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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8日,于我而言,是刻在歲月骨血里的專屬刻度,是浸滿煙火余溫與熱淚感動、值得用一生去反復摩挲的日子——這一天,我與老伴兒趙書蓮,迎來了我們相守相伴的金婚紀念日。
時光如掌心細沙,于晨昏交替的指縫間無聲滑落,半世紀的風風雨雨,竟在彈指間釀成了醇厚陳釀。驀然回首,記憶的閘門被輕輕叩開,那些沉淀在歲月褶皺里的細碎過往,便順著時光的藤蔓緩緩鋪展:是老巷深處昏黃路燈下并肩的身影,是舊卷紙頁間夾著的半片干菊,是雪夜歸來時暖在灶上的熱湯,是病床邊握著的那雙布滿褶皺卻依舊有力的手……
這些被時光打磨得溫潤的片段,像老瓷碗里的熱粥,像舊毛衣上的絨球,在每一個平凡的朝暮里,散發(fā)著不動聲色的暖,將往后的歲月,都烘得柔軟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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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書蓮的緣分,始于1967年的春天。記得那天上午,媒人九嬸安排了還未成年的我,與她在臨西縣下堡寺公社駐地唯一的百貨商場相親。恰逢公社大集,商場里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她靜靜靠在南面的柜臺邊,我站在大門口,兩人相距二十余米。我們的目光,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縫隙,悄悄打量著彼此——那個年代的相親,不比如今的年輕人,能面對面促膝長談,唯有這般遙遙相望。
我看見,身高一米六有余的她,身著樸素無華的衣裳,圓嘟嘟的臉蛋透著幾分憨厚可愛,齊耳短發(fā)襯得她愈發(fā)溫柔溫婉,一抹淺笑綻開,恰似春日繁花,在我心底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好印象。與她遙遙對視的那一瞬間,一股莫名的暖意悄然漫上心頭,輕輕漾開。那個年代的訂婚儀式,簡單而質(zhì)樸,不講究排場,不追求奢華,介紹人與雙方父母圍坐在一起吃一頓便飯,交換一張小小的帖紙,便定下了我們一生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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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12月25日,我積極響應國家號召,懷著滿腔熱血與報國之志,毅然報名參軍,穿上了夢寐以求的綠色軍裝。
臨行之前,我與她作了一場簡短卻沉重的告別。我坦誠地對她說:“這次去當兵,前路未知,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她沒有絲毫猶豫,輕聲卻堅定地說:“沒事,不管多久,我都等你。”那時的我不曾想到,這個簡單的“等”字,一寫便是六個春秋。直到1976年3月底,我才被批準回家,與她成婚。4月1日(農(nóng)歷三月初二),我們舉行了簡單的婚禮,而那天,恰好是她的生日。自此,每年的這一天,既是她的生辰,亦是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無需刻意銘記,早已深深鐫刻在心底,融入歲月的每一個朝夕。若是從訂婚那日算起,她整整等了我九年——九年,三千二百八十五個日日夜夜,一想到她這份跨越歲月的癡情與堅守,我便滿心感動,久久難以釋懷。
可遺憾的是,蜜月尚未過完,一封加急電報便將我催回了部隊。從此,我駐守軍營、保家衛(wèi)國,她留守故土、耕耘家園,我們開啟了漫長而艱辛的兩地分居生活。
那個年代,村里沒有電話,書信便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情感紐帶,是跨越千里的牽掛與慰藉。按照部隊的明文規(guī)定,我們每年僅有一個月的相聚時光,其余的日子,便是晉南與冀南的遙遙相望,兩兩相思。每當思念涌上心頭,我們便將這份綿長的牽掛、深厚的愛戀,一筆一劃注入家書中,字里行間,滿是牽掛、理解、包容、支持與勉勵。
