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頭頂“中國奶酪第一股”光環、被資本熱捧的妙可藍多(600882.SH),如今正深陷發展泥沼。2026年開年以來,創始人柴琇被蒙牛系全面奪權、1.69億元投資爆雷、業績虛增疑云等一系列負面事件接踵而至。
4月9日,妙可藍多在最新投資者關系活動記錄表中,就一季度業績、BC段業務、毛利率、海外業務等多方面展開回答,在“穩健增長”堆砌的表面繁榮背后,是妙可藍多增收不增利、毛利承壓、渠道依賴、增長虛火等多重隱患。
前不久,妙可藍多總裁蒯玉龍官宣妙可藍多成為2026年FIFA世界杯全球官方奶酪。這家試圖通過牽手2026年FIFA世界杯扭轉頹勢的奶酪龍頭,看似手握頂級體育IP的“救命稻草”,實則難掩底層治理失效、增長動能枯竭的問題,昔日的行業神話正加速褪色。
創始人失信出局,蒙牛的“清算式奪權”
妙可藍多的治理危機,早已埋下伏筆,而1.69億元投資爆雷,成為壓垮創始人柴琇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溯2018年,妙可藍多出資1億元參投上海祥民股權投資基金(并購基金)。2020年12月,該基金為柴琇控制的吉林耀禾向蒙牛借款7億元提供連帶擔保,彼時柴琇曾出具書面承諾:若因此給上市公司造成損失,其個人將足額補償,確保上市公司不受損。
這份承諾最終淪為一紙空文。妙可藍多2025年12月23日公告顯示,2025年12月,北京仲裁委員會裁定吉林耀禾償還借款本息,蒙牛對基金底層資產享有優先受償權,導致該并購基金無法清算,妙可藍多1.29億元投資本金及收益徹底無法收回。與此同時,公司對直接持有的吉林芝然10%股權計提3009.01萬—4009.01萬元減值,兩項合計最高1.69億元資產減值,預計減少2025年歸母凈利潤1.19億—1.27億元。
截至2026年1月25日,柴琇未履行任何補償承諾,也未向公司提供任何履約方案。在1月16日的公告中,妙可藍多就該承諾向上海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提起仲裁,昔日創始人淪為被上市公司追責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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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表示,妙可藍多此次踩雷并非簡單的“被擔保方還不上錢”,而是再次印證了部分消費類公司在主業增速放緩后,急于通過資本運作賺“快錢”,結果因為對杠桿、擔保、退出路徑評估不足,反而把本應用于主業的資源反噬掉。
承諾失信的代價,是徹底喪失經營控制權。在宣布收到《仲裁受理通知》的同一天,妙可藍多發布公告,宣布免除柴琇副董事長、總經理及法定代表人職務,僅保留董事席位。
業內有聲音認為,此次任免并非柴琇主動辭職,而是董事會全票通過的問責式權力剝離。企查查顯示,截至2026年3月20日,蒙牛持股比例達37.04%,為公司控股股東,柴琇作為第二大股東,持有14.92%股份。隨著柴琇徹底退出經營層,妙可藍多正式進入蒙牛全面主導的時代。
接替柴琇做妙可藍多“掌舵者”的人選,恰恰是有著蒙牛履歷的蒯玉龍。在“免除”柴琇職務的同時,妙可藍多在公告中提到,董事會聘任蒙牛系高管蒯玉龍為公司總經理,法定代表人同步變更。據了解,蒯玉龍原本僅擔任妙可藍多公司董事、財務總監,本次聘任后兼任公司總經理,曾任中國蒙牛乳業有限公司助理副總裁、集團財務部負責人、財務運營高級總監、集團SAP項目總經理、常溫事業部財務管理中心總經理兼戰略管理部負責人以及公司行政總經理等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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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查查顯示,3月11日,柴琇正式卸任法定代表人,高級管理人員備案中其名字被刪除,僅剩的董事席位淪為“虛職”。董事行列中的任松、張平退出,新增楊繼龍、沈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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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前的公告中,妙可藍多曾提到張平是因屆退休年齡而離職,但任松的離任原因則是因為“工作安排變動”,較原定任期到期日2027年11月17日提前了將近兩年。
而這場權力更迭,更像是一場對創始人遺留問題的“清算”。蒙牛全面接管后,公司推出了“13434”新戰略,在最新投資者記錄表中,妙可藍多解釋了“13434戰略”——以消費者為中心,聚焦奶酪、乳脂、乳清三大品類,構建成長營養、膳食營養、運動營養、功能營養四大體系,以B端、C端、并購出海為三大增長引擎,打造產品創新、品牌引領、渠道變革、數智賦能四大核心能力。但核心仍依賴原有渠道與產品,戰略落地全靠持續投入,短期難見利潤兌現。
非經常性損益撐門面,負債與現金流雙重承壓
治理危機的背后,是妙可藍多經不起推敲的財務數據。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披露的營收、利潤雙高增,實則是一場依靠非經常性損益堆砌的“數字游戲”,其真實經營狀況早已暗流涌動。
財報數據顯示,2025年前三季度,妙可藍多實現營業總收入39.57億元,同比增長10.09%;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簡稱“凈利潤”)1.76億元,同比激增106.88%,看似亮眼的增長數據,卻難掩內生增長的疲軟。
