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排練廳高歌：這兩年我一直在等待重返上海

“我已準備好，在此刻蘇醒過來。”4月15日下午，上海大劇院地下二層排練廳內，音樂劇演員庫珀·戈丁大大咧咧地穿著“老頭衫”排練服，站在鋼琴邊，他的歌聲把在場的所有人帶回到2024年初的前灘31演藝中心，“皮埃爾”回來了，《大彗星》回來了。一個月后，《大彗星》音樂會版將于5月15日亮相上海大劇院。

時間撥回2023年底，上海大劇院開創中國本土音樂劇制作新模式，把百老匯生產線搬到上海，創制沉浸式音樂劇《娜塔莎、皮埃爾和1812年的大彗星》（簡稱《大彗星》）的“上海版”。2024年1月上海版《大彗星》開啟首輪50場演出，這個比百老匯版更“宏大遼闊”的重工業體量音樂劇，舞臺技術和演出規模都刷新了中國音樂劇制作的上限，在龍年春節引發“全國觀眾來上海看戲”的新年俗。庫珀在上海的首輪演出主演皮埃爾，他在上海度過了圣誕節和新年，也和中國演員一起歡慶農歷春節，演出收官時，他自覺和這座城市產生了很深的感情羈絆。時隔兩年，庫珀回到他熟悉的上海大劇院排練廳，看到工作人員剪輯的“皮埃爾片花”，他很動情地說：“這兩年我一直等待著劇組重新集合的消息，我一直期待著重返上海，在我心里，回上海和《大彗星》劇組，就是回家。”

巡游世界的“大彗星”

2024年上海版《大彗星》的音樂總監趙繼昀、作曲家金復載和上海音樂學院教授陶辛在不同的場合給予《大彗星》同樣的評價：這是一部掀起音樂劇新浪潮的作品。這部作品的“新”，來自開放、雜糅的音樂風格，不僅詞曲作者戴夫·馬洛伊保持著漸進式的創作，隨著作品在不同場合演出而不斷增刪或潤色曲目，并且，這個作品不同版本的排演同樣呈現著“持續生長、自由呼吸”的鮮活生態。

上海版《大彗星》給觀眾的直觀印象是“大”，“行星軌道”和“豪門舞會”沉浸式舞臺渲染俄羅斯文化特有的恢弘豪邁，為了再現托爾斯泰描寫的1812年的莫斯科上流社會社交現場，《大彗星》用到2000多件道具，裝臺貨車達到30輛，燈光設計師甚至說：“上海的工作量比百老匯大太多了。”

《大彗星》的初始版其實是很“小”的，2012年，《大彗星》首演于紐約一家只能容納六七十個觀眾的迷你劇場，當時它被認為是一部小眾又奇怪的音樂劇——取材于文學系學生都不一定讀完的《戰爭與和平》，劇名長得離譜，音樂混合俄羅斯民謠和電子合成器，它各方面看著是“非主流”。但這顆小小的彗星非但沒有黯淡，它在2014年進入外百老匯，演出場地是一座帳篷劇院，白色帳篷內部裝飾成紅絲絨包裹的親密空間，樂手、演員和送酒的服務生都在擁擠的觀眾群里游走，演出現場同時是熱氣騰騰的小酒館派對。《大彗星》的經典唱段、娜塔莎的主題曲《別無他人》，是為了這個“酒館派對”的版本特別譜寫的。

又過兩年，《大彗星》在2016年闖入百老匯，雖然演出場地升級到大劇場，但舞臺以延續小酒館的布置，強調親密的觀演體驗，也是從這一版開始，皮埃爾要在臺上自彈自唱，《塵土與灰燼》從此成為全劇靈魂曲目。

2024年初，上海版《大彗星》在中國音樂劇行業引發震動，這年底，《大彗星》英國版在倫敦市中心、素有“新銳音樂劇搖籃”之稱的獨立劇院Donmar Warehouse上演。這個版本的視覺風格顛覆之前在百老匯和亞洲各地的演出，舞臺風格極簡，在黑白主色調中點綴少量紅色，中央懸掛可升降吊燈，燈落下時是演員們圍坐的中心；懸在半空時在演員頭頂形成壓迫感。這個看起來冷酷迷幻的版本，把貴族階層紙醉金迷背后凄清、狼狽的本質暴露在劇場里。

“音樂會”的底氣

《大彗星》影響力不僅體現在《紐約時報》評價它“繼《漢密爾頓》之后又一部劃時代的音樂劇”，也不僅體現在它被提名12項托尼獎、6項奧利弗獎，專業層面的認可值得驕傲，它的生命力更在于被全世界大學社團的認可。這成了一部“豐儉由人”的自由作品，頻繁地被各國學生群體在課堂和校園里演繹，哥倫比亞大學導演系今年的畢業作品就是在容納不足100人的黑匣子劇場里演出《大彗星》。不同的學生作品歸于同一個感人的共性，無論制作多么簡陋，場景多么逼仄，音樂的力量總是在，音樂表達的渴望總能被感知，這是《大彗星》核心的靈魂。

所以，《大彗星》回歸上海大劇院，不再復刻2024年的豪華沉浸式舞臺，轉而以音樂會版的形式，回歸這部作品的核心，即，音樂以及與音樂有關的表演。

對比兩年前，回歸版《大彗星》保留了舞美和燈光結合的寫意視覺語言，也保留了觀眾喜歡的熱鬧舞段，只是在視覺意象的基礎上，注重完整呈現音樂內容。2024年版為了演出節奏，精簡了曲目《公爵家的私密生活》，這次重新納入演出。這首歌發生在娜塔莎拜訪鮑爾康斯基家之前，全景式地展現公爵家壓抑的生活氛圍，為安德烈的妹妹瑪麗的角色提供了相對完整的表達空間，也讓觀眾更能共情娜塔莎對嫁入公爵之家的猶豫和動搖。

作曲家金復載曾評價，《大彗星》劃時代的意義在于把不同以往的聲音收入音樂劇，“俄羅斯民間音樂、搖滾樂、電子舞曲、古典歌劇這些看似不兼容的音樂元素伴隨著人物和環境交織流動，匯聚成了一張有機的聲音之網。”《大彗星》的這份辨識度，將在音樂會的形式中更為突出。音樂會版導演胡曉慶和副導演劉陽認為，《大彗星》重逢上海觀眾，希望這次，觀眾能從直觀的沉浸式感知深入到內心的感知，感受演員和音樂的擁抱，觀眾也能在音樂中擁抱小說，擁抱角色，擁抱從1812年至今人類相通的生命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