每當我想給她寫信時,總會在深夜站崗交班后,悄悄回到宿舍,趴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一字一句傾訴心底的思念與惦念;而她想給我寫信時,便在繁重的農(nóng)活之余,坐在土炕邊的小桌子前,一筆一劃地書寫,字里行間,說得最多的,便是叮囑我安心服役、照顧好自己。我深知,她的文化程度不高,寫一封信要花費許久的時間與精力,所以每次讀著她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寫下的家書,我心里便隱隱作痛,滿是愧疚。我知道,農(nóng)忙時節(jié),她天不亮就要下地勞作,從地里回來,還要照料年幼的女兒,根本沒有多余的空閑與精力寫信。即便如此,她依舊會擠時間給我寫信,從未間斷。
相聚之時,她笑著對我說:“盡管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但只要給你寫信,就覺得你就在我身邊,再苦再累也不覺得了。”她的話語說得輕松淡然,我聽著卻心頭沉重,眼眶不由得濕潤了。也正因如此,我對“家書抵萬金”這五個字,有著最真切、最深刻、最獨特的感悟,那是跨越千里的牽掛,是風雨同舟的溫情,是支撐我們走過漫長分離歲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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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嫁農(nóng)村莊稼郎,別嫁大兵守空房”。這話所言非虛,我與她的婚姻里,極少有花前月下的傾心長談,沒有幽靜公園的舒心漫步,更談不上卿卿我我的廝守與纏纏綿綿的相伴。屬于我們的家庭是殘缺的兩半,屬于我們的月亮,也總是隔著千里山河,各缺一半。“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xiāng),照在邊關,寧靜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這首熟悉的歌謠,道盡了我們兩地分居的心酸與牽掛,也承載了我們這個軍人家庭數(shù)不清的艱難與困苦。有一種思念,叫做牽腸掛肚,這四個字,是我們軍人家庭最真實的寫照,也是我們彼此心中最深的牽掛。
1977年,我們的第一個女兒降生了,可彼時部隊正在進行軍事考核驗收,我身不由己,無法回去照料她們母女。十天后,她給我寫來一封信,信中說,女兒降生時,臉蛋紅潤,一頭濃密的黑發(fā),模樣十分俊俏。可遺憾的是,女兒出生后便不會裹奶,第七天時,當赤腳醫(yī)生的叔父來看過之后,說許是感冒了,打一針便會好。可誰也沒有想到,一針下去,女兒的狀態(tài)卻越來越差,她眼睜睜地看著可憐的女兒,就這樣離開了這個她還未看清的世界。心如刀絞的她,在信中告訴了我實情,信紙上布滿了淚痕,卻沒有一句責怪我的話語。讀著信中的一字一句,我肝腸寸斷,滿心的悲傷與愧疚,伴隨著風兒肆意翻飛,久久無法平息。
1978年,我們的第二個女兒降生時,我又因忙于部隊營房改建,未能陪在她身邊,未能親眼見證女兒的降生。直到女兒二十四天時,我才得以回到她的身邊,心中滿是愧疚,主動向她“檢討”,可她卻沒有半句埋怨,依舊樸直地說:“你是軍人,肩負著保家衛(wèi)國的責任,哪能和普通老百姓一樣隨心所欲。你安心在部隊工作就好,不用惦記家里。”
我沒有辜負她的理解與支持,安心駐守軍營,忘我奮斗,在部隊多次立功受獎。每當閃亮的軍功章佩戴在胸前,我總會第一時間給她寫信報喜:“這軍功章里,有我的一半,更有你的一半……”而她給我的回信里,依舊是那句熟悉而溫暖的話語:“你安心部隊工作就行,別惦記家。”無論家里遇到多大的困難,她在信里從來都是只字不提,只一味地告訴我:“家里一切都好,你要安心當兵。”就是這樣一句簡單而堅韌的話語,熔鑄成了我安心服役、奮勇拼搏的最堅實后盾,支撐著我在軍營里一步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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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春天,部隊批準她隨軍,我滿心歡喜,以為我們終于可以結(jié)束天各一方的守望,從此朝夕相伴、不再分離。可當我回家接她時,她卻猶豫了,不愿前往部隊,指著屋子里的大缸小囤,輕聲說:“你看看,這里面裝滿了糧食,足夠我們吃兩三年了。再說,我住的這小獨院,清凈舒服,鄰居們也都很好,平日里有啥難處,大家都會過來搭把手,我真的舍不得走。”
