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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蘭州,很多人想到的是牛肉面的香氣、黃河穿城的壯闊,卻很少有人記得,這座黃河之城曾是西北工業的“搖籃”,孕育出一眾叱咤行業的央企巨頭。
可如今,這份輝煌正在被一次次“遷徙”擊碎——2026年,中建市政西北院帶著500余名高端科研人才,從蘭州遷往西安;早在2005年,扎根蘭州52年的中鐵第一勘察設計院,就已將總部搬至西安;就連長慶油田,雖發源于甘肅慶陽,總部卻長期落戶西安;再加上此前遠走廣州的中石化第五建設有限公司,曾經撐起蘭州工業半壁江山的央企,正一個個的告別這座曾經滋養它們的城市。
眼看著大企業接連出走,人們不禁追問:甘肅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何留不住企業,更留不住人才?這場遷徙的背后,藏著西北城市發展最扎心的遺憾,也揭開了蘭州乃至甘肅發展的深層困境。
一、那些從蘭州崛起,卻遠走他鄉的央企巨頭
蘭州的工業輝煌,離不開國家早期的戰略布局,更離不開這些央企的深耕細作。它們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在蘭州扎根數十年,成為這座城市的名片,最終卻因現實抉擇,踏上了遷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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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鐵第一勘察設計院:扎根52年,終究難破地形困局
1953年,鐵一院在蘭州誕生,作為新中國首批綜合性鐵路勘察設計央企,它堪稱鐵路領域的“國家隊”。扎根蘭州的52年里,鐵一院攻克了高原凍土、大漠施工等世界級難題,參與了青藏鐵路、蘭新鐵路等國家重大工程,成為蘭州科研與工業實力的金字招牌。
可這份深厚的羈絆,終究抵不過發展的現實。蘭州“兩山夾一河”的地形,讓鐵一院的總部擴建、科研基地建設長期面臨“無地可用”的困境,發展空間被死死限制。而西安坐擁西安交大、西北工大等高校集群,高端科研人才儲備充足,人才引進成本遠低于蘭州,再加上作為西北核心交通樞紐,更貼近國家鐵路規劃核心圈層,輻射力遠超蘭州。2005年底,鐵一院正式遷址西安,徹底結束了在蘭州的發展歷程,也拉開了蘭州央企外遷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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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中國市政工程西北設計研究院:近70年深耕,帶著500名人才遷往西安
2026年,一則消息刺痛了蘭州人的心:深耕西北近70年的中國市政工程西北設計研究院,帶領500余名高端科研人才,集體進駐西安高新三期未來之瞳嘉和中心,完成了總部遷徙。這家1959年在蘭州成立的綜甲市政設計院,曾繪制出西北大半城市的基建藍圖,見證了西北城鄉建設的每一步,是蘭州本土成長起來的基建設計核心力量。
這場遷徙絕非偶然,而是企業發展的必然選擇。西安強省會戰略持續發力,高新區給出的稅收優惠、人才補貼政策,是蘭州難以企及的;西安市政基建投資規模是蘭州的數倍,產業發展空間廣闊;更關鍵的是,西安高校云集,土木工程、市政設計等專業人才供給充足,徹底解決了蘭州長期面臨的“高端人才引不進、留不住”的難題。從蘭州的區域執行端,升級為輻射西北五省的戰略中樞,這家老牌央企的遷徙,成為央企“用腳投票”選擇西安的最典型案例。
③中石化第五建設有限公司:54年堅守,最終南下尋突破
1956年,中石化五建從東北遷至蘭州,自此扎根這片西北故土,深度參與蘭州石化等國家重點項目建設,成為蘭州石化產業輝煌的見證者與建設者。作為中石化直屬的大型工程建設企業,它在煉油、化工工程領域深耕54年,一步步成長為行業骨干。
2010年,這家堅守了半個多世紀的央企,正式將總部遷往廣州。核心原因在于,彼時國內石化產業布局重心向沿海轉移,廣州地處珠三角核心,緊鄰石化產業前沿陣地,便于企業拓展市場、承接海外項目;更重要的是,作為一線城市,廣州在國際化資源、高端人才、醫療教育等配套上,全面超越當時的蘭州。為了實現從區域企業向全球工程承包商的轉型,南下廣州,成為中石化五建的必然選擇,也讓蘭州失去了石化工程領域的龍頭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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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長慶油田:發源于慶陽,總部卻扎根西安
更令人唏噓的是長慶油田——作為我國重要的油氣生產基地,它的主產區在甘肅慶陽,卻將總部設在了西安。這座依托慶陽油氣資源發展起來的能源巨頭,本應成為甘肅能源產業的“壓艙石”,卻因蘭州、慶陽的城市能級不足,無法滿足企業總部運營、人才集聚、市場輻射的需求,最終選擇落戶西安,成為甘肅“守著資源,卻留不住企業”的真實寫照。
