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記憶 | 江海大地上的含“鹽”地名

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江海晚報）

歷史上，石港為鹽場。石港場經歷了漫長的發展與變遷。宋代，石港場是通州利豐監八鹽場之一。南宋時，石港東距海約十里，賣魚灣是石港向東的一個凹形的海灣，海邊還有熱鬧的魚市。明嘉靖時，海仍在石港東20里左右。一直到清末，通州石港一直以鹽業為主，其東部范圍已延伸到二窎附近，范圍很廣。古代石港場作為兩淮鹽區的重要組成部分，組織架構嚴謹復雜，今就以其為例，說明亭、場、團、總、灶、壩、墩等地名。注意，本文所論述的“古代石港場”指的是大范圍的歷史區域，并非如今石港鎮的轄區范圍。

一是“亭”。“亭”最初是鹽場中曬灰淋鹵的場所，中唐以后逐漸演變為基層鹽務機構。當時鹽場的層級劃分中，大的區域設場，場下再設亭，因此亭既是鹽業生產的核心場所，也是亭戶們辛勤制鹽的勞作之地。盡管如今石港已難尋亭的具體遺跡，但在歷史上，這類設施曾是鹽業發展不可或缺的一環。

五代南唐時期，隱士徐復曾在石港居住，他在樵珊浦邊建造了“樵珊亭”。清代嘉慶年間，李懿曾在《樵珊亭懷古》一詩中寫道：“樵珊有古亭，來者空思慕，聞說徐隱君，潛蹤此依附”，生動記錄了這座古亭的往事。值得一提的是，“樵珊亭”還曾與馬塘、豐利之間的“金鹵亭”遙相對望，共同見證了當地鹽業的發展。

二是“場”。“場”最初稱亭場，本是制鹽的生產場所，唐宋以后逐漸成為基層鹽務行政機構的通稱，其級別類似如今的鄉鎮，范圍甚廣。北宋中期，四安東部海域凹向內陸。石港一帶狄堤之內已興耕作，堤外則仍以煮海制鹽為業；原五總鄉東場村、石港鎮老九家莊村、老石南及老四安東部一帶，均為當年重要制鹽區域。如今這些地方，正是當年石港鹽場東部、南部舊域的歷史遺存。

北宋太平興國年間（976—984），設通州利豐監，管轄石港、西亭、金沙等8個鹽場。元至元三十年（1293），石港場為通州利豐監七場之一。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設兩淮都轉運鹽使司，石港場成為通州分司下轄的南十場之一，場署設于石港鎮。

至清末時，石港鹽場的范圍：東至二窎，南至今騎岸以南的頭總港，西至今騎岸、五總的“石港新堤（今稱范公堤）”，北抵通如界河及五總以東的遙望港。

三是“團”“總”。“團”是元明兩代鹽場下的生產組織，位于“場”與“總”之間。宋、元、明三代鹽業生產實行團煎制度，灶戶分散制鹵，聚合煎鹽之所稱團。明代洪武年間（1368—1398）設石港場鹽課司，專司鹽業生產管理及課稅。后石港場分西（或南）團、中團、北團3團，每團10總，計30總。每個煎鹽團筑有圍墻，設有專門區域運鹵、輸鹽入倉，并有巡檢司兵役把守稽查，以防私鹽。最初在石港場南、東各設便倉一個，明弘治年間（1488—1505），又增設中便倉一個。南便倉，位于鹽司以南，大致在如今石港高中門外老圓河西側；東便倉，地處孔明橋東，即原東城門外東側，約在堂子灣附近；中便倉，坐落在書院東側，約為老石港小學附近。現石港鎮區還有“鹽倉路”的路名。南、中、東三大便倉，分別對應西（南）團、中團、北團三個煎鹽團。

關于三團的具體范圍，可簡明概括為：

北團：大致在今九家莊北橫路、頭總南路以北，至石港丁家渡、原五總鄉倒埠子一線，涵蓋今石東村及原老五總鄉堤西一帶。

中團：南起騎岸街北頭總路，北到今石港新貌村北頭總港向東一線。主要在今石南及岸西沙家壩以東，范公堤以西一帶。

西（南）團：南起與西亭交界的頭總港，北到騎岸街十總一線范公堤以西，大致涵蓋今墾南、岸西南部一帶。

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倒埠子、五總埠、騎岸一線的石港新堤筑成后，石港場的“總”的建制也跨范公堤繼續向東延伸。但明朝后期，隨著團煎制度的消失，團的建制亦逐步消失。明萬歷后，人們將“團”稱為“段”。

“總”是基于草蕩面積劃分的生產區域。級別類似以前農村的大隊。宋、元、明三代均于團下設總，明后期至清代不再設團，直接設總。總為灶戶聚居生產單位。每總有灶丁20—30戶不等，灶舍相近、草蕩接連者則編入一總。

