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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牛死了。
小表弟火急火燎跑來報告它死訊的時候,大人們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趁著它還沒咽氣,趕緊先放血免得浪費牛肉,誰知道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就死了。父親、二伯和其他幾個長輩圍在牛圈旁邊七嘴八舌爭著什么,我耳朵里卻一直在嗡嗡嗡的響,牛圈通往后山是一條七扭八歪的石梯,旁邊有一片竹林,風吹在竹葉上嘩啦啦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們對老牛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半大小子就是這樣,心里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會想,就是說不出來,你還沒有足夠的話語權。
老牛躺在牛圈的石板上,四川盆地里農村大部分是水牛,它彎彎的長角就那么支棱在地面,下頜已經松了,舌頭耷拉出來看著白森森的。自打上次在一個土坡上摔下來摔斷了腿就再沒吃過任何東西,現在圓鼓鼓的肚子看著有點干癟,也請獸醫看過,也敷了草藥,終于還是沒有救活。
一陣風吹進我的褂子,竟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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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的時候我剛剛趕著它完成了我這輩子第一次獨立耕田,對于一個中國農村孩子而言,這是一個無比重要的時刻。
我先扛著“枷擔”牽著老牛走到田坎邊,然后再回去把木犁扛過來。“枷擔”是一個木制的挽具,架在牛的肩胛骨上吃力的,枷擔的下面有兩條繩子,就是這兩根繩子拖著木犁往前走,把土翻過來。等我回家把木犁扛過來的時候老牛在田坎上用那條長長的舌頭卷草吃,小心翼翼的避開田坎上插空種的胡豆苗,上了歲數的牯牛就是這么靈性,它們知道哪些是莊稼、哪些是它可以吃的雜草。
現在還會耕田的人已經不多了。
在此前父親帶著我耕過田,今天只是我自己嘗試著自己完成而已。
我熟練的把枷擔安放在老牛肩頭,把下面的繩子捆好免得掉下來,然后栓好犁頭。木犁上面還會有一條棕繩,耕田的時候要斜跨在肩膀上幫助扶犁,左手拿住木犁、右手拿趕牛鞭,確保木犁那個鐵打的犁尖以正確的角度翻開沉睡了一冬的泥土。
老牛就那么配合的站在水田一動不動,直到我把犁頭插進泥里,用趕牛鞭輕輕打一下它的后背。
漚了一冬的雜草早已變成一層薄薄的黑色爛泥,以及一點松散的纖維,犁頭準確插進泥土、不深不淺,老牛一用力,絲滑的在稀泥里面往前沖刺著,恰好把這些漚爛的雜草翻到下面。
那時候老牛還有的是力氣,顯得不徐不疾。年輕的牯牛不曉得怎么合理分配力氣,剛開始顯得很沖,到后面又會提前用光力氣,開始耍賴,并不好駕馭;而牝牛則往往力氣不足,到后面會拉不動犁。不徐不疾是老牛獨有的技能,它能掃一眼就知道今天的田有多少,于是一步一步踏踏實實的拉犁,既不快也不慢,到最后也能把田翻得干凈利索。
如果你還有機會看到水牛翻水田,你一眼就能看出來:年輕牯牛翻的田,紋理雜亂、忽粗忽細,那是爆沖、耍賴的結果;牝牛翻的田,紋理則先粗后細,那是后頭力氣不足的表現。而老牯牛翻的田紋理均勻、粗細適度,對于后面耙細了做壟十分有利。
對于新手,這簡直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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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著父親的教導,先從田埂邊上開始逐漸往中間畫同心圓,這樣整個田都會翻到不容易漏過。第一身透汗出來的時候,四周就“開了邊”,老牛身上也開始泛起細汗。
泥水沾滿了我們全身。
它的牛蹄穩穩站在水田里,肌肉線條繃緊,一步一步往前拉;我則把木犁斜挎在肩上擔正,換手扶犁,不時下著口令。太陽緩緩升起來,昨晚剛剛下了一場透雨,到田埂上草間露珠蒸發掉的時候一塊田就已經翻得差不多了。
母親把割好的牛草背到田間倒在路邊一塊空地上,里面摻雜著玉米面這些精料。我則得到了滿滿一盆飯,還有一大碗軟糯的五花回鍋肉,耕田是個重活,人和牛都要吃好的。它吃光了草料趴在樹蔭下反芻,我吃完了飯菜靠在樹干上休息,我們倆現在都臭烘烘的,不過這不要緊。下午還要把翻開的泥土給耙細,一邊耙一邊潑上父親擔來的糞肥,一塊田就耕好了。
對于中國男孩,幾千年來,這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儀式。
