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王智遠 | ID:Z201440
刷小紅書時,看到 MiniMax 在招公關崗的帖子。
標題寫得相當唬人,直接打出「年薪 88 萬招公關總監」,但我去仔細核實后發現,實際情況和標題差距很大:
崗位實際掛的是公關經理,月薪區間 35k–50k,我也跟相關人士簡單聊過,對方明確表示這就是常規招聘;而且,類似崗位,月之暗面、百川智能等 AI 公司也都在同步招聘。
那這條信息怎么冒出來了呢?
我覺得核心原因,在于大家對 AI 公司的陌生感。很多人心里都有一個疑惑:AI 不是正在取代做內容、做策略的人嗎?怎么反而還要招公關?
也正因為有這種認知空白,直到今天,大多數人對于「AI 公司到底需要什么樣的傳播能力」,依然沒有清晰的概念。
01
我翻了國外幾家AI公司的做法,Anthropic 是一家典型的使命驅動型公司,它的敘事錨點,是「AI 安全」這件事本身,整個公司的對外表達都圍著這個使命轉。
他們傳播團隊有80個人,對,你沒看錯,整整80個人,光專門做傳播和品牌的,還是2025年底的數據。
今年他們還在招人,營銷品牌、公共政策都有;你知道嗎,國內很多AI創業公司,全公司上下加一塊兒,可能還沒人家一個傳播團隊人多。
這80個人分工極細,企業傳播一條線,產品傳播一條線,政策傳播一條線,歐洲和中東市場還單獨拎了一條線出來,每條線各有各的負責人。
2025年11月,公司把Sasha de Marigny提拔成了首席傳播官,她直接向總裁Daniela Amodei匯報,地位特別高。
這個人的經歷也挺有意思的,她是Anthropic第一個做傳播崗的員工,之前在Stripe做品牌傳播,從公司就她一個公關的時候,一路跟著公司成長,最后做到了CCO,算是陪著公司從小做大的老人了。
Anthropic的敘事打法也特別不一樣,CEO Dario Amodei在公開場合反復講的東西,跟其他AI公司的CEO完全反著來。
別人都在講機遇、講未來、講愿景,吹得天花亂墜,他倒好,專講風險、講威脅、講底線。
他還公開警告,說AI可能五年內就干掉一半白領崗位,2026年初更直接,拒美國國防部的要求,不同意取消Claude里禁止用于大規模監控和自主武器的條款,硬生生跟五角大樓硬杠了一回。
這么做的效果到底是什么呢?
當所有人都在說「AI 多好多好」的時候,你站出來說「AI 很危險,我們得負責」,你在公眾心里就跟別人不一樣了。
所以,到最后,Claude在用戶那邊的心智,就變成了「那個講安全的AI」,一提安全,大家首先想到它。
有一件事特別能體現他們這種風格,Anthropic發現,有外國政府利用Claude搞網絡攻擊。這種事,換別家公司,公關團隊的第一反應大概率是趕緊捂住、壓下去,生怕影響公司名聲。
但Anthropic來了個反向操作,直接寫了一篇博客,把事公開披露了,相當于拿自己的問題,去換公眾的信任。這招真的很大膽,要沒有一支成熟的傳播團隊在背后做判斷、做兜底,根本不敢這么玩。
我還翻了翻他們的招聘JD,有一個細節特別值得注意。
企業傳播負責人的崗位要求里,寫了一句話,大意說,這個人得「認識到僅靠傳統主流媒體的局限性,對互聯網文化和新媒體生態有深刻理解」。
里面還反復提到一個詞:翻譯。說白了,把復雜的AI能力,翻譯成普通人能聽懂、能引起共鳴的故事。
02
提到OpenAI,大多人會想到Sam Altman。
沒錯,Altman 自己的博客、社交媒體、國會作證、各種公開演講,加起來基本是 OpenAI 最核心的傳播渠道。公關團隊更像圍著他轉,幫他控節奏、放大聲量、出了事再善后。
OpenAI 當然也有專業的傳播團隊,比如 Hannah Wong。她 2021 年從蘋果跳過來,在 OpenAI 待了快五年,從公關總監一路做到首席傳播官。
她親歷了 OpenAI 最瘋狂的那幾年,ChatGPT 爆發、用戶從零沖到好幾億,還有 2023 年 Altman 被董事會踢走又五天內火速回歸的大戲,那一波公關壓力,想想都嚇人。
結果呢?