我懂她的不舍,人生最大的快樂,莫過于自己的勞動收獲豐碩的成果,那些大缸小囤里的糧食,都是她日復一日辛勤勞作的結(jié)晶,是她對這個家最深的付出。我輕聲勸她說:“別猶豫了,下決心跟我去部隊吧,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辛苦操勞,獨自撐起這個家了。”可她卻執(zhí)拗地說:“我沒覺得辛苦啊!”我耐著性子繼續(xù)勸說,告訴她,長期分居兩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去部隊,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后來,她終于點頭同意了。
收拾屋子時,我看見她把我小時候給奶奶做的那把小木椅,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笑著對母親說:“娘,這把小椅子就留給您坐吧,留個念想。”望著那把承載著童年記憶與思念的小木椅,奶奶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淚水情不自禁地模糊了我的雙眼。
隨軍之后,我們一家人終于不用再兩地相思、牽腸掛肚,可她卻多了一份外出打零工的辛勞。那時部隊沒有家屬工廠,無法為隨軍家屬安排工作,她便主動前往附近的南焦堡村紙箱廠打零工,每天起早貪黑、辛勤勞作,掙得卻不多。后來,部隊建起了家屬掛面廠,她才得以在廠里當一名工人。盡管工作繁忙勞累,她還要在空閑時間照料女兒、洗衣服、買菜做飯,將家里的所有家務活兒全部包攬下來,全心全意支持我的工作,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為了貼補家用,她還見縫插針地在院子里種菜、養(yǎng)雞,憑著一雙勤勞的手,用有限的條件,把我們的小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充滿煙火氣。我常常對她說:“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溫暖的家。”她總是笑著回應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苦點累點都不算啥。”
那時,我既要負責部隊的行政管理工作,還要完成部隊的新聞報道任務,日常事務繁雜而忙碌。每當有緊急、重要的上報材料,或是時效性強的新聞報道任務,我便要熬夜加班,趕寫材料、撰寫稿件,通宵達旦早已是家常便飯。而她,總會默默陪伴著我熬夜,隨時為我提供細致周到的“后勤”服務,遞一杯熱水、熱一碗飯菜,驅(qū)散深夜的疲憊與寒冷。我在工作中、新聞報道和文學創(chuàng)作方面,能夠取得一些令人矚目的成績,她功不可沒,是我最堅實的后盾,也是我最溫暖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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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名言說得好:“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會站著一個偉大的女人。”說實話,在我眼里,我的老伴兒趙書蓮,就是這樣一個平凡而偉大的女人。
