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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茅臺從“躺著賺錢”的舒適區走出,去直面渠道改革的陣痛、產品結構的優化和消費場景的重塑。
從高歌猛進到負增長,茅臺的“金身”,破了。4月16日,貴州茅臺交出了一份讓所有人沉默的成績單:全年營收1720.54億元,同比下滑1.20%;歸母凈利潤823.20億元,同比下降4.53%。
這是2001年上市以來,茅臺首次出現年度營收和凈利潤雙雙負增長。
更令人心驚的是第四季度:單季營收暴跌近20%,凈利潤驟降超30%,創下上市以來最大單季跌幅。
一家曾經“日賺2.35億”的公司,如今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印鈔機的轉速,真的慢下來了。
從高歌猛進到負增長,從“永遠缺貨”到價格跌破1700元,從管理層連續落馬到銷售費用猛增三成卻賣不動酒……這場業績崩塌,不是單一因素的偶然,而是行業周期、產品結構、價格泡沫、治理隱患多重矛盾集中爆發的必然。
從“日賺2.35億”到史上首份負年報
自 2001 年登陸 A 股以來,貴州茅臺始終是資本市場的 “常勝將軍”,營收與凈利潤連續二十余年保持正增長,即便在行業調整期也能獨善其身,被視為 “永不下跌” 的價值標桿。
2024 年,茅臺仍實現營收 1741.44 億元、凈利潤 862.28 億元,日均盈利超 2.35 億元。
就在一年前,茅臺在2024年年報中定下2025年的小目標:營業總收入同比增長9%左右。
這是2017年以來,茅臺首次將增速目標調至個位數。當時市場覺得“茅臺終于謙虛了”。
誰能想到,最終不僅沒完成目標,還直接翻車進了負增長區間。
連茅臺都做不到“永遠增長”了。 這句話放在五年前,沒人敢信。
其實,盡管按日均計算,茅臺在2025年仍凈賺約2.25億元,但這臺“印鈔機”的轉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拆解茅臺2025年的收入結構,一個有趣的“撕裂”畫面浮出水面。
茅臺酒板塊,其實不算太糟。
全年實現銷售收入1465億元,同比微弱增長0.39%。在2025年白酒行業深度調整、消費需求全面收縮的大背景下——規模以上白酒產量同比下降12.1%,連續第九年下滑——茅臺酒的核心大單品依然守住了正增長。品牌護城河,依然夠深。
但問題出在醬香系列酒。
財報給出的官方解釋是“醬香系列酒產品結構調整影響所致”。這句話背后,是一條觸目驚心的曲線:
2025年,系列酒營業收入222.75億元,同比大幅下滑9.76%。
頹勢并非一蹴而就。2025年前三季度,系列酒營收同比下滑約7.78%;而第三季度單季,系列酒營收僅41.22億元,同比暴跌約34%。
曾被寄予厚望、意圖打造成“第二增長曲線”的系列酒,在2025年遭遇了嚴重的增長瓶頸。供需失衡、渠道庫存高企、消費場景減少……茅臺1935等核心系列酒產品甚至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價格倒掛,渠道信心受到明顯沖擊。
茅臺酒“孤勇”保住了顏面,但系列酒的“潰敗”撕開了產品體系長期以來的結構性隱憂。當茅臺酒的增長僅有0.39%,系列酒又頂不上去,整體業績下滑就成了必然結果。
更讓人不安的是,連茅臺酒的毛利率都在下滑——從94.06%降至93.53%。核心產品的毛利都在收縮,這已經不是“產品結構調整”能解釋的了。
如果說營收下滑讓人意外,那利潤端的壓力更讓人捏一把汗。
凈利潤降幅(-4.53%)明顯大于營收降幅(-1.20%)。整體毛利率從92.01%降至91.23%。
為什么?茅臺花了更多的錢,卻賣了更少的酒。
財報顯示,2025年公司銷售費用高達72.53億元,較上年度猛增16.14億元,同比增長28.62%。其中廣告宣傳費增長37%,市場推廣及服務費增長24.57%。
在行業需求疲軟的大背景下,茅臺不得不加大營銷投入,試圖通過“燒錢”維持市場熱度。
然而,營銷投入猛增近三成,營收卻反而下滑了1.21%。投入產出的剪刀差,清晰地勾勒出了市場的寒氣。說白了,茅臺花了更多的錢做廣告,結果酒反而賣得更少了。 這種“越努力越沉重”的局面,在茅臺歷史上極為罕見。
與銷售費用大幅攀升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管理費用同比下降了10.69%,說明茅臺在內部成本管控上做了努力。但即便如此,銷售端的巨額投入還是侵蝕了利潤空間,導致利潤降幅遠大于營收降幅。
比利潤下滑更讓人警覺的,是現金流的劇烈波動。