那天我是從日頭偏西開始下午的耕作的,到晚霞照亮村里石板路的時候,我已經趕著老牛、扛著犁頭,志得意滿的走在回家路上。
我像個凱旋的將軍。
現在回想起來我都還記得當時那種得意洋洋:我是個會耕田的大人了。
村口的牌坊就是我的凱旋門,這條石板路就是我的凱旋大道,牛蹄不緊不慢敲在石板路上,這就是我凱旋的鼓點。路旁長輩欣喜的夸著,“喲,會耕田了?”那是凱旋的歡呼,聽在心里美得沒辦法。
我的生命從此不一樣。
在此之前我是個小孩,頂多幫著家里大人做點雜事;在此之后我是個大人,我能獨立完成所有的農活。這意味著我有了養活一家人的能力,意味著我是個合格的農民,意味著我可以成家立業,意味著我有力氣、有技能。盡管筋疲力盡,一種神奇的力量卻充盈著我的胸膛,因此讓它顯得格外的寬廣,結實得像一塊石板。
二伯站在石坎上,對著得勝將軍一樣的我說:“擔上枷擔了……”
這句話,現在看來意味深長。
但當時我正沉迷在同齡或者更小的村里姑娘們異樣的目光里。
她們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兩小無猜,而是顯得畏縮又親近、艷羨又嬌羞。我是同齡人里面第一個獨立耕田的男孩子,這種殊榮讓我得意洋洋,也讓她們刮目相看,雖然當時還想不大明白,但能夠敏銳的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不再是那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竇初開,我的情竇初開,就是那個時候。
我發現自己做什么都充滿了性的挑逗意味。
無論是漫不經心的笑一笑,還是心平氣和的打招呼,或者隨口開個玩笑,甚至是什么都不做,我現在在她們眼里都充滿了性的挑逗。那一身臭汗,那個緊隨我步伐的老牛,沉重的木犁,高昂的頭顱和結實的胸膛,挽到膝蓋的褲腳和一身的泥點子無可辯駁的證明你剛剛自己耕了田,這表示你是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在這些姑娘們看來,這不再是打小一起長大的男孩,而是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可以養活家庭,可以耕作收獲,這種可靠的感覺自然而然讓她們內心里泛起漣漪,雖然還不大懂,但是可以做大人才能做的事情了。
那種強大感沖暈了我的頭腦,忘了身上的疲憊、肌肉的疼痛,要多年以后為生活奔波到滿身疲倦的時候才能回過味來。
我擔上了枷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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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那條石板路已經不復存在,老牛也只存在于我的記憶里,作為陪伴我完成我第一個成人禮的伙伴,它的結局并不好:它年老體弱摔斷了腿,在牛圈里掙扎了幾天后死掉,最后也還是吃掉了它。
不過沒關系,我們每個人最后都要尸骨無存。
中國人的成人禮是很不同的,與西方舶來的那種假惺惺的“成人禮”不一樣,中國人的成人禮就兩個部分:“耕”與“戰”。
我算是一個非常幸運的人,剛好趕上了一點點農耕文明時代的尾巴,它像一道晚霞,短暫卻可以溫暖你很久很久。我的成人禮不僅僅是完善,而且具有強烈的儀式感,有著明確的過程和結果,不像后來那么模糊卻充滿了抽象意味。“耕”,在現代社會不再是單純的耕作,更多是一種自食其力、一種抽象感滿滿的“工作”,而城市里的事業往往是極其稀少的,大部分人終其一生不過是養家糊口而已,并沒有什么直觀的成就感。
更難能可貴的是,我完成了我的成人禮的“下半場”:戰。
目睹老水牛默默死去以后不久,我就去了部隊,后來成了一名軍官。那是參加一次泥石流救援,在西藏林芝波密縣的一條險峻的山溝里,負責轉移一個居民點的老百姓。本來已經放晴的天空突然又鉛云密布,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我年輕的心第一次揪起來,生命威脅對于我來說還是一種非常陌生的體會。
神奇的是,我跟那些甚至連語言都沒法互通的門巴族漢子們,瞬間竟有了血脈兄弟的感覺。
陡峭的山體直插鉛云之上,我知道那上面是隨時有可能傾瀉而下的泥石流,像懸在頭頂的利劍。隊伍里幾個老年人嚴重拖慢了行進速度,而山谷中每一秒都面臨著危險。我把戰士們分派出去,每個老人身邊一個戰士,與老人的兒子一起輪流背著老人走。那一刻,當你從他手里接過他父母,拉他兒女一把,不需要任何語言也不需要任何暗示,你頓時就成了他親兄弟。
土路一共有十幾公里。
在最讓人揪心的路段,雨下大了。
這鬼地方一年365天幾乎每天都會下一場雨,但那天的雨確實讓人臉色發白,雨衣早就讓給了老人和小孩,我甚至能感覺到水流淌過我的胸口,劈頭蓋臉的雨水流過我的臉,又在脖子上匯成一股,冷冰冰的從心口皮膚上流走。隊伍里每一個人都臉色慘白,誰也不知道頭頂的懸崖什么時候倒塌,誰都不知道這么大的雨會裹挾下來什么東西,誰都不敢保證下一秒會不會就是最后一秒。并不寬敞的小路上已經在流淌混黃的泥水,這是個很不祥的預兆。