除了這些央企,蘭州本土成長起來的民營企業也未能幸免。曾經的“西北啤酒王”黃河啤酒,巔峰時期市場占有率超過70%,如今卻陷入虧損困境;1992年創立于蘭州的好利來,早已將總部遷出,品牌逐漸淡出甘肅市場;1984年在蘭州成立的藍星清洗,也于1996年遷址北京,成長為千億級企業后,與蘭州再無關聯。民企的衰落與外遷,與央企的離去形成呼應,讓甘肅的產業發展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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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直擊痛點:甘肅留不住企業、留不住人才的4大核心癥結
這些企業的離去,從來不是“忘本”,而是蘭州乃至甘肅自身存在的發展短板,讓它們不得不做出“棄城而去”的選擇。尤其是人才的流失,與企業的外遷形成循環——企業留不住,人才沒就業平臺;人才留不住,企業缺發展支撐,最終陷入“越留不住越落后,越落后越留不住”的困局。
癥結一:地形先天受限,發展空間被鎖死
蘭州“兩山夾一河”的地形,是無法突破的先天短板。不同于西安的開闊平原,蘭州的城市發展被群山束縛,土地資源極度緊張,央企總部擴建、科研基地建設、員工配套生活區規劃,長期面臨“無地可用”的困境。對于需要規模化發展、布局全國業務的央企而言,有限的空間意味著發展天花板,而西安、廣州等地開闊的地勢,能充分滿足企業擴張需求,成為它們遷徙的重要誘因。
癥結二:人才引留兩難,形成“孔雀東南飛”困局
蘭州高校資源匱乏,僅有蘭州大學一所頂尖高校,高端科研、管理人才供給不足;而西安坐擁西安交大、西北工大等數十所高校,形成了強大的人才高地,人才供給充足且成本更低,東南一線城市更是坐擁全國頂尖人才資源。
數據顯示,甘肅七普人口比六普減少了55萬人,是西北地區唯一人口減少的省份,甘肅籍人才不僅流向東部沿海,還大量涌入西安、成都等西部城市。就連蘭州大學的人才,也難以抵擋東部高校和企業的高薪誘惑,出現“孔雀東南飛的現象。人才的流失,讓企業失去了核心發展動力,而企業的外遷,又讓人才失去了就業平臺,形成惡性循環。
癥結三:城市能級不足,配套難以滿足發展需求
企業的發展,離不開城市的支撐;人才的留存,離不開優質的配套。蘭州在教育、醫療、商業、國際化水平等方面,與西安、廣州等城市的差距不斷拉大。2000年,蘭州與西安的GDP差距僅300多億元,如今這一差距已擴大至8500多億元。經濟總量的落后,直接導致城市配套升級緩慢,無法滿足央企高端人才的生活需求——優質的中小學教育、頂尖的醫療資源、完善的商業配套,這些都是人才和企業選擇一座城市的核心考量,而蘭州恰恰在這些方面存在明顯短板。
與此同時,甘肅民營經濟發展滯后,2025年全國民企500強榜單中,甘肅顆粒無收,成為周邊省份中唯一沒有企業上榜的省份。民營經濟的薄弱,導致市場活力不足,無法形成完善的產業配套,也難以承接央企外遷后留下的產業空白,進一步加劇了企業和人才的流失。
癥結四:政策扶持滯后,缺乏留住企業的“誠意”
對比西安,蘭州的政策扶持力度和戰略布局,明顯滯后。西安實施強省會戰略,針對性出臺了一系列支持央企總部、高端人才的政策,從稅收優惠、土地供給到人才補貼、子女教育,全方位為企業和人才保駕護航,甚至將企業研發機構建設等指標納入區縣高質量發展考核,確保政策落地見效。
而蘭州長期缺乏針對性的總部挽留政策和產業扶持力度,即便近年來甘肅出臺了支持民營企業人才發展的20條措施,試圖破解“引才難、留才難”的困境,但在政策落實、配套保障上仍有差距。
三、遺憾背后:西北城市發展格局的殘酷變遷
央企的外遷,帶走的不僅僅是企業本身,更是大量的資金、技術、高端人才和行業話語權。西安憑借充足的人才供給、廣闊的發展空間、完善的政策扶持,不斷吸引央企總部入駐,逐步夯實西北核心城市的地位;而蘭州,卻在一次次企業遷徙中,陷入“總部空心化”的困境,曾經的西北工業核心陣地,逐漸被拉開差距。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鐵二十一局身上——這家同樣扎根蘭州的央企,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出走者”?沒人能給出確定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蘭州不能破解地形、人才、配套、政策四大短板,不能打破“企業外遷—人才流失”的循環,類似的遺憾還會繼續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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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州的遺憾,從來不是一座城市的遺憾,而是西北欠發達城市發展的縮影。它告訴我們,城市的競爭,終究是人才、配套、政策的競爭,沒有足夠的吸引力,再好的“家底”也留不住企業,留不住人才。
愿蘭州能正視自身短板,拿出破局的勇氣和決心,完善城市配套、優化人才政策、拓寬發展空間,留住那些還在堅守的企業和人才,不再讓“崛起于蘭州,卻遠走他鄉”的遺憾,繼續上演。畢竟,這座黃河滋養的城市,不該只留下牛肉面的香氣,更該留住屬于西北工業的輝煌與希望。
網易甘肅 董樹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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