石港場的“總”以數字命名，全部為東西走向。總與總之間鑿有界河。五總埠是石港場的北團五總，倒埠子是北團十總，騎岸街是南團十總。今十總鎮是騎岸南十總向東的延伸。今八總洋橋向北數里的頭總港，是石港場南團的頭總，沿南頭總向東到施家店再向東到二窎，均屬石港場的管轄范圍。

原石港場境內以“總”為地名的遺留較多。如，北團（段）的頭總廟、二總廟、三總廟、三總渡、七總廟、七總灣子、八總港等等，五總的戲臺墩就位于北團（段）七總上；中團（段）的六總廟、七總廟、八總埠子，堤外的六總橋、九總橋、北七總港等地名；南團（段）的東頭總港、五總港、六總港等。

據光緒十二年（1886），石港場一戶人家的佛事“憶紙”上載：“大清國江南直隸通州石港場東鄉北段七總堤外”等字樣。是指石港場北團（段）七總堤外，具體而言，是在范公堤外的北七總，即今老的上雁村附近。

四是灶。灶是燃火煮鹵成鹽的設施，一般置于海灘的高墩上。以灶長姓氏或序數冠名。最初，石港場的灶多分布于團內，石港鹽場的生產模式以“團煎法”為主，灶戶集中、鹽產歸官，杜絕私鹽。這種高效的生產方式使得石港鹽場在元明時期盛極一時。直至清末因海勢東漸、鹵氣漸淡而逐漸衰落。清乾隆、嘉慶、道光年間，南黃海凹形海灣已退縮到二窎東及慶豐東北、五甲北一線。在清乾隆、嘉慶《兩淮鹽法志》石港場圖上，在石港場東（今二窎地區）標有“寧洋灶”地名，這是二窎“迎陽村”的前身。后來還設有二窎灶、東昇灶、南港灶等。民國四年（1915）淮南墾務總局石港場“換領部照憑單”中，亦見“迎洋灶”地名，進一步佐證石港場當年范圍。

民國《南通縣圖志》有載，民國元年前后，石港有草蕩1060頃87畝5分，有沙蕩53頃9畝，其中，騎岸鄉系于民國元年分區時，從石港市劃出，成立為一鄉，其蕩地之數畝，仍并于石港市內。有灶戶5712戶，煎丁15375口，其中騎岸鄉并列于內，等調查清晰后再分。

五是“壩”。北宋慶歷年間（1041—1048），石港場與西亭場在“曲港”（后裁彎取直為石港南頭總）處漲接。知州狄遵禮從石港經西亭、金沙到余慶場筑捍海堰。后因海勢東遷，捍海堰逐步失去了作用。人們便在老堤沿線，開挖或修筑了大量的“壩”，起到旱時蓄水，澇時溢洪的作用。從石港鎮北渡村丁家渡往南，今有五總的“老壩頭”（宋時的宣家壩）、“新港壩”和岸西的“沙家壩”，然后折向西，沿石港新貌村彭家橋到“塌壩頭”，再南折經蔡家壩到西亭曲港附近的“于家壩”，到達石港海堤最南端。在民國25年的石港鎮地圖及宣統水陸道里詳圖上，現石港鎮北渡村東北處，還標有“私鹽壩”的地名。

六是墩。明清時各鹽場產鹽的灶區多在范堤外，為防海潮突至危害灶戶生命，各場均設有避潮墩。灶戶即于其上煮鹵煎鹽，又俗稱灶墩。石港的東山，后稱文山，即是最初的避潮墩。明代石港為淮南鹽區的海防要沖，朝廷于此屯兵設寨。石港場設6座煙墩瞭望哨，3座在嘉靖二十九年的石港新堤外，3座在石港古城東、南、北三城門外。煙墩的設立，為發現敵情起到隨時燃燒烽煙報警的作用。另外，石港廣濟橋外還有北土山，北極閣即建在北土山之上，為舊煙墩的遺留。

石港場的亭、場、團、總、灶、壩、墩等地名，皆是承載歷史的“活化石”。除此之外，通州有的地方，地名中還保留著“甲”這一稱謂，“甲”本是鹽場中基于灶丁人戶劃分的行政組織名。宋代，淮南鹽區推行保甲制度，規定每三至十灶編為一甲；到了清末民初，部分鹽場甚至將“總”改稱“甲”，例如呂四場、余東場就曾將原1至10總改為甲，余西場也設有2團，其中東團含10甲、西團含9甲，總計19甲。

如今雖然鹽場早已淡出歷史舞臺，但以灶、總等命名的村落與河流，仍深深地刻畫在南通大地上。

文：陳新華

編輯：王佳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