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棄婦
文/李金發
長發披遍我兩眼之前，
遂隔斷了一切羞惡之疾視，
與鮮血之急流，枯骨之沉睡。
黑夜與蚊蟲聯步徐來，
越此短墻之角，
狂呼在我清白之耳后，
如荒野狂風怒號：
戰栗了無數游牧。
靠一根草兒，與上帝之靈往返在空谷里。
我的哀戚惟游蜂之腦能深印著；
或與山泉長瀉在懸崖，
然后隨紅葉而俱去。
棄婦之隱憂堆積在動作上，
夕陽之火不能把時間之煩悶
化成灰燼，從煙突里飛去，
長染在游鴉之羽，
將同棲止于海嘯之石上，
靜聽舟子之歌。
衰老的裙裾發出哀吟，
倘徉在丘墓之側，
永無熱淚，
點滴在草地
為世界之裝飾。
詩歌賞析
這首《棄婦》是中國象征派詩歌開山鼻祖李金發最經典的代表作，也是中國象征主義詩歌的開山之作，由此詩人被稱之為“詩怪”，其詩歌陰冷晦澀、意象怪誕、充滿頹廢與死亡的氣息，詩人慣用西方象征手法寫中國古典式的悲觀，開創現代詩審丑與禪寂的先河，可謂獨樹一幟。而這首詩，以棄婦為核心意象，不只寫一個被拋棄的女人，更是象征人在世間被命運遺棄的孤獨與痛苦，徹底絕望的處境。下面，根據文本，進一步解讀此詩。
在第一節中，詩人以長發為書寫對象，以長發披在兩眼前，象征與世界的隔絕。長發遮住眼睛，主觀上拒絕世人的冷眼與歧視，內心世界只剩下荒涼與死寂。詩人寫鮮血、枯骨、黑夜、蚊蟲、狂風等組合意象，仿佛生命中只擁有這些，充滿了絕望與恐懼，這是一個棄婦的處境，身心受著雙重煎熬。詩人用畫面，營造恐懼的氛圍，連游牧都感到戰栗，以此反映了棄婦的暗黑心理。
再看第二節，詩人寫棄婦的孤獨與哀傷，無人能懂，卻能與自然相通，這體現的是生命的張力感。這一節中寫草兒、空谷、游蜂、山泉、紅葉、夕陽、游鴉、海嘯等組合意象，每一物都是棄婦的寄托之所，詩人所構建的怪誕意境，正反映了棄婦的孤獨，在與自然的對話與互動中，棄婦仿佛獲得解脫之道。詩人寫其煩悶如灰燼，揮之不去，這就意味著其苦難的境地。在接受時間漫長的煎熬，夕陽也燒不盡憂愁，最后只能想象自己隨烏鴉棲于礁石，在海天之間漂泊無依。此節既寫了其孤苦，又暗示其有了某種精神安慰，那就是廣大的自然。
最后，描繪了棄婦悲慘的模樣，破舊衰敗，哀吟，與墳墓為伴，眼淚流到干涸，哀傷到麻木，連給世界做一點裝飾的淚水都沒有了。最后一滴淚也流盡了，夸張的手法，寫棄婦命運的悲慘，極具畫面和感染力。
詩人刻畫棄婦這一形象，風格陰冷，意象怪誕，情感壓抑到讓人窒息難耐。這種悲觀的藝術形式創作，確實有審丑的因素，詩中的死亡氣息濃重，暗示了極大的現實沖擊。從創作上來說，此詩刻畫人物是經典的，營造意境也是獨特特色的，這是風格的彰顯和形成的關鍵。您覺得這首詩寫得經典嗎？歡迎評論區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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