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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讀今天的文章前,歡迎掃一掃下圖二維碼,來玩一玩馬孔多命運測試!
測測你與《百年孤獨》宇宙中的哪位角色最為契合,記得在評論區(qū)曬曬你的測試結果!我們一起重回雨中的馬孔多。
怎么樣,結果如何?在馬孔多的眾多居民里,或許有你熟知的老朋友,或許都是新面孔,每一段故事,都訴說著一種心緒、一種孤獨。
而我們最熟悉的那位老朋友,加西亞·馬爾克斯,卻在十二年前,2014年4月17日,與世長辭。
馬孔多不覺間經(jīng)歷了半個多世紀的風雨滄桑,依然如永恒坐標般立于文學世界。和那場永不止息的雨一樣,故事不會終結,馬孔多不會覆滅,迎接著一批又一批讀者的到來與留駐。
最新推出的加西亞·馬爾克斯佳作文庫本《馬孔多在下雨》,以馬孔多小鎮(zhèn)為核心展開,由權威研究者編選,收錄長篇、中篇、短篇精粹,回溯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創(chuàng)作原點。
他筆下的所有故事,都從這里開始。
就在昨天,北京下了今年第一場大雨,翻開《馬孔多在下雨》,一個渾然一體的文學宇宙出現(xiàn)在眼前。這里是《百年孤獨》的平行世界,這里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同樣牽動人心。
今天,我們挑選出幾位“馬孔多居民”,聽聽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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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時間順序梳理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創(chuàng)作可以發(fā)現(xiàn),麗貝卡早在1954年的《禮拜六后的一天》中便已登場。
這篇乍看并不起眼的小說不僅詳細記載了“流浪的猶太人”來到馬孔多的始末,更如預言一般揭示了麗貝卡和丈夫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的結局——要等到十三年后的1967年,《百年孤獨》第一版問世的時候,人們才會意識到這條線索埋得有多深。
寡婦轉身進去了。神父坐在一把華麗的雕花木搖椅上,老是聞著屋里有一股奇怪的潮味。四十多年前的一天,屋里一聲槍響,上校的哥哥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應聲撲倒在地,身子壓在自己剛剛脫下、還熱烘烘的馬靴上,皮帶搭扣碰在馬刺上發(fā)出咣當一聲。打那以后,屋里總是彌漫著一股潮味。
麗貝卡的人生是倒敘展開的。晚年的她幾乎不與任何人往來,身旁只有女仆阿爾赫尼妲陪伴。《枯枝敗葉》的故事,大約在這條時間線上繼續(xù)。
后來來到馬孔多的定居的人往往不知道,閉門不出的她曾經(jīng)也是在鎮(zhèn)上名噪一時的布恩迪亞家族的一員。
他們只知道她是個憂悒的寡婦,住在一所有兩條走廊、九間臥室的寬敞宅邸里。
我想到瘦骨嶙峋、又干又癟的麗貝卡太太。從衣著到眼神,她活像一個幽靈。她坐在電風扇前,紗窗在她臉上投下晦暗的陰影。她這一生都被生活瑣事緊緊纏住,只聽她嘟嘟囔囔地說:“到處都有魔鬼搗亂。”
我看到我們家門前那幾棵落滿灰塵的凄涼杏樹。在那股無形的毀滅之風的沖擊下,房子也快要默默地坍塌了。自從香蕉公司榨干了馬孔多的油水以來,全鎮(zhèn)的處境都是如此。常春藤爬進屋里,灌木叢長在街頭,到處是頹垣斷壁,大白天就能在臥室里看見蜥蜴。我們不再種植迷迭香和晚香玉了,好像從那以后,一切都毀了。一只無形的手把放在櫥里的圣誕節(jié)用的瓷器弄得粉碎,衣服也沒人再穿,丟在一邊喂蟲子。門活動了,再也沒有勤快人去修理。爸爸在跌跛腿以后,不再像從前那樣精力充沛,到處活動了。麗貝卡太太過著枯燥乏味、飽受折磨的守寡生活,惡念日漸滋生,她整天守在永不停轉的電風扇后面,再不關心其他事。 ——《馬孔多在下雨》
依然是在《百年孤獨》出版之前,《禮拜二午睡時刻》里的一個雨夜,晚年閉門不出的麗貝卡太太舉著一把老式左輪手槍,一槍命中擊斃了門口的小偷。這是她生平第一次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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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獨》里的麗貝卡,總算以孩子的面貌與讀者相見。
她剛一來到馬孔多,失眠癥便隨之而來;她與阿瑪蘭妲的愛恨糾葛牽動著家人們的心;她背叛世俗與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在一起后似乎終于找到了幸福,一切的終結卻又如此突兀。
丈夫神秘身亡,她便過上了活死人的生活。她不愿再多過問任何事,與家族同胞斷了來往,世間沒有什么值得她牽掛。
這個日漸墮落的小鎮(zhèn),早已不是她最初記得的模樣。
終于,《百年孤獨》交代完了她的人生,敘述結束之時,一切突然又回到了原點,十三年前就把結局寫好的加西亞·馬爾克斯主動扮演了先知的角色,翻動羊皮卷,將時間線重新切換回《禮拜六后的一天》和《禮拜二午睡時刻》,讓麗貝卡的故事在她初次登場的同時落幕:
她出過一次家門,那時她已進入晚年,腳下一雙古銀色鞋子,頭上一頂綴有小花的女帽。那時正值傳言中“流浪的猶太人”經(jīng)過村莊帶來酷暑,飛鳥都熱得撞破紗窗死在臥室里。最后一次有人看到她的時候,她一槍命中,當場擊斃一個企圖撬門入室的小偷。她已被鎮(zhèn)上的人遺忘。
或許是《枯枝敗葉》里的沒落凋敝景象令作家不忍,在《百年孤獨》里,那股“無形的毀滅之風”終于刮得更徹底了,羊皮卷上所載一切自永遠至永遠不會再重復,將整個小鎮(zhèn)送入遺忘——和麗貝卡的命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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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戰(zhàn)協(xié)定簽訂的時刻,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的命運走到了一個拐點。
部下們有人苦心勸說,有人忠心追隨,所有人都知道,眼前這個時刻將改變無數(shù)人的命運。
包括那個從遠方趕來的年輕上校。
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不為所動,在第一份文件上簽了名。最后一份還沒簽完,一位起義軍上校牽著騾子出現(xiàn)在帳篷門口,騾背上馱著兩個箱子。來人非常年輕,卻顯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他是馬孔多地區(qū)革命軍金庫的保管人。他拽著饑腸轆轆的騾子艱難跋涉了六天,終于在停戰(zhàn)協(xié)定簽字的日子及時趕到。他萬分謹慎地卸下箱子,打開,一塊接一塊共取出七十二塊金磚擺在桌上。沒人記得有這筆財富存在。
最近一年的混亂中,中央指揮部四分五裂,革命淪為各部首領之間的血腥混戰(zhàn),再無任何職責可言。革命軍的黃金被熔鑄成磚錠,后來又裹上一層陶土,卻落得無人監(jiān)管。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將這七十二塊金磚列入上繳清單,不容多說當下就結束了儀式。瘦削的年輕人仍站在他面前,一雙糖漿色的眸子肅然望著他的雙眼。
“還有事嗎?”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問道。年輕的上校從牙縫間擠出兩個字。 “收據(jù)。”他回答。
一張收據(jù),見證了重要歷史時刻,也陪伴著這位年輕的上校走過了更漫長的人生。
擔任報社記者、派駐巴黎期間,加西亞·馬爾克斯便構思好了這個故事,書名定為《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出版時間比《百年孤獨》早六年。
依然是將時間跨度拉長,故事一開篇,作家就將這位上校晚年的境況告訴了我們:
已是十月。他已經(jīng)度過了太多這樣的清晨,可對他來說,這天的清晨還是一樣難挨。自上次內戰(zhàn)結束以來過了五十六年了,上校唯一做過的事情就是等待,而等到的東西屈指可數(shù),十月算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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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安排如此殘酷無情,上校提交了收據(jù)和其他文件,作為申請撫恤金的證明,但律師無力推動,政府更迭頻繁,它們早已經(jīng)過了千萬雙手,被轉移到不知哪個角落。
而在《百年孤獨》里,加西亞·馬爾克斯寫下了更加殘忍的答案——停戰(zhàn)協(xié)定甫一簽署,共和國總統(tǒng)便表示退伍軍人撫恤金的發(fā)放需要特別委員會一一審查批準,對這一套把戲心知肚明的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當即便下了判斷:
“這是在踐踏協(xié)定。他們會等郵件等到死。”
這些事上校不知道,或許他內心深處也對此早有準備,但依然沒有怨言。
當年是職責與使命驅使他將那筆無人記得的巨款交公,而如今是尊嚴陪伴著他,以絕對的耐心繼續(xù)等下去。希望本就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
就像下雨的日子里,唯一能確定的事只有:總有一天會等到雨停。
“等雨停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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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獨》里,格蘭德大媽的名字只被提起一次。
一個世紀以后才會到來的她的葬禮,被全知的敘述者寫進當下,與先知梅爾基亞德斯的死亡相提并論。
這是鎮(zhèn)上第一次也是參與人數(shù)最多的葬禮,一個世紀后格蘭德大媽的葬禮或可與之媲美。他們將他葬在為公墓預留的空地中央,筑起一座墳墓,墓碑上銘刻著他們對他的唯一所知:梅爾基亞德斯。
馬孔多終于迎來了第一次死亡,而它將與百年之后的統(tǒng)治者的葬禮同樣盛大。
又一次,敘事線索很早便埋下,而這里的對比同樣耐人尋味——在《百年孤獨》中,馬孔多的人們對這第一位死者的唯一所知只有他的名字:梅爾基亞德斯。
而在《格蘭德大媽的葬禮》中,加西亞·馬爾克斯用極盡繁復、蕩氣回腸的列錦手法展示大媽無邊無際的統(tǒng)治與影響范圍,連共和國總統(tǒng)和教皇也要親赴葬禮。