2025年,茅臺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為615.22億元,同比下降33.46%。官方解釋稱,這主要是財務公司吸收集團成員單位存款減少等因素所致。但無論如何,這一指標的大幅收縮,折射出渠道回款節奏放緩和資金周轉承壓的隱憂。
飛天的“折翼”,價格泡沫正在破裂
如果說系列酒潰敗是業績下滑的直接原因,那么飛天茅臺價格的 “一路下行”,則是刺破茅臺神話的關鍵利刃。
作為茅臺的 “價格風向標”,飛天茅臺批發價在 2025 年上演了 “斷崖式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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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散瓶飛天茅臺批發參考價還維持在2220元的高位,隨后便開啟了漫長的下跌通道。6月首次跌破2000元大關,此后接連跌破1900元、1800元。10月28日,散瓶批價跌破1700元,創下“今日酒價”平臺監測以來的新低。半年時間,飛天茅臺批價累計跌幅超過29%,創下了上市以來的最大跌幅。
價格下跌的背后,是高端消費場景的急劇收縮。2025年,受經濟環境影響,房地產、建材、金融等傳統高端白酒消費主力行業普遍低迷,商務宴請需求大幅減少。過去,茅臺酒被大量用于商務宴請和禮品贈送,這些場景的萎縮直接沖擊了真實需求。
這一輪價格崩塌,更本質的問題是:金融屬性的退潮。
過去十余年,茅臺被賦予極強的投資屬性 —— 黃牛囤貨、經銷商壓貨、投資者收藏,大量產品并未流入消費端,而是沉淀在流通環節,形成 “虛擬需求”,推高價格泡沫。巔峰時期,飛天茅臺批價突破 3000 元,遠超其飲用價值,本質是 “金融投機” 而非 “消費支撐”。
當經濟環境變化,真實飲用需求無法支撐高昂價格時,泡沫就開始破裂。
為了挽救價格體系,茅臺在2026年3月底打出了一套組合拳:將飛天茅臺的經銷渠道出廠價上調100元至1269元,同時自營渠道零售價僅微調40元。這種“非對稱提價”策略,意在壓縮經銷商的套利空間。
但一個基本的市場邏輯是:如果沒人愿意喝了,再多的價格管控也攔不住下跌。
高壓反腐下的人事震蕩
如果說業績下滑是市場周期的必然,那么頻繁的人事動蕩則暴露了茅臺內部治理的脆弱性。
2026年3月,茅臺發生了一起震動資本市場的人事變動。原副總經理、財務總監、董事會秘書蔣焰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隨即被免去所有職務。蔣焰身兼財務管控、資本運作、信息披露三大核心權力,被稱為上市公司的“關鍵中樞”。他的落馬,不僅是茅臺深化反腐的體現,也讓外界對茅臺管理層的穩定性產生了深深的憂慮。
這種焦慮在4月中旬達到了頂峰。4月14日,市場突然流傳“茅臺集團總經理王莉被帶走”的消息,導致白酒板塊集體下挫。盡管官方迅速澄清王莉系在北京學習,但這一出“烏龍”能引發這么大反應,本身就說明問題——市場對茅臺高管變動已經極度敏感。
畢竟,袁仁國、高衛東、丁雄軍三任董事長連續落馬,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解讀為“地震”的前兆。
短短數年間,茅臺的董事長換了幾輪,財務總監、董秘等關鍵崗位也頻繁更迭。這種“換帥如換刀”的頻繁變動,嚴重沖擊了公司治理的連續性。一個企業如果核心管理層總是換人,就很難有穩定的戰略和執行力。
雖然茅臺在2025年11月響應新《公司法》撤銷了監事會,試圖通過董事會審計委員會來強化監督,但在反腐高壓下,如何建立一套不依賴“關鍵人”、能夠自我凈化的長效內控機制,仍是茅臺面臨的嚴峻考題。
茅臺的這次業績下滑打破了上市二十多年來的增長“金身”,這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信號。長期以來,茅臺被資本和市場捧上了神壇,過度的金融化掩蓋了消費端的真實需求。陣痛不會很快過去,但對于一個經歷了數十年輝煌周期的酒王來說,放下“唯增長論”的包袱,或許才是穿越周期、走向更遠未來的必經之路。
其實,被打破的“茅臺神話”或許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神話被打破之后,仍然不愿意面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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