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8年，吳越錢氏“納土歸宋”，與江南百姓共享一個太平年。但這個家族的故事，還遠(yuǎn)沒有結(jié)束。

此后千年，吳越錢氏人才輩出，成就突出，讓人驚嘆不已。到了近代，錢三強、錢學(xué)森、錢偉長科技戰(zhàn)力爆表，被周總理稱為“三錢”。人們驚詫地發(fā)現(xiàn)，同一個錢家，還走出了錢穆、錢鐘書等文化巨擘。如今，錢家院士級的人物已有上百名。

幾多王侯世家風(fēng)流云散，為何吳越錢氏卻能傳承有序地優(yōu)秀了近40代？他們在失國之后，成為千年名門望族，兩浙第一世家的密碼何在？答案藏在一份家訓(xùn)里，也藏在太平年后的千年歲月里。

錢氏家訓(xùn)

清明節(jié)前，杭州臨安，鐘鼓齊鳴。近500名錢氏后裔從海內(nèi)外趕來，共同誦讀，讓“利在天下必謀之”的聲音響徹了錢王陵。

杭州臨安錢王陵，清明祭錢王的盛況。

陌上花開緩緩歸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錢镠寫那封信時，大約六十出頭。《十國春秋》記載了這件事的梗概：吳越國王錢镠的妻子吳氏，每年春天都要回臨安娘家探親。某年，她走后遲遲未歸，杭州城外已是春深，田間野花開了又謝。

錢镠

錢镠提筆給她寫信，只這九個字，沒有落款，沒有稱謂。

這封信為什么被稱為千古第一情書？原來，蘇軾在杭州時，聽當(dāng)?shù)貎和皇仔≌{(diào)，“含思宛轉(zhuǎn)，聽之凄然”，發(fā)現(xiàn)這首曲子是從錢王書信演變而來。蘇軾嫌“其詞鄙野”，于是改寫、重作了三首絕句。不過，后世都覺得蘇軾不如錢镠，“武夫?qū)懕M文人不及”。

如蘇軾所嫌，錢镠不是文化人。

852年，臨安錦衣城，一個相貌奇丑的男嬰降生，險些被父親錢寬丟入井中溺死，幸得祖母力保才存活下來，因而得小名“婆留”。這個被父親視為不祥的孩子，長大后改名“錢镠”（音留），就是后來開創(chuàng)吳越國的武肅王。

婆留井

錢镠少時以販私鹽為生，唐乾符二年（875年）投奔董昌，被任命為偏將。乾符六年，黃巢起義軍攻打臨安，錢镠以少勝多，僅率二十名精兵就伏擊了黃巢的先鋒部隊，一戰(zhàn)成名。

往后二十余年，他東征西討，擁兵兩浙。902年，因平定董昌之亂，大唐賜他丹書鐵券，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免死金牌。五年后，朱溫篡奪皇位，改國號為梁，冊封錢镠為吳越王。

當(dāng)時群雄并起，手下紛紛建議他自立為王，但錢镠卻始終以藩王自居。這不僅是謙遜，更是一種政治智慧。那個年代，誰稱帝誰就成了眾矢之的。

五代十國期間，帝王年齡平均不過40歲，錢镠卻得以82歲善終，遺訓(xùn)中那句“度德量力而識時務(wù)”“如遇真主，宜速歸附”，是超越時代的清醒。

存世72年（907年—978年），后人常用兩個詞形容吳越國：保境安民、不擾中原。在中國最動亂的歷史階段，錢氏創(chuàng)造了江南人民安居樂業(yè)，不受戰(zhàn)爭影響的奇跡。

中原內(nèi)亂頻仍，吳越國就向外發(fā)展海上貿(mào)易。杭州港、明州港（今寧波）是當(dāng)時東亞最重要的貿(mào)易港口。吳越國從東南亞、西亞進口香料、珍珠、象牙，向外出口秘色瓷和絲綢。蘇軾稱吳越“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

江潮泛濫，吳越國就修筑海塘。著名的錢塘江捍海塘，用“石囤木樁法”固定巨大石籠，形成堅固堤壩，解決了錢塘江潮水倒灌的問題。錢镠還在太湖流域普及堰閘，使吳越“境內(nèi)無棄田”，農(nóng)業(yè)連年豐收。

最讓人動容的是，有術(shù)士勸錢镠，填西湖造王府“可保千年基業(yè)”，但他認(rèn)為百姓靠湖水為生，“無水即無民”，不但沒填西湖，還設(shè)置了一支非常獨特的隊伍——7000名“撩淺軍”專門從事西湖、鑒湖等地的疏浚工作。蘇軾后來治理西湖，在奏表中明確援引了錢镠的做法。

為保境安民，吳越國甘愿付出巨大成本。中原五個政權(quán)輪番登場，每次改朝換代，吳越都及時更換旗幟、奉上禮物，換來封號和安寧。這套看似軟弱的做法，卻被錢镠寫進遺訓(xùn)：“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

三世五王，苦心經(jīng)營，為太湖流域成為“魚米之鄉(xiāng)”、蘇杭成為“人間天堂”奠定了基礎(chǔ)。吳越滅國百年之后，皇家在杭州為錢氏修祠堂，蘇軾應(yīng)知州趙抃之請，撰寫《表忠觀碑》，大意是：

天下大亂時，豪杰蜂起，家族覆滅時，連累無辜百姓，幾乎無一幸存。而吳越國地方千里，軍隊十萬，財富甲于天下，卻始終不失去臣子的節(jié)操，向中原王朝的貢獻絡(luò)繹不絕。吳越百姓直到老死都不識兵戈，四季嬉游，歌鼓之聲相聞，至今不衰。

“有德于斯民甚厚”，蘇軾這七個字，為吳越國的72年下了定評。

來源 | 長安街知事

作者 | 孫文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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