她對我的支持,是全方位的,是毫無保留的。1990年正月初五,家里連續(xù)給她拍來三封加急電報,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父病故速回。看到電報的那一刻,她淚流滿面,悲痛不已。正當我準備陪她回家料理老人后事時,上級打來電話,任命我擔任接兵團政委,前往四川榮縣接兵。她得知消息后,強忍著心中的悲痛,倔強地說:“你去吧,別管我,我自己能回去。”
就這樣,她獨自帶著十二歲的女兒,冒著漫天飛雪,輾轉(zhuǎn)乘坐火車、汽車,一路顛簸艱難地回到老家,為岳父送喪。那一刻,我深知她的堅強與不易,也更加明白,她為了支持我的工作,付出了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犧牲。
我們團團圓圓相守的日子,僅僅過了五年,我的工作便有了調(diào)動,前往北京軍區(qū)駐侯馬第289醫(yī)院擔任政治處主任,我們再次陷入了兩地分居的困境。數(shù)月之后,她才跟隨我從臨汾來到侯馬,被安排在醫(yī)院的洗衣房工作。洗衣工是個出了名的苦行當,每天伴隨著洗衣機隆隆的響聲,汗流浹背地為二百多名住院病號清洗衣物、被褥、床單,還有沾染血跡的手術(shù)繃帶與紗布,除此之外,還要為醫(yī)院的工作人員清洗工作服、值班被服。一整天下來,不是洗、涮,就是熨、送、收,辛苦不堪,最忙碌的時候,就連星期天、節(jié)假日都不能休息。
她的腰曾經(jīng)摔傷過,只要站立干活的時間一長,就會疼痛難忍,可要強的她,從未耽誤過一天工作。即便在高燒住院期間,她也堅持白天上班、晚上輸液,憑借著這份堅韌與負責,多次被醫(yī)院評為“模范妻子”“先進個人”,受到了醫(yī)院的表彰。她曾多次對我說:“人干活得憑良心,不能浮皮潦草、敷衍了事,招人罵、討人嫌。”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深深感動著我,也讓我更加敬佩這個平凡而偉大的女人。
這樣溫馨幸福的日子,僅僅過了三年多,我又被調(diào)到北京軍區(qū)駐介休51244部隊擔任政委,我們再次過上了兩地分居的生活。她依舊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理解我,從來沒有因為家中的瑣事,影響我的工作。部隊的營房坐落在偏僻的大山深處,山大溝深,條件艱苦。1995年春節(jié),我有值班任務,無法回家與她們母女團聚,她便帶著女兒,主動來到大山深處的軍營,陪我一起過年。
除夕之夜,萬家燈火、闔家團圓,我放棄了與她和女兒團聚的美好時光,親自帶領班子成員,走上各個哨位,替戰(zhàn)士們站崗,讓那些常年擔負站崗任務的士兵,能夠好好享受春晚的文化大餐,能夠給家人打一個拜年電話,感受節(jié)日的溫暖。
第二天早晨,幾位戰(zhàn)士來到我的住處,欣喜地說:“政委、嫂子,給您全家拜年了!昨夜首長們替我們站哨,讓我們心里特別感動,只是委屈了嫂子和孩子!”她笑著接過話茬,誠摯地說:“我們沒啥委屈的,他這樣做是應該的,誰讓他是你們的大哥呢!”一句簡單的話語,溫暖了在場每一位戰(zhàn)士的心,也讓我的心里甜甜的,滿是欣慰與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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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名言說得好:“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會站著一個偉大的女人。” 在我心中,老伴趙書蓮,正是這樣一位平凡卻無比偉大的女性。
她對我的支持,始終全心全意、毫無保留。1990 年正月初五,家里接連發(fā)來三封加急電報,短短幾字字字錐心:父病故速回。看到電報那一刻,她淚如雨下,悲痛難抑。我當即打算陪她回鄉(xiāng)料理后事,可就在這時,上級來電,任命我擔任接兵團政委,即刻前往四川榮縣接兵。她得知后,強忍撕心裂肺的悲痛,倔強地對我說:“你去吧,別管我,我自己能回去。”
那一路,她獨自帶著十二歲的女兒,頂著漫天飛雪,輾轉(zhuǎn)火車、汽車,一路顛簸勞頓,艱難回到老家,為岳父送終。那一刻,我深深懂得她的堅強與不易,更清楚她為了支持我的工作,默默承受了多少旁人難以想象的委屈與犧牲。
