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新時代·新影像”非虛構影像論壇在第十三屆中國網絡視聽大會上舉行。來自行業(yè)各界的嘉賓齊聚一堂，圍繞非虛構影像的創(chuàng)新路徑與價值升級展開深入探討。“真實”成為本次論壇的高頻關鍵詞，據現場嘉賓統(tǒng)計，論壇進行到一半時，“真實”一詞已被提及上百次。

論壇現場，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副院長、教授楊乘虎發(fā)表了題為“多元表達，讓紀實更真實”的主題演講。他以紀錄片中的紀實邊界與倫理問題為例，探討了紀錄片發(fā)展的多種可能。論壇期間，楊乘虎接受了紅星新聞記者的面對面專訪，就成都視聽產業(yè)的發(fā)展暢談了自己的看法。

楊乘虎

成都熱情地擁抱了視聽產業(yè)

楊乘虎一直在關注成都視聽產業(yè)的發(fā)展，他認為，作為中國最知名的網紅城市之一，“除了美食、歷史人文遺跡和濃厚的人間煙火，成都還有什么？答案是——它擁有了內生的視聽產業(yè)。”

他比喻道：“如果一座城市只有碼頭和沙灘，游人駐足、船只抵達都帶有潮汐特點。但如果有內生的視聽產業(yè)，這座碼頭就具有了很美的海岸線。”楊乘虎指出，互聯網的視聽化造就了中國城市的網紅效應，而成都之所以能避免“一時網紅”，正是因為有在地化的實體產業(yè)支撐。

他回顧，過去十年間，成都深入、真切且熱情地擁抱了視聽產業(yè)，“它不是在傳統(tǒng)意義上推出多少影視公司、多少部與四川相關的電影、電視劇，而是廣泛地將整個文化產業(yè)投入到與城市相關的視聽行業(yè)中來。”以中國網絡視聽大會、金熊貓獎等為代表的節(jié)展品牌互相借力，讓行業(yè)人潮與熱切關注匯聚于此。

楊乘虎特別提到，從爆款電影《哪吒之魔童鬧海》到熱門微短劇《家里家外》，四川方言和地域文化特色正成為全國視聽行業(yè)的重要板塊。他說：“以語言特色、地域文化特色、新興網絡視聽為代表的創(chuàng)作，正支撐起成都視聽產業(yè)的新天花板。”

在非虛構影像與地方文化IP結合方面，楊乘虎建議高度關注身邊的創(chuàng)作者。“人人都有麥克風、人人都可記錄的時代，四川的非虛構影像創(chuàng)作迎來了重要機遇。”他認為，不應執(zhí)著于只有專業(yè)精英制作的才叫紀錄片，而應包容網絡博主們用影像講述身邊生活。

楊乘虎指出，過去中國紀錄片創(chuàng)作高地主要集中在東部沿海地區(qū)，但近五年格局已變。以四川為代表的創(chuàng)作團隊展現出國際化視野——從《又見三星堆》到以大熊貓為國際IP的傳播，都在用中國故事與世界共鳴。

采訪中，楊乘虎也提及對成都這座城市的直觀感受，他認為，成都的魅力在于其獨特的生活哲學，“我們愿意在一些慢的過程中，更多體會此刻在這里的感受。”這種生活空間里，有豐富的生態(tài)資源和文化資源，南來北往的人都能找到一份自在。“這種空間的包容度很強。”

多元表達，讓紀實更真實

楊乘虎在演講中指出，近年來，隨著數字技術、虛擬現實、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深度融入，紀錄片的創(chuàng)作手法日益豐富，非線性敘事、互動體驗、沉浸式影像等新形式不斷涌現。這些新形式挑戰(zhàn)了人們對紀錄片核心價值與表現邊界的傳統(tǒng)認知，引發(fā)了行業(yè)內關于紀錄片定義廣泛且深刻的討論。

“當越來越多的創(chuàng)新形態(tài)開始出現，一個很鮮明的問題被提出來：這是紀錄片嗎？這是我們需要的紀錄片嗎？紀實的邊界在哪里？紀實的倫理在哪里？紀錄片的真實性的底線是否在被突破？”楊乘虎坦言，這些問題困擾著行業(yè)，也變成了學界和業(yè)界共同要面對的話題。

“新時代·新影像”非虛構影像論壇現場

回顧紀錄片發(fā)展史，楊乘虎梳理了若干經典敘事模式：伊文思《雨》所開創(chuàng)的詩意紀錄片，以意象化鏡頭傳遞情感；格里爾遜模式強調社會功能，用影像推動社會變革；直接電影堅持無干預、旁觀者視角，捕捉真實的生活流；真實電影則主動介入互動，挖掘深層真相。

然而，傳統(tǒng)模式也存在明顯局限。楊乘虎分析指出，線性敘事和旁觀視角容易產生說教感，難以引發(fā)觀眾情感共鳴，形成情感隔閡；對于歷史、已逝場景，傳統(tǒng)手段束手無策，導致信息碎片化；真實具有多維性，包括客觀事實、情感內核和精神世界，傳統(tǒng)單一敘事表達難以承載復雜、多面的真實本身。

面對這些局限，楊乘虎認為多元表達提供了新的可能。通過嚴謹考證再現劇情，填補實拍空白，讓歷史可感；劇情化敘事遵循事實，賦予情感溫度與人性深度；AIGC技術也開始應用于紀實影像創(chuàng)作，讓逝去的場景得以生動再現。

AIGC與傳統(tǒng)技術的平衡之道

除了“真實”，AIGC也是本場論壇被提及較多的詞匯。楊乘虎直言，AIGC與傳統(tǒng)技術最大的不同在于“沒被定型、沒被定義”。電影技術歷經130年漸進發(fā)展，已被時間檢驗，而AIGC尚未形成普遍的審美與價值規(guī)范。

他擔憂AIGC背后大數據語料庫的準確性問題。以生成“成都在巴蜀時期的文化景觀”為例，歷史信息散見各處，尚未形成一體化數據庫。他說：“不管你投喂什么，AIGC都會產出內容，帶來極度的個性化和不確定性。”

楊乘虎

不過，楊乘虎不主張因噎廢食。他認為AIGC在滿足情緒價值、營造氛圍方面具有獨特優(yōu)勢。他提出的平衡之道是：“大膽設問，小心求證。”不能坐等語料庫完善，而應邊試邊完善，在歷史文化表達中依托語料庫系統(tǒng)化，同時敢于嘗試。

楊乘虎強調，所有的技術與形式探索，都必須建立在尊重客觀事實的基礎之上。他說：“沒有必要為‘你是不是紀錄片’這種名實之爭而停下創(chuàng)新和探索的腳步，我們更需要的是比一比誰的紀實更抵達真實，誰的紀實有更真實的傳播力、影響力和引領力。”

紅星新聞記者 張世豪 攝影記者 王紅強 編輯 袁詩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