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作物里的精神原鄉
——讀加拉巫沙《燕麥在上》
阿約五來
![]()
遇見便是緣起,我與加拉老師添加微信好友,翻開記錄查證是2024年1月,如今已有2年多時間了。我一直稱呼他加拉老師,原因有二:一是他能引導我看清問題的本質,即透過現象看本質;二是他在文學創作方面有獨到之處,特別是在散文創作上,對他所在區域有一定影響力。
對于加拉老師的散文集《燕麥在上》,滇池文學獎授獎辭這樣評價:“以燕麥之線串起歷史與當下,神鬼與人間,加拉巫沙的文字有著燕麥般的純樸和倔強,亦如大地般厚重隱忍。《燕麥在上》以一株植物的姿態,在大涼山落地生根,透過燕麥金黃的質地,讓人看到一個族群的堅韌、苦難和鋒芒。崇山之上,燕麥在上,高高在上。”
的確,長在地頭的燕麥,一旦成為索沫(彝語,意為燕麥),除飽腹之外,更是精神層面上必須到場的食物。
“嬰兒第一次出門見天,得調和一碗索沫湯,母親喝過,再蘸一滴給襁褓里的孩子。搬遷新房、孝敬老人、供奉亡靈、祭祀祖先,索沫仍須莊嚴登場,哪怕只有一小捧。從這個意義上講,索沫連接著族群的生與死、人與靈、快樂與悲傷……”
加拉老師以“燕麥”串聯起家族故事與鄉土記憶,寫祖輩的堅守、父輩的耕耘,寫土地的饋贈、歲月的磨礪,讓一株燕麥承載起一個族群的生存史與心靈史。“燕麥在上”是對土地的敬畏,對傳統的守護,更是對民族根脈的高舉。
當我問起他,文字長短句對文意的作用時,他說:“基于語意,文段越短越有力量,意味深長,就像我信一株燕麥,長在山地上,不必喧嘩,卻能撐起一片天。”
就像我翻開《燕麥在上》,書中一些句子讓人一下子就能記住:“燕麥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食物,而是天,是信仰,是力量。”強調燕麥在彝族生活中超越物質層面的精神價值,是族群生存與文化的基石。
“牛出勞力,貓吃索沫,天理難容!”體現彝族對勞動與分享的價值觀,強調索沫作為禮儀食物的神圣性,不容輕易獲取。
“燕麥浩蕩,目光也跟著所向披靡。”描繪燕麥田的壯闊景象,同時隱喻燕麥所代表的文化力量與精神高度。
“我寫的,只是日常里最平凡的一物一事。一株燕麥,一聲犬吠,一棵圓根,一捧野菜,一個土豆,一束玉米。”
有論者評價說,從文學體裁的發展來看,彝族文學傳統上以詩歌見長,散文創作相對薄弱。《燕麥在上》的成功為彝族散文創作樹立了新的標桿,證明了彝族作家在散文領域同樣可以創作出具有深刻思想內涵和獨特藝術魅力的作品……作品實現了從宏大敘事向微觀書寫的轉變。傳統的彝族文學作品往往關注民族歷史、英雄傳說等宏大主題,而《燕麥在上》則將目光投向日常生活中的平凡事物,通過對燕麥這一普通植物的深入挖掘,展現了彝族人民的精神世界和文化品格。這種以小見大的創作手法為彝族文學提供了新的敘事路徑。
《燕麥在上》這本書分為三輯:彝心,身外,萬物。十九篇文字,安放在山風里。寫一個彝人的心,寫一個人的身,寫一片地的萬物。氣魄說大很大,落到紙上,又小得可憐。小到只有一株燕麥,一縷炊煙,一聲嘆息。
有評論家說,它從一個族群出發,又超越了這個族群。在獨特的文學地理和敘事空間中,既寫出了這個族群獨有的文化,又寫出了這種文化中蘊含的人類文明之光,即那些至今仍熠熠生輝的特質。
在城市化浪潮中,確實,加拉老師以文字守住精神原鄉,用燕麥的意象告訴讀者:真正的根,不在喧囂里,而在養育我們的土地與傳統中。那株迎風而立的燕麥依舊清晰,它提醒我們,無論走多遠,都別忘了來路;無論時代如何變遷,那些扎根土地、堅韌向上的精神,永遠值得被銘記。
![]()
來源:《四川日報》2026年03月27日 第12版
作者:阿約五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