我們相守相伴的安穩(wěn)日子剛過五年,我便接到工作調(diào)動,前往北京軍區(qū)駐侯馬第 289 醫(yī)院任政治處主任,夫妻再次兩地分居。數(shù)月后,她才隨我從臨汾來到侯馬,被安排在醫(yī)院洗衣房工作。洗衣本就是極辛苦的活兒,整日伴著洗衣機隆隆作響,她汗流浹背地為兩百多名住院患者清洗衣物、被褥、床單,還有沾染血跡的手術(shù)繃帶與紗布;除此之外,還要負責全院工作人員的工作服、值班被服。一天到晚,洗、涮、熨、送、收,連軸轉(zhuǎn)不停歇,忙起來連星期天、節(jié)假日都不得休息。
她腰曾受過傷,久站勞作便疼痛難忍,可生性要強的她,從未耽誤過一天工作。即便高燒住院,也堅持白天上班、晚上輸液。憑著這份踏實與盡責,她多次被醫(yī)院評為 “模范妻子”“先進個人”,受到表彰。她常對我說:“人干活要憑良心,不能敷衍了事,更不能讓人戳脊梁骨。” 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深深打動著我,也讓我對這位平凡又偉大的妻子,愈發(fā)敬重。
這樣安穩(wěn)幸福的日子,只過了三年多,我又調(diào)至北京軍區(qū)駐介休 51244 部隊任政委,我們再度分隔兩地。她依舊一如既往地理解我、支持我,從不讓家中瑣事牽絆我的工作。部隊營房地處偏僻深山,山大溝深,條件艱苦。1995 年春節(jié),我因值班無法回家團聚,她便帶著女兒,主動來到深山軍營,陪我一起過年。
除夕之夜,萬家燈火、闔家團圓,我放下與妻女相守的溫情,帶領班子成員走上各個哨位,替戰(zhàn)士站崗,讓常年值守的年輕士兵能安心看上春晚、給家人打去拜年電話,感受節(jié)日的溫暖。
大年初一清晨,幾位戰(zhàn)士來到住處,滿懷感激地說:“政委、嫂子,給您拜年了!昨夜首長替我們站崗,我們心里特別感動,只是委屈了嫂子和孩子!” 她笑著接過話,真誠地說:“我們一點不委屈,他這么做是應該的,誰讓他是你們的大哥呢!” 一句樸素的話語,溫暖了在場每一位戰(zhàn)士,也讓我心頭暖意融融,滿是欣慰與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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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春天,我三十年的軍旅生涯即將畫上句號,“退與轉(zhuǎn)” 的抉擇驟然擺在面前。那一刻我茫然無措,如同置身茫茫戈壁,不知何去何從 —— 是就此退休,安享平靜晚年?還是選擇轉(zhuǎn)業(yè),開啟一段全新人生?我一時陷入兩難,沒了半點主意。
就在我猶豫不決、滿心困頓之時,老伴溫和地對我說:“別為難自己,退休我支持你,轉(zhuǎn)業(yè)我也支持你。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我都陪著你。” 她的話溫柔卻有千鈞之力,驅(qū)散了我心頭的迷茫與不安,也給了我莫大的底氣。最終,聽從至交戰(zhàn)友 “走出去吧,前面是一片明麗的天空” 的勸勉,我選擇了轉(zhuǎn)業(yè),這一決定也得到了上級領導的充分肯定。
從那年秋天起,我獨自一人奔波在太原、臨汾、邢臺、臨西等一座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面對一張張陌生面孔,我一次次主動自薦、推銷自己,只想在未知的前路里,為自己尋一處安身之地,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安穩(wěn)天地。可前路吉兇未卜,一向自信樂觀的我,心情也日漸沉郁。加之賦閑在家、百無聊賴,寂寞、孤獨、無助與焦躁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將我緊緊裹住,幾乎喘不過氣。
尤其夜深人靜之時,杜甫那句 “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總會悄然涌上心頭,本就睡眠不佳的我,常常徹夜難眠。
就在我深陷人生低谷、難以自拔之際,她依舊笑著安慰我:“別上火,也別發(fā)愁,一切順其自然就好。實在不行,咱們就回老家種地,憑咱們這雙手,走到哪兒,也不會比別人差!”