我意識到不能再這么盲目走下去了。
走過一段懸崖上面硬生生劈開的小路,一塊巨石出現在我面前,它結結實實擋住了后面的山坡,而在它的腳下有一小塊空地,估摸著能夠安頓下我們這群人。
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連著山體,還是孤立的石頭,不過看它的形狀就算沒有長在山體上,至少也埋得很深,哪怕是泥石流沖下來也是可以擋住的。
即使如此,也一樣讓你惴惴不安,你必須要為你自己的決策負責:如果泥石流來了,石頭扛不住怎么辦?如果躲著,泥石流卻沒來怎么辦?如果躲在石頭后面,出現別的危險怎么辦?
身邊都是剛剛才建立了血脈聯系的親兄弟。
對自己生命面臨威脅的恐懼感瞬間就消失了,此時此刻,自然而然。那是我第一次戰勝對死亡的恐懼感,我把隊伍收攏起來,讓背著老人的人都換人,換下來的人則用背包繩在前面幫著拖,以最快的速度躲到那塊巨石背后的空地去。雷聲和雨點聲響成了一片,隊伍卻瞬間寂靜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危險迫在眉睫,仿佛死神插了個隊。
整個隊伍狼狽不堪躲到石頭后面不久,一場不大不小的泥石流就從山坡上傾瀉而下,石塊乒里乓啷撞在巨石上,再打著滾落到山坡下面,每一聲巨響都敲在你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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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我的兩次“成人禮”之后,世界還是原來的模樣,但我已經不同了。
坦白地講,我從來沒有感受過什么“性壓抑”。從成年以后就從來沒有斷過有女孩子撩撥我,以致于習以為常,我需要的是克制而不是追求,這東西像喝水一樣正常。自打情竇初開開始我就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我們其實跟原始人沒有本質不同。
一樣的生理結構,一樣的智商,一樣的人性,一樣的邏輯,變的僅僅是社會而不是人,人這個東西,幾萬年來并沒有太大的進化上的區別,因此,一些基本的邏輯還是在的。
這個基礎邏輯就是,如果你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成年人,你根本不會缺性資源。
我家老牛也不缺性資源,它是遠近聞名的種公牛。農村里負責專門伺候牛的“牛幺司”都知道這一點。誰家的牝牛發情了需要配種,第一時間推薦的就是這頭老牯牛,從它還是一頭剛成年的牛開始就是這樣。我小時候總是趕著它去別人家,具體干什么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那家人會歡天喜地的迎接它,甚至不惜煮一大鍋白粥招待它,種公牛需要最好的飼料。
后來才知道它是去配種的。
我們這邊好多小牛犢都是他的子嗣,因為它沉穩、能干、力氣大還通人性。它睫毛長長的溫柔眼睛里,是充滿了靈氣的祥和,忽閃著鼻翼吐出一口氣之后,該它干的活沒有一樣不給你弄得干凈利落。
在學會耕田之前,是我負責放它。
它是我們一大家子共同養的,每家養一個月,一大家的小孩子負責牽它出去放,那是我童年最快樂的時光。它的后背是我的書桌,也是我的枕席,還是我渡河的小船,甚至是我抓知了的時候的梯子。它作為一頭水牛,身上的毛又粗又硬,但坐在上面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每次我騎上去,它就走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顛到我。
在我第一次駕馭它耕田之后,我就永遠的失去了這個特權。
會耕田的人就不可以騎牛了。
騎牛是小孩子的特權,你照顧它,它愛護你。但你開始耕田了,你就是個大人,要懂得體恤牲口的辛苦,要知道老牛的不容易,再騎著它就不合適。與此同時,你也不用再放牛,不用再割牛草。你是個成年人、壯勞力,這些雜活、輕活,不需要你做了。
我那個小表弟羨慕得不行,他還需要割牛草,還得去放牛,得牽著老牛去別家配種,來回幾十里路都得去。老牛看我也不一樣了,雖然我照顧了它很多年,但我長大了。它總會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用耳朵摩挲一下我,把我當成伙伴,而不是一個小屁孩。
誰也沒料到它走得那么快,把我當大人還不到一年。
只是我那時候并沒有難過很久,我的心早就飛向了遠方,那里無限的可能沖花了我的眼,那里有愛情、有冒險、有成長、有光怪陸離。二伯的那句話也并沒有引起我的深思,我還沒到感悟那句話的時候。牛肉在農村里是非常珍貴的一種東西,老牯牛的肉同樣如此,我能做的僅僅是一口都沒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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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透這句話是在二伯的葬禮上。