可能有點讓人意外,2025年12月,Wong 宣布離職,從公關總監一路升到 CCO,這個位子她只坐了一年半。
而且她不是個例,2025 一整年,OpenAI 的高管走了一批又一批;聯合創始人 John Schulman 去了 Anthropic,CTO Mira Murati 也走了,好幾個研究負責人前后腳離開。
現在 OpenAI 正在招下一任 CCO,牽頭負責招聘的是 CMO Kate Rouch,讓市場負責人來主導傳播負責人的選拔,這個安排本身就很有意味,他們明顯希望,下一任 CCO 能和產品戰略、品牌定位綁得更緊。
所以把 OpenAI 和 Anthropic 放在一起對比,差別特別明顯。
Anthropic 走「機構敘事」,公司有明確立場,安全優先,團隊按體系執行,就算換一個 CCO,整個機器照樣轉得動。
OpenAI是典型的「領袖敘事」,完全靠創始人驅動,如果哪天換掉 Altman,整個傳播體系從根上就得推倒重來。
Perplexity 這家公司也有首席傳播官,叫 Jesse Dwyer,傳播團隊規模還不小,按理說應該挺規范的,問題就出在他們 CEO 身上。
CEO 是 Aravind Srinivas,印度裔,今年 31 歲,印度最年輕的億萬富翁。
這人在公開場合說話特別敢講,2026 年 3 月上 All-In 播客,直接說 AI 帶來的大規模裁員是「值得期待的美好未來」,原話是「glorious future」。你想想,這話扔到輿論里,不得直接炸鍋。
不光嘴上沒門,業務上也一堆麻煩,Perplexity 被 BBC、紐約時報、道瓊斯這些老牌媒體起訴版權侵權,說他們未經允許抓取內容。
產品是真好用,用戶漲得也快,可 CEO 一邊到處制造爭議,業務一邊吃著官司,傳播團隊夾在中間,簡直是兩頭挨打。
所以,Perplexity 的傳播團隊做的事,跟 Anthropic 和 OpenAI 完全不一樣,他們很大一部分精力,都得用來滅火和補窟窿。
Jesse Dwyer 自己在一次公開活動上,說過一句特別實在的話,大意是:在 AI 這個行業,沒人是真正的專家,誰要是說自己什么都懂,那絕對在吹牛。
這話聽著像謙虛,其實也是一種傳播策略;先把姿態放低,給自己留好退路,畢竟老板三天兩頭往外扔炸彈,不給自己留點緩沖空間,根本扛不住。
03
還有一家我想聊聊: Cursor。
這家公司跟前面三家完全不一樣;年收入已經突破 20 億美元,超過一半的世界 500 強企業都在用,按規模算,早就算是巨頭了。
可它的傳播團隊呢?我翻來翻去,幾乎找不到。沒有任何傳播負責人的公開信息,LinkedIn 上也看不到公關相關崗位,創始團隊更是極少接受媒體采訪。
它的傳播方式,是產品本身,開發者用了覺得好用,就在社區里自發推薦,口碑一層一層裂變出去;沒有公關稿、媒體關系、創始人 IP,什么都沒有,就是產品好用,就這么簡單。
有點像國內的 DeepSeek,零公關投入,上線不到一個月日活突破兩千萬。
這家能這么玩,有一個共同前提:它們的核心用戶是開發者,這群人本來就不吃傳統公關那一套,你發十篇通稿,不如他自己跑一遍代碼,產品好不好用,他一測就知道。
換句話說,「零公關」這條路能走通,因為用戶有能力自己判斷產品價值;可一旦受眾變成大眾消費者、投資人或者政策制定者,這條路就走不通了,他們需要有人幫他們「翻譯」。
大多數老板都想走這種零公關路線,但說實話,真的很難。
看完國外,我也順手翻了翻國內這幾家,打開 BOSS 直聘,把六小龍挨個搜了一遍,搜出來的結果挺有意思的。
百川智能在招公關專家、公關經理,方向很明確,聚焦 AI 醫療;崗位要求里寫的是,把 AI 醫療這類技術內容轉化成普通人能看懂的傳播素材。
這家公司最近在市場上聲量不大,看得出來正在往垂直行業扎,需要有人幫它講「AI + 醫療」的落地故事。
月之暗面那邊,掛了大量的 AI 達人營銷崗,偏投放和增長方向,還有一個政務事務經理,負責對接網信辦,屬于 GR 方向。獨立的品牌公關崗?沒看到。