她的話樸實無華,卻堅定如磐,像一束光,刺破了我眼前的陰霾,照亮前路,也讓我重新拾起了向前看、奮力拼搏的勇氣與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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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 2 月 28 日,我收到臨行人任字〔2000〕1 號文件,被任命為臨汾地區(qū)廣播電視局副局長。到任后,為方便工作與生活,我在單位對面小區(qū)購置了一套 72 平米的兩室一廳,面積不大,卻足夠一家三口安穩(wěn)居住。我本以為,自此便能在臨汾安家落戶,一家人長相聚、永相伴,可現(xiàn)實卻未能如愿 —— 她和女兒無法隨我調(diào)動,仍需留在部隊工作,我們只得再次開始兩地分居的日子。
每天晚上,她總會準時打來電話,一遍遍細心叮囑:“按時吃飯,少熬夜,少喝酒,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讓我牽掛。” 幾句樸素的話語,藏著滿滿的牽掛與深情,溫暖了我無數(shù)個獨自在外的夜晚。
一天夜里十點多,她又打來電話。可我當時已經(jīng)喝醉,接起電話后糊里糊涂說了一堆,連自己都記不清內(nèi)容。她聽出我狀態(tài)不對,連聲追問:“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只是含糊地 “嗯、嗯” 應答,隨后便掛斷了電話。
她放心不下,當即聯(lián)系了在臨汾某部服役的侄子趙新堂,讓他立刻趕去照看我。后來侄子告訴我,他趕到時,我已從沙發(fā)滾落在地,不省人事。他把我抱上床,守了我整整一夜。
這件事后,她沒少在我耳邊嘮叨,可我心里明白,那些絮絮叨叨里沒有半分責備,全是藏不住的關心與疼愛。
還有一次,我在單位加班到深夜,實在疲憊便留在辦公室休息。凌晨時分,我突然頭暈目眩、惡心乏力,腳下像踩了棉花一般虛軟,只能扶著墻艱難挪動。不想麻煩同事,我硬是撐到天亮,才給辦公室主任王邦穩(wěn)打去電話。他隨即向局長王天郎匯報,局長立刻安排車輛,把我送往曾服役的侯馬第 289 醫(yī)院治療。
住院輸液的一周里,她放下手頭繁忙的工作,每天趕來照料,端水喂藥、洗衣做飯,無微不至。看著她奔波疲憊的身影,我心中滿是愧疚與心疼,她卻笑著安慰我:“沒事,等我退休了,咱們就一起住在臨汾,再也不分開了。”
這句簡單的承諾,成了我心底最溫暖、最期盼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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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轉(zhuǎn)眼間,四年時光匆匆而過。2004 年 4 月,北京軍區(qū)第 289 醫(yī)院奉命撤銷,她也正式退休,終于來到我身邊,一家人得以長久團聚。
踏進臨汾家門的那一刻,她笑著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看看,這回再也不用分開了吧!” 我激動得連連點頭,哽咽著連聲應道:“是啊!是啊!” 說著說著,淚水不自覺地滑落眼眶 —— 這淚里,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有塵埃落定的欣慰,更有對這些年聚少離多歲月的萬千感慨與釋然。
退休后的她,雖告別了崗位上的忙碌,卻又扛起了照看年幼外孫的責任。一日三餐、照料孩子、洗衣打掃,瑣碎的家務比上班時更繁雜、更辛勞,可她從無一句怨言,始終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每當望著她忙碌的身影,我心底總會涌起陣陣感動,滿是心疼與感激。
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她操勞的樣子,我總會想起佟鐵鑫那首《妻子辛苦了》:
“妻子啊妻子你挺辛苦,你苦盡在心里苦,精打細算為了家,常把家縫補。妻子啊你挺辛苦,有你那日子能過富,妻子啊你挺辛苦,一家老小都和睦。妻子啊妻子你挺辛苦,辛苦為了全家福,細水長流過日子,全靠你簡樸。”
我總覺得,這首歌仿佛就是為她而寫,一字一句,都恰如其分地映照出她的模樣,再貼切不過。
那段日子,溫馨而幸福。雙休日,我們一同去菜市場買菜,她細心挑揀,我默默拎袋,說說笑笑間滿是人間煙火氣;晚飯后,一起帶著外孫在小區(qū)散步,并肩而行、形影不離,享受著平淡安穩(wěn)的幸福;臨睡前,并肩翻看老照片,追憶那些年的點點滴滴 —— 曾經(jīng)的艱難與奔波,過往的溫暖與牽掛,都化作歲月里最珍貴的回憶。
她常心懷知足地說:“年輕時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可現(xiàn)在看著一家人平安健康、幸福美滿,一切都值了!”