圣豪爾赫的洗衣婦、維拉角的采珠人、錫耶納加的漁夫、塔薩赫拉的捕蝦人、莫哈納的巫師、馬納烏雷的制鹽工、巴耶杜帕爾的手風琴手、阿亞佩爾的牲口販子、圣佩拉約的番木瓜小販、洞穴扯淡者、玻利瓦爾大草原上的即興演奏員、雷波羅的寄生蟲、馬格達萊納河上的船夫、蒙波斯的訟棍,以及其他好多人,都在那里等待最后時刻。甚至連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的老兵(以全身裝飾著虎皮、虎爪、虎牙的馬爾伯勒公爵為首)都捐棄百年來對格蘭德大媽及其同類人的仇恨,前來參加葬禮——為的是向共和國總統(tǒng)索要他們六十年來一直等待的戰(zhàn)爭撫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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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德大媽的故事理應也發(fā)生在平行世界:依照《格蘭德大媽的葬禮》的時間線,很快,二十二歲的大媽便將成為馬孔多王國的絕對主宰,隨后在九十二載大權獨攬的年月里將這里變成專制的王國——這顯然對不上《百年孤獨》的時間線。
可令人驚訝的是,她不僅見過馬孔多的百歲神父,甚至在戰(zhàn)爭年月親自“阻擊過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的一支巡邏隊”,在她的葬禮上,上校手下的老兵們的故事同樣在這里延續(xù),葬禮上他們悉數(shù)在列,準備向到場的總統(tǒng)聲討撫恤金……
或許在加西亞·馬爾克斯早期的構想中,革命軍與統(tǒng)治者的故事本是另一番模樣,而等待馬孔多的也不是被颶風卷走的命運,一個新時代將會誕生,人人都可以過上幸福生活——
老百姓可以隨意在格蘭德大媽廣袤的領地里搭帳篷,因為唯一能夠反對他們這樣做、又有充分權力制止他們這樣做的女人已經(jīng)開始在鉛板下腐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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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道地區(qū)的哥倫比亞,一年里幾乎只有旱季和雨季兩個季節(jié)。
在當?shù)氐牧曊Z里沒有“冬天”,這個詞的釋義幾乎已被“雨季”取代,第一場雨悄然落下,漫長的雨季也隨之開啟。伊莎貝爾繼續(xù)著《枯枝敗葉》里無人傾聽的獨白,在馬孔多靜靜地看雨。
雨一下就是一下午。雨落下的聲音一直也沒什么變化,整齊而平和,聽起來就像是你一下午都在火車上旅行一般。可不知不覺間,雨就這樣深深地浸入了我們的感官之中。禮拜一一大早,當我們關上大門不讓刺骨的寒風從院子里吹進來時,我們的感官里滿滿地浸透了雨。而到了禮拜一上午,感官里已經(jīng)裝不下它。 我們的思維都停頓了。我們都癱瘓了,被雨水麻醉了,以一種平和忍耐的態(tài)度聽任大自然垮塌下去。
第一天,大家都在為這場雨高興,酷暑的日子一去不返,渴壞了的植物重現(xiàn)生機;
第二天,伊莎貝爾幻聽了。丈夫馬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卻覺得他異常冷漠,一直像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陌生人。他討厭下雨;
第三天,院子里來了一頭奶牛,冷冷的,倔倔的,淋著雨陷在地里一動不動。父親勸說長工們不用管它,它會自己走。奶牛站了一下午,在一次有尊嚴的倒地儀式之后,終于被雨擊倒;
第四天,水漫進了家里,人們說鐵軌和墓地都被雨沖垮了,“可憐那些死人在公墓里漂來漂去的”;
后來不知過了多久,雨終于停了。
圍繞在身邊的是一片死寂,一片寧靜,一片神秘深沉的愜意,這是一種十全十美的狀態(tài),應該和死亡非常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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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爾在馬孔多觀雨時的獨白》是編輯從加西亞·馬爾克斯撕碎的手稿里搶救出的故事,也是作家最初寫下的關于馬孔多的文章之一。
無言的大雨淹沒了每一種感官,雨后的寂靜又與死亡如此相像,簡直無法不讓人聯(lián)想到《百年孤獨》里那場下了四年十一個月零兩天的雨——烏爾蘇拉本就打算等雨停后就死的。
伊莎貝爾的故事延續(xù)到《枯枝敗葉》,而《枯枝敗葉》的主體情節(jié)又在《百年孤獨》中雁過留痕:法國醫(yī)生成為了秘密給費爾南達看病的人,他懸梁自盡后,“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的一位舊日同袍不顧全市鎮(zhèn)人的反對將他下了葬”……翻開《馬孔多在下雨》,你還會發(fā)現(xiàn)更多似曾相識的人物,都在這里擁有了完整的一生。
加西亞·馬爾克斯自如地切換敘事時空,在一篇篇故事里反復跳躍,寫出《百年孤獨》之前,他筆下所有的故事都發(fā)生在相似的小鎮(zhèn)場景中。他構思十余年,不斷精進技巧,創(chuàng)作無數(shù)筆記,在童年記憶與現(xiàn)實歷練中反復摸索,終于尋覓到了那條通往馬孔多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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