞：韓國總統李在明轉發了一段視頻，內容是以色列士兵在屋頂折磨一名巴勒斯坦少年，隨后將其踢下高樓，并配文要求查清真相。
情緒很飽滿，立場很正確，敘事也很熟悉——無辜的少年，殘忍的士兵，正義的呼吁。唯一的問題是：它不是真的。
準確地說，視頻是真的，轉發也是真的，但“故事”是假的。那段視頻來自2024年9月的一次交火，屋頂上的人是被擊斃的武裝人員，士兵將尸體踢落。這一行為本身可以批評，但把“尸體”改寫成“活著的兒童”，是對事實的主動篡改。
發布這條信息的賬號，是專門做國際新聞的《環球時報》的“環球每日熱搜”，不可能不知道該視頻的真實情況。在李在明跟進澄清之后，這條內容依然安靜地躺在那里，沒有更正，沒有后續，繼續在誤導人們對以色列進行控訴和仇恨。
一個謠言，如果只是誤判，那它應該會被糾正；如果明知不實卻依然存在，那它就不再是“錯誤”，而是一種選擇。
2
4月4日，北京的一場青少年足球比賽，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比賽雙方是不到10歲的孩子。比賽進行到下半場，先是一方連續三次把球踢進自家球門，然后另一方“禮尚往來”回敬兩球。整個過程，守門員全程不做撲救。
這不是技術問題，也不是臨場失誤。這是安排好的。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群不到10歲的孩子，被教練叫到一旁，認真地告訴他們：“為了取得好成績，你需要把球踢進自家球門。”孩子也許不理解規則設計，但他會理解一件事：成年人要求他這樣做，而且這是“正確”的。
于是，他學會了人生中第一堂真正意義上的“戰術課”——規則可以被利用的，誠實可以被犧牲的，做錯誤的事可以無懼被懲罰，只要結果對自己有利。
3
再往前幾天，另一種“技術動作”也被拆解得很清楚。
有博主連續發文，對比賈平凹之女賈淺淺的兩篇論文，其中大量段落與他人論文高度重合。通過博主整理出的證據，賈淺淺很難有辯解的空間。
這些年賈淺淺因為“屎尿屁”詩歌廣為人知，大家都覺得她是憑借其父的影響力才得以出版作品、當上副教授。上述論文涉嫌抄襲，可以說證實了這種猜測非虛。
結合去年協和醫院的“董小姐”事件，公共利益被家族傳遞已經是一種高階的“規范化操作”：不是沒有規則，而是規則本身已經被馴化到可以自行修改。
4
4月10日，廣東警方通報了一起網暴事件。某個微信群里，長期對全紅嬋進行侮辱攻擊，不僅形成了固定的稱呼體系，還有明確的“群規”：可以攻擊她，但不能攻擊別人。
這條群規的精妙之處在于，它表面上是在“約束”，實際上是在劃定一個被允許釋放惡意的安全區。你可以理解為一種道德上的“免責條款”。
更值得注意的是，有業內人士長期在群內潛水，對這一切選擇沉默。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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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造謠可以帶來流量，當假球可以換來成績，當抄襲可以獲得職稱，當網暴可以提供情緒出口——我們就很難再用“個別現象”來解釋這些事情。
這些事遵循著既有邏輯：規則不是用來遵守的，而是用來計算成本的；事實不是用來還原的，而是用來捏造的；他人不是用來理解的，而是用來消費的。
很多人喜歡把答案歸結為“人性本惡”。這個說法聽起來很有哲學味道，但直覺依然在告訴我們：這不對。
問題不在人性，而在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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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編輯看到轉發謠言可以獲得關注，而糾正錯誤卻幾乎沒有收益，他會怎么選？當一個教練看到按規則踢球可能被淘汰，而“操作”一下就能晉級，他會怎么教？當一個學者看到按部就班寫論文要花數年時間，而拼接已有成果就能快速產出，他會怎么做？
當一個人看到有人蠅營狗茍違法犯紀，卻能道貌岸然夸夸其談，他會怎么做？
很簡單，他加入。
所以，如果一定要回答那個問題——道德的淪喪，人性的扭曲，是從哪開始的？
它開始于一次次看似無關緊要的選擇：在事實和立場之間，選擇了后者；在規則和利益之間，選擇了后者；在克制和發泄之間，選擇了后者。
套用一下艾略特的詩：
四月是最殘忍的一個月，沼澤地
長著灌木，把作假和作惡
參合在一起，又讓春雨
催促那些頑強的根芽
這一切為什么會發生
因為去年種在花園里的尸首
已經發芽，已經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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