毫不夸張地說,她對我的愛里,始終流淌著一條細膩綿長的溪流,溫柔、無私,又帶著如母親般的包容與呵護。
我胃口一直不好,每天清晨,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為我沖一碗雞蛋茶:少鹽,滴幾滴香油,再添少許醋,既暖胃可口,又能補充營養(yǎng)、增強體質(zhì)。
每天下午四點左右,她怕我餓了犯低血糖,總會沖好一碗香甜的黑芝麻糊,輕輕端到我面前。
即便到了深夜,只要我說一聲餓,她都會立刻起身,為我張羅吃喝,從不嫌麻煩。
有幾年我一直服用中藥調(diào)理腸胃,她每晚都細心為我熬藥,火候、時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有一年夏天,我連續(xù)服用了八十劑中藥,無論走親訪友去到哪里,她都隨身帶著藥鍋,不厭其煩地為我熬煮,從未間斷。
她給予我的細致關懷與照料,多如天上繁星,數(shù)也數(shù)不清。
她是一位典型的賢妻良母,是我工作和生活中最扎實、最可靠、最穩(wěn)固的大后方,更是我一生一世的依靠與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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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我正式退休。本以為終于可以卸下一身忙碌,好好享受晚年生活,四處走走看看,飽覽祖國大好河山,彌補這些年聚少離多的遺憾。可世事難料,隨著年歲漸長,她的身體接連出現(xiàn)各種問題。
起初,她患上了白內(nèi)障,本以為做個手術(shù)便能好轉(zhuǎn),誰料術(shù)后眼睛一直疼痛不止,備受折磨。從那時起,我便陪著她,踏上了漫長而艱辛的求醫(yī)路。北京、太原、石家莊、邢臺、臨汾、臨西…… 各地大大小小的眼科醫(yī)院,我們幾乎跑了個遍,整整歷經(jīng)十二年,她眼疾的疼痛才總算得到緩解。
還沒來得及稍稍松口氣,她的雙腿又出了問題,先后兩次住院手術(shù),服藥一個多月,針灸一個多月,才慢慢恢復行走,可爬樓、遠行依舊十分困難。沒過兩年,心臟又告急,住進臨汾市中心醫(yī)院做冠脈造影,結(jié)果顯示一根血管堵塞 80%,不得不植入支架,從此成了需要終身服藥的慢性病患者。心臟支架的適應期還未過完,房顫又接踵而至,多方求醫(yī)無果后,只好前往山西省心血管病醫(yī)院接受射頻消融術(shù)。術(shù)后恢復未滿一年,膽囊結(jié)石再次復發(fā),輾轉(zhuǎn)多家醫(yī)院均療效不佳,最終只能在山西省人民醫(yī)院做了膽囊摘除術(shù)。
那段四處奔波求醫(yī)的日子,大多時候都是我們相互攙扶、結(jié)伴而行,只有緊要關頭,女兒才能請假趕來陪伴。我也真切體會到了什么是 “按下葫蘆浮起瓢”,什么是 “相依為命度時光”,更深刻讀懂了 “少年夫妻老來伴” 這七個字的分量。那些艱難歲月,正因為有彼此陪伴、相互支撐,我們才能一步一步咬牙堅持,不離不棄。
2022 年 10 月 23 日,星期日,女兒王冬云陪著我們到臨汾古城公園散步。沒多久,腿腳不便的她便有些累了,女兒貼心地說:“老媽,咱們坐長條凳上歇會兒吧。” 我們并肩坐在灑滿陽光的長椅上,調(diào)皮的女兒舉著手機笑瞇瞇地說:“老爸老媽,靠緊點兒,給你們老夫老妻拍張合影留個紀念。”
“咔嚓” 一聲,溫馨幸福的瞬間被永遠定格。
女兒翻出照片放大給我們看,興奮地問:“老爸,怎么樣?你閨女技術(shù)不錯吧?”