同村一個老太婆在我身邊說了一句,“這就去了一輩子……”
那是一場傳統的農村葬禮,現在已經很少見了,抬棺材的人吆喝著、唱著,把一口黑漆棺材抬起來。我作為子侄,扛著幡走在前面,而四鄉八鄰要等我們走過去以后才跟在后面,我就這么聽見這句話的。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二伯的一生,和那頭老牛。
此時此刻我才突然發現,我肩膀上的枷擔已經扛了很久很久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我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中國男人的一生,在完成成人禮之后,就得一直扛著它,直到有人對著你的棺材說:“這就去了一輩子。”
送葬的隊伍吹打著歌唱著,浩浩蕩蕩走到山上,把棺材埋進黃土,起一個墳頭,一個人的一生就正式結束了。此后墳頭會傾頹、會坍塌、會埋沒,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從生到死,就這么回事。
一個懵懂的孩童到情竇初開,到完成自己的成人禮,在花叢里流連忘返,再擔上枷擔背負起責任,最后走到盡頭。
現代生活最大的問題在于過于虛無縹緲,很難很難找到這種現實而又充滿了儀式感的事情去做——很難舉行自己的成人禮。有不少人到最后都沒能真正做到“獨當一面、自食其力”,自然也就不知道去哪里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更很難很難給身邊人一種“成年”的直觀感覺。至于能夠完成成人禮“下半場”的就更少了,那需要運氣。
于是很多人到死都是個巨嬰。
除了抱怨,除了怪罪于他人,除了無休無止的喋喋不休,像個孩童一樣從來沒有去駕馭過自己的“牛”。自然也沒有辦法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成熟,當然就得不到女孩子們的青睞。
說到底,我們這個部落沒有太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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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伯的葬禮上回來后我燒掉了老牛的角。
那是我從殺牛匠手里要來的,他們在院子里剝皮、割肉,因為沒有放血,滿院子都是腥臭的血腥味,好久都沒法飄散。我作為一個半大小子,內心里是不敢去看的,但剛剛成年的自信又在身體里蠢蠢欲動,“不敢”是個很羞恥的事情。我就這么猶豫了很久,還是覺得我應該留下老牛某件東西,于是要來了它的一只角。
曾經我打算打磨以后做成某種裝飾,然而世事蹉跎,到最后也沒用動它。它就那么一直放著,跟一些老舊腐朽的農具一起,包括老牛拉過的犁,以及它的枷擔。
此后就再也沒有養牛了。
后來有了微耕機,有了各種各樣的機械,再后來干脆都不種地了,農村里除了幾個老人再沒有人。
持續長達萬年的農耕社會,結束了。
二伯的葬禮結束后我再次一頭扎進紅塵里,這里沒有男耕女織,也沒有晨鐘暮鼓,那個遠去的時代顯得像極了一場夢。這是個充斥著芯片和地鐵的時代,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而理直氣壯。我褪去了年輕時那股咄咄逼人,變得泯然眾人,藏在人群里默默無聞。喧鬧的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新的戲碼,來往穿梭中一切都在快速地變化著,你稍微一愣神就會錯過許多許多。紅男綠女們在大街上來來往往,花枝招展、玉樹臨風,原始的欲望與現實的壓迫交織在一起,沒有人能夠放松。
回到這里,我既舒適,又恐慌。
舒適,是因為它的確更舒服抽水馬桶代替了茅坑,連蚊子和老鼠都少了很多,還不用下田耕地;
恐慌,是因為我不知道,是人性跑贏欲望,還是欲望跑贏人性;是人心適應社會,還是社會摧毀人心;是理智操持進步,還是迷茫裹挾前進。
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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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龍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邊數十年的退伍軍人,他熱愛文學和寫作,對時政問題、社會新聞有著獨到的見解。歡迎關注公眾號“龍牙的一座山”、小號“黃科長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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