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重生,卻回到了那年圣上賜婚。
爹揣著圣旨,忐忑地問我:“芙蓉,爹知道你心悅裴照,爹替你拒了這婚事?”
思及那句欺人太甚,我伸手接過了那封圣旨。
裴照,這一世我不欺負你了。
我爹當年只是個殺豬匠。
所幸跟對了老大,如今也算得上跟當今陛下打天下的老臣。
他說拒婚,是真的敢拿著圣旨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前世我心悅裴照,連圣旨都不看便拒了這樁婚事。
但今生,我伸手抽出爹懷里的圣旨展開。
陛下這樁婚事,賜的是清河崔氏美名在外的嫡長子—崔明玨。
皎皎君子,美玉如玨,便是稱贊這位在朝中被稱為“鶴立蘭臺”的崔家長子。
封給我爹的官再大,也是攀不上這樣的門第的。
“爹,”我聽見自己說,“女兒愿意嫁的。”
清河崔氏,世家之首,門下學子多如過江之卿。
便是庶出旁支,也是外人眼里的乘龍快婿。
更說是長房嫡子。
這樣好的婚事,一瞧便知道陛下是下了心思的。
只可惜前世我蠢笨,舍了美玉選魚目。
爹的動作被我止住。
聽見我的話,他開口喚我的小名。
“央央,”爹站起身,“是不是裴照做了什么?他欺負你了?”
一別經年,再聽到這句呼喚。
我不禁潸然淚下。
前世我非要嫁給裴照,爹用多年的戰功為我拒了陛下的賜婚。
在那以后,爹在官場便再不得寸進,甚至被貶離京。
衢州山高路遠。
我怕他為我憂心,諸多苦楚從不提起。
直到收到我的死訊,爹連夜進京為我收斂尸骨。
在看到棺木的那一刻,當年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大將軍像是失了全身力氣,跪倒在我棺槨旁。
我那時只能看著爹驟然嘔出一口血,滿腔凄苦地一遍遍叫我的小名。
“央央,爹來接你回家了……”
直至今生,我才終于能歸家。
沈家芙蓉和那位崔氏嫡長子訂婚的消息很快便成了京城熱聞。
無他,崔明玨的名聲實在太過顯赫。
他比我年長兩歲,及冠前崔家便被媒人踏破了門檻。
便是陛下,也曾親自過問他的婚事。
崔家都一應回絕了,最后卻定了個殺豬匠的女兒。
京城貴女自詡清貴,平日里從不帶著我玩。
但如今出于好奇,各色宴會的帖子飛花似地遞來我家。
裴照也隨他母親登門。
我和裴照自小相識。
他爹當年上京科考,是我娘借了他五百兩銀子做路費。
后來他一舉中第,便許諾我娘。
日后所出兒女締結婚盟,延續兩家情誼。
從小身邊人便告訴我,裴照日后會是我的夫君。
因此,裴照對我也格外耐心溫柔。
是以,我情竇初開那年,一顆心便全給了裴照。
他去清河書院,我便也跟著去考。
書院不招女學生,為此我夜夜苦讀,付出了比旁人百倍的努力。
后來我才知道。
裴照去清河書院,不過是為了能多見到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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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茶香裊裊。
裴夫人拉著我爹去正廳談正事了,故意將我和裴照留在了此處。
隔著朦朧的霧氣,我用視線輕輕描摹著裴照的臉。
上一世朝夕相對三年,如今我卻依然覺得恍若隔世。
重生的不真實感依舊牢牢地籠罩著我。
裴照伸手替我沏了一杯茶,眼里像蒙了層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輕聲問:“你真愿意嫁給崔明玨?”
我抿了口茶:“皇命難違,輪不到我的意愿。”
想了幾日,我才想明白,陛下的賜婚,大抵是為了報恩。
報那年我爹在戰場上替他擋了一箭的恩情。
是以,前世我爹拒婚,便是不識好歹。
裴照比我聰明,我都能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
但前世他卻不曾勸過一句。
果然,裴照了然地點點頭。
他躊躇片刻,又說:“若是你實在不愿,我可以娶你。”
這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愣,手中茶盞磕在桌上,泛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裴照眼睫一顫,臉上驀地閃過一絲后悔。
他說娶我,不過是句場面話,想來是生怕我一口應下。
我垂眼,平靜反問:“那楊家姐姐呢?與你做妾嗎?”
裴照驟然起身,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壓下聲音質問:“你怎么會知道問卿是女子?”
我飲盡杯中茶水,心底一片蒼涼。
前世裴照依父母之言娶了我,卻從不與我親近。
我疑心他養了外室,暗中派人跟著他,才撞破了這樁隱秘。
他口中的摯交好友,他日日跟著的楊家公子—楊問卿。
竟然是個女子。
前世我知道后,和裴照鬧了一通脾氣。
我砸了他成婚時送我的玉簪,又砸了他的硯臺、瓷器……
裴照只沉默地看著我鬧,看著我將他的書房弄得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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