我隨口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誰的閨女。”
她在一旁呵呵打趣:“你們爺倆就互相吹捧吧。”
三人忍不住開懷大笑,爽朗的笑聲在公園里回蕩,傳得很遠很遠…… 那笑聲里,有知足,有欣慰,有陪伴,更有跨越半個世紀的深情。
2024 年 9 月 28 日,星期六,女兒又陪著我們來到臨汾澇洰河公園。園內(nèi)山楂樹枝繁葉茂,枝頭掛滿瑪瑙般的紅果,像一盞盞小紅燈籠,鮮艷奪目,惹人喜愛。她看得入了神,在樹下久久不愿離開。女兒溫柔地說:“老爸老媽,我在這兒給你們照張相吧。” 沒等我開口,她竟像孩子一樣興奮地說:“那敢情好啊!”
就這樣,我和她在掛滿紅果的山楂樹下,留下了一張珍貴合影。
我笑著說:“老了老了,也趕一回時髦,來一回‘山楂樹之戀’,這感覺真好!”
女兒在一旁附和:“浪漫可不是年輕人的專屬,一生相濡以沫、風雨同舟的愛,才最珍貴、最動人!”
相濡以沫,共經(jīng)風雨,這既是歲月的見證,也是愛情最綿長的頌歌。
如今,我們的青絲早已染成白發(fā),額頭刻滿皺紋,步履不再輕快,記憶也日漸模糊,可深藏心底的情感,從未因歲月流逝而淡化。
在時光的沉淀里,我愈發(fā)清晰地感知:那些年的等待與堅守、奔波與陪伴,那些家書中藏不住的牽掛與思念,那些融入柴米油鹽的煙火與溫暖,早已化作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藏,永遠值得我們用心珍藏,一生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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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問我,婚姻能跨越半世紀風雨、抵得住歲月消磨的秘訣是什么?我想,答案從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也無關驚天動地的傳奇,不過是樸素無華的八個字——“理解、包容、禮讓、堅守”。這八字箴言,沒有華麗辭藻的堆砌,卻藏著我與書蓮五十年相守的全部真諦,藏著我們半世塵緣里的默契與深情,是歲月贈予我們最珍貴的饋贈,亦是我們共赴清歡、相守一生的底氣。
半世塵緣皆不負,一生相守共清歡。我和老伴,曾踏過兩地相思的孤寂,熬過風雨相伴的艱辛,也走過煙火尋常的安然;半世紀寒來暑往,青絲染霜,我們以初心赴白首,以陪伴抵歲月,把每一份牽掛藏進字里行間,把每一份堅守融入朝朝暮暮。那些聚少離多的日子,那些求醫(yī)問藥的艱辛,那些柴米油鹽的瑣碎,都化作了歲月的勛章,鐫刻著我們不離不棄的深情。
往后余生,無需繁花盛景點綴,無需盛大期許相伴,我仍會與書蓮十指緊扣,靜看斜陽漫染天際,慢賞朝暮歲月清歡。以半生相守赴一世諾言,不負初見時的溫柔,不負半世以來的塵緣,不負彼此相伴的每一寸時光。愿這份跨越半世紀的深情,在歲月長河中靜靜流淌,歲歲相依,歲歲安暖,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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