拆解利潤構成可見,非經常性損益成為盈利的“核心支柱”。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非經常性損益達5621.26萬元,占凈利潤的31.95%,其中政府補助0.26億元,同比增長165.91%,另有投資收益4476.38萬元,兩項均為一次性收益,不具備可持續性。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公司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扣除非經常性損益的凈利潤(簡稱“扣非凈利潤”)為1.20億元,同比增長92.44%,顯著低于凈利潤增速。
與此同時,公司毛利率的“虛高”也難以掩蓋盈利質量的低下。2025年前三季度,妙可藍多毛利率達29.88%,主要依賴產品結構調整、高毛利奶酪產品占比提升,但真正支撐利潤高增的,是費用收縮與一次性投資收益并表,而非核心業務盈利能力的提升。妙可藍多方面也承認,“B端業務規模快速擴大,在一定程度上會對毛利率結構產生階段性影響”。即便結構優化,短期壓力仍不可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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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務與現金流的壓力,進一步揭開了財務幻象的面紗。2025年三季度末,公司資產負債率攀升至45.4%,較2024年末有所提升,有息負債規模持續擴大,短期借款增至17.36億元,短期內償債壓力不斷加劇。投資現金流方面,2025年前三季度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凈額為-8.34億元,上半年更是達到-11.99億元,全年投資現金流持續大額流出,大量資金投入未能轉化為實際收益。
經營性現金流的表現同樣不盡如人意。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為4.85億元,雖為正值,但遠低于凈利潤規模。
2026年一季度營收同比大增超30%,凈利潤卻未同步增長,公司直言系品牌、渠道、市場推廣等戰略投入加大所致。這一動作的本質是“燒錢換增長”,何時才能盈利兌現仍然是個未知數。
財務數據的水分,源于底層經營的全面失序。隨著奶酪行業從高速增長轉入存量競爭,妙可藍多的增長神話徹底破滅,品控、渠道等諸多問題集中爆發,進一步加劇了企業的經營危機。
品類增長見頂、市場份額承壓,是妙可藍多面臨的首要困境。據馬上贏線下零售監測數據顯示,奶酪在乳制品類目份額從2022年1月的5.92%滑落至2024年一季度的3.5%,下滑幅度約40%,行業整體增長乏力。另據凱度消費者指數2025年上半年報告,盡管妙可藍多以38%的市場占有率穩居行業第一,但主力產品奶酪棒的增長動能已徹底枯竭,百福吉、奶酪博士、伊利、君樂寶等品牌持續發力,不斷擠壓其市場份額,增長天花板清晰可見。
品控失控正在一步步消耗著品牌信譽。截至2026年3月20日,黑貓投訴上提及“妙可藍多”的投訴共有360余條,關于其食品安全與品控問題的投訴層出不窮:1月18日,一消費者購買了價值39.5元的妙可藍多芝士碎一包,收到時發現存在異物(頭發);2月28日,有消費者在拼多多購買了妙可藍多奶酪棒發現食品變質,在聯系客服時對方僅告知“壞了”,隨后讓該消費者將產品丟了然后找其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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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營銷:燒錢換曝光,難掩底層危機
在多重危機疊加之下,妙可藍多試圖通過頂級體育IP營銷“破局”。2026年3月,公司官宣成為2026年FIFA世界杯全球官方奶酪,這是繼2025年成為奧林匹克官方奶酪后,一年內斬獲的第二項全球頂級體育IP合作。
但在治理崩塌、財務虛增的背景下,這場世界杯營銷究竟是妙可藍多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還是一場昂貴的面子工程?
在知名戰略定位專家、福建華策品牌定位咨詢創始人詹軍豪看來,中國奶酪行業高增長背景下,管理層更迭短期或導致創新節奏階段性放緩,企業更聚焦現有業務優化。過往妙可藍多靠營銷廣告迅速搶占消費者心智,但也背上了高費率包袱。蒙牛團隊接管后,必然優先壓降成本、梳理渠道庫存,行業競爭也將從“燒錢換規模”轉向“控本提效”。
詹軍豪進一步表示,若伊利憑借乳業全鏈路優勢正加速追趕,妙可藍多的戰略收縮,可能讓伊利在細分賽道獲得更多突破空間,三元等區域品牌則可在低溫奶酪市場尋找差異化機會;對行業內其他企業而言,妙可藍多的治理風波帶來了3-6個月的戰略窗口期,可加速細分賽道(如成人奶酪、餐飲渠道)突破,爭奪市場份額。
妙可藍多的困境,從來不是單一因素導致的偶然結果,而是創始人治理失范、資本博弈、行業周期下行等問題疊加的必然。如今,這家“奶酪第一股”早已褪去光環,牽手世界杯,或許是妙可藍多最后的“自救嘗試”,但面子工程終究撐不起企業的長遠發展。未來,在蒯玉龍的帶領下,妙可藍多能否在蒙牛的資源加持下,剝離創始人遺留的治理隱患、擠出業績水分,仍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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