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誤解了「張贊英」

前幾天，「人物」舉辦了一場女性力量演講活動。

80 歲的張贊英站在臺上，平靜地細數了自己的一生。

這是今年最讓我心里五味雜陳的一段演講：

「我的事業總是差一點。」

「這一輩子我有一些遺憾和不甘心，但是你要問我有沒有努力，有沒有爭取，我覺得我是盡了全力的，但是沒有達到我預想的結果……」

「我一生沒有奢求。只想有生之年好好工作，我的努力的付出絕對不比別人少。」

怒其不爭，或許是對張贊英最大的誤解

兩年前在《十三邀》，她含著淚說：「如果有來生，我絕對走自己的路」。

無數人隔著屏幕紅了眼眶，也有不少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大家覺得，她是個被婚姻困住的家庭婦女，自甘埋沒才華，錯過了本該閃耀的一生。

但聽完這次的演講，才明白，

怒其不爭，或許是對張贊英最大的誤解。

也是對無數「正在努力，但沒達成理想的人」最大的偏見。

張贊英的一生，是不斷爭取的一生。

14 歲，她一個人離開北京到云南，從文工團到植物研究所，從干雜活的園林工到參與茶花育種。

為了找野生茶花跑進深山，被毒蛇咬傷，差點丟了命。

螞蝗鉆進鞋里，她踩著血水走出廣西十萬大山。

張贊英年輕時

她怕嗎？當年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肯定怕。

但她沒退。

因為，她想「爭」一份安生立命的工作。

他們曾一生都在爭取

1973 年，一個心儀的科研項目擺在面前，需要連續兩年在野外收集標本。

但那時，她肚子里有一個月份不小的孩子。

為了工作，她忍痛決定打掉孩子，手術臺上，她休克了。

那種痛，是身體和心理雙重的痛。

我也是媽媽，聽到這一段，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然而做完流產手術后，工作的事卻不了了之，沒有人給她一個交代。

還有很多次，她想「爭」一個實現價值的機會。

3 年后，張贊英爭取到了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去北京林學院學習。

畢業后，因為成績優異，老師想讓她留校深造，但想到遠在云南的家人和原單位的培養，她放棄了留校。

還有一次，是公派去日本學習先進技術，時間有限，她就把兩個凳子一搭，睡在研究室。

可回國后，因為職稱的限制，她沒有經費和設備，只能放棄屬于自己的科研課題。

張贊英在日本學習

張贊英不止一次想抓住改變人生的機會，她和命運爭，和時代爭，每一次，都拼盡了全力。

但有一個很扎心的現實是，哪怕再努力，也未必有回報。

不止張贊英，在那個選擇權極度受限的年代里，給一個個體騰挪的空間，太小了。

我想起劉震云在一次訪談里，說起他的表哥。

表哥在老家務農，但是閑暇時候消遣的方式，居然是鉆研高等數學，解微積分方程式。

表哥研究高等數學

年輕的時候，表哥也夢想過考大學，但生活沒有成全他。

劉震云說：「表哥曾經的外號叫牛頓，他其實要比我聰明得多。」

劉震云還說到他侄子，侄子給自己的三個孩子分別起名巴黎、紐約和倫敦。

他沒去過外面更大的世界，就用這個法子，讓外面的世界來到自己身邊。

我選擇，我經歷，我承擔

如果只有追逐事業，實現個人成就，才叫勇敢，才叫爭取，只有活成光芒萬丈的獨立女性，才不算辜負自己。

那我們對勇敢和爭取的定義，未免太過扁平和狹隘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局限，每個人都活在大背景下。

但每個人，其實也都在一次次克服自我。

敏感內斂的人，第一次鼓起勇氣站上了舞臺。

睡慣了懶覺的少女成為媽媽，半夜一次次起身照顧孩子。

沒有經驗的人舉手接下轉型后的第一個大項目，哪怕心里打鼓。

被父母寵了一輩子的女孩人到中年，開始照顧自己的家庭，工作上的人情往來，和年邁的爸媽……

還有成為妻子和母親后的張贊英，把自己的熱愛和野心悄悄收起，全心全力支持丈夫曾孝濂的事業。

每一種為自己、為生活、為所愛之人的奔赴，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人生有很多分叉口，無論你怎么選，都有遺憾。

但張贊英的遺憾，恰恰給了我們勇氣。

或許很多事再怎么努力，也無法圓滿。

但那又怎樣呢？

我選擇，我經歷，我承擔。

這個過程本身，就已經足夠精彩。

所以張贊英在演講結尾說：

「我這輩子打交道最多的是山茶花，山茶花很美，很多人喜歡，也有很多人說它有個缺點，就是沒有花香味，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生也是這樣。」

張贊英在研究山茶花育種

80 歲的張贊英還站在臺上，說出自己野心和不甘，給人勇氣和力量。

無數在各自生活里努力的張贊英們，不要灰心，不必遺憾。

也許，我們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最終有沒有上岸，有沒有買房買車，有沒有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一個人的人生，像一條大河一樣寬廣。

它流過的每一片田野，掠過的每一塊石子，激起的每一朵浪花，都值得我們為自己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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