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珩看我的眼神,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高二分文理。
我和紀珩成了同桌。
他話少,我內向,兩人的交流只在分試卷時的一句“謝謝”。
校運會前一晚,宿舍玩真心話。
潑辣的許沁紅著臉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明天校運會,等他接了我的水,你們就知道了。”
那天我剛好請假。
第二天返校,我被喊去后勤幫忙。
跑完一千米的???紀珩,看了眼許沁遞到面前的電解質水。
又瞥向我剛擺放好的礦泉水。
他略過許沁,拿起我的水,漫不經心地問:
“昨天怎么沒來?病了?”
我忘了說了什么。
只記得從那天開始。
許沁造謠說我假清高勾引校草,帶頭孤立我。
宿舍夜聊時,我一開口,空氣就只剩刻意的沉默。
我被選成生物課代表,許沁笑嘻嘻靠近。
手不安分地往我胸口摸。
“哇塞生物第一,胸又那么大,以后就叫你燒杯好了。”
從此,“燒杯”這個名字,成了我的噩夢。
夏天的校服很透。
她故意在體育課上潑我一身水,噗嗤一笑:
“燒杯今天內衣不錯啊,是粉色的呢。”
“班里男生這么多,想勾引誰啊?說出來我替你做主!”
被霸凌的人第一反應,總是在反思自己。
為什么是我?
是我哪里做錯了嗎?
十七歲的江妍不明白。
我惶恐不安,試圖交涉,甚至討好。
一遍遍解釋,送牛奶,替她輔導大題。
許沁終于接受了,態(tài)度突然和緩。
上課時她給我塞了張紙條:“放學后,我有話要跟你說。”
紀珩眼尖瞥見,神色繃的很緊。
“別去。”
我沒聽清,“什么?”
他偏過頭,不再說話。
多年之后,無數(shù)午夜夢回,我總會想起那天。
許沁帶著社會上的“姐妹圍住了我。
任????憑我怎么歇斯底里反抗,她們還是扒光我衣服,美工刀一刀一刀,劃得手臂血流如注。
許沁眼里全是厭惡:
“江妍,你裝什么好人啊?真是賤吶。”
后來,紀珩帶著警察趕到。
外套蓋在了我身上,一遍一遍喊:“江妍,阿妍,阿妍...”
忽然一點溫熱落在臉上。
渙散的視線緩緩聚焦,我看清了。
是紀珩的眼淚。
他說:“對不起,都怪我。”
“要是我早點到...”
怎么能怪他呢,是他一封舉報信送到教育局,讓許沁被開除,退學。
是他請假陪我看心理醫(yī)生,落下的學業(yè)一點一點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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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我填了同個志愿。
出分那天,紀珩和我并行在路上時,手悄悄牽住了我。
四年大學,三年工作。
從校園到婚紗,我們幾乎一路順遂。
用共同積蓄買房時,紀珩指著各個角落,規(guī)劃著要放什么。
講完后,他彎了眉眼:“阿妍,你覺得呢?”
人總在最接近幸福的時候恍惚。
老天爺會這樣好心嗎,未來會這么順利嗎?
我不知道。
但此刻,我堅信,我是在幸福著。
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阿妍,你冷靜聽我說,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紀珩嘴巴張張合合。
可我什么都聽不清了。
紀珩倒了一杯溫水,塞進我手里。
他半跪下,面對面,額頭抵著我,眼里帶著點祈求:
“阿妍,跟我說句話,別嚇我。”
“已經到家了,看,是我們的新家。”
家?
我恍惚回過神,許沁早走了。
紀珩一個眼神逼走了她。
臨走前,許沁滿不在乎地聳肩,嬉笑著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燒杯。”
好惡心。
好惡心好惡心。
我渾身顫栗,用力推開他,“滾。”
紀珩后腰撞上桌腳,他悶哼一聲,嘆了口氣:
“阿妍,你怎么撒氣都行,但總要給我解釋的機會吧。”
“許沁只是聽說我們要結婚了,想來祝福而已。”
紀珩語氣無奈:
“我怕你誤會,加上你剛好出差,就沒告訴你。”
“是我不知道你會提前回來,這事怪我。”
“就這樣?”我問他。
紀珩點頭,“阿妍,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我笑得比哭還難看。
為什么啊?
明明是這樣熟悉的臉。
熟悉的語氣。
七年了,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他學會了面不改色地撒謊,連眼神都沒有半分退縮?
紀珩被嚇了一跳,以為我只是因為見到許沁而難受。
他耐心為我擦去眼淚。
“阿妍,高中那時候我們都還小,是人都會犯錯。”
“更何況,她早就為此付出了代價。”
“沒有學歷,父母又離婚,她一個女孩早早出了社會,連吃飽飯都是個問題,實在可憐。”
“是,她是對不起你,可七年了,這件事怎么就不能過去了啊?”
這七年,每到陰濕的雨季,我總會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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