這跟月之暗面一貫的打法能對上,之前靠楊植麟自己做創始人敘事,市場部負責花錢投流,中間的「公關」這一層,好像一直沒有專門搭起來。
智譜就更有意思了,已經上市了,市值一度超過3200億港元,BOSS 直聘上愣是搜不到一個公關相關的崗位,有一個雇主品牌方向的文案策劃,掛在 HR 體系下面。
智譜背后有大量國資股東,清華的學術背書也在,它的傳播大概率是走政府關系、學術聲譽這些通道,不太需要市場化的公關招聘。
階躍星辰,同樣沒搜到。
四家公司看下來,兩家在招公關相關的崗(都是經理或專家級,沒有總監級),兩家完全沒有。
我也跟幾個在這些 AI 公司做過相關工作的人私下聊了聊,大家反饋情況差不多:各管各的模塊,也有媒介什么的,例如:負責達人營銷,投放博主,等等。
公司發展快,有人來得早有人來得晚,去碰別人的一畝三分地不太方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職場嘛,大家都懂。
至于大廠,百度、字節、阿里、騰訊,它們做 AI 產品的時候,傳播直接往現有的公關體系里一塞就行了,體系是現成的,人也是現成的,不過,最頭疼的點跟創業公司不一樣,是原來那套班子能不能跟上 AI 這個節奏的問題。
所以,把國內和國外放在一起看,差距就擺在那:
Anthropic 一家公司傳播團隊80個人,OpenAI 和 Perplexity 都設了首席傳播官;國內目前沒有任何一家 AI 創業公司,把傳播做到這個量級。
04
差距擺在這了,照搬肯定沒意義,兩邊的市場環境、媒體生態完全不一樣。可有幾個點我覺得是相通的。
首先,先搞清楚你要跟誰說話。
Anthropic 把傳播分成企業傳播、產品傳播、政策傳播三條線,每條線單獨配負責人;很多人第一反應是「人家有錢,養得起」。
這個理解是反的,它分三條線,因為想清楚了自己同時在跟三類人說話,政策制定者、開發者、企業客戶,這三類人的語言體系、關注點、信任建立方式完全不同。
用跟開發者聊天的口吻去跟政策制定者匯報,對方會覺得你不靠譜;用跟政策制定者打交道的那套官話去跟開發者溝通,人家直接把你屏蔽了。
國內很多 AI 公司的現實是:
一個公關經理,媒體要對接、要寫策略,甚至還要搞什么輿情,什么都做,每樣都浮在表面。
還有一件事,公司處于什么階段,傳播的權重完全不同,融資期,創始人自己出來講講就夠了,月之暗面早期就是楊植麟一個人撐敘事,效果也不差。
上市之后,這套玩法就不夠用了,老板每一句公開表態都可能影響股價,每一次高管變動都可能被寫成負面。
MiniMax 和智譜都是2026年1月上市的公司,市值3000億港元級別,這個體量,傳播上沒有專業團隊兜著,就是裸奔。
給自己做個簡單的測試:假設明天公司上了一條負面熱搜,有沒有一個人能在兩小時內拿出應對方案?有的話,說明基本功在;沒有的話,早晚會出事。
最后聊聊找人。
這些年我接觸下來,國內公關總監大致分幾類。有一種渠道型的,媒介出身,干了很多年,在科技財經這些垂直領域人脈極廣,核心資源豐富。
有一種策略型的,方案做得漂亮,對傳播節奏的把控特別到位,短板在落地渠道。
有一種內容型的,東西寫得真好,讓他去做綜合統籌就吃力,還有一種市場營銷型的,營銷方案信手拈來,公關的其他專業維度相對弱一些。
想找一個人把這四項全補齊,基本不可能。
翻國外那幾家 AI 公司的招聘 JD,你會發現它們在找第五種能力:翻譯,把復雜的 AI 技術翻譯成公眾聽得懂的故事,把產品價值翻譯成資本市場認可的敘事,把潛在風險翻譯成公眾信任。
更現實的做法是,找一個在「翻譯能力」和公司當下最需要的某一項上有明顯長板的人,給他空間,讓他在公司里把其他能力慢慢補上來。
這樣還有一個好處:人才有成長空間。
真找了一個什么都會的人過來,他在這沒什么可學的,干不了多久就走;一個有成長空間的人,跟公司的綁定反而更深,能陪你穿越幾個階段。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