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有美國總統特朗普參加的事情,總會顯得充滿了戲劇性。
過去這幾天,美國和伊朗之間談談打打、打打談談,不斷地相互較勁兒。全世界最關心的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也不斷出現反復,霍爾木茲海峽一會兒開放了,一會兒又沒有開放,一會兒又開放了。搞得全世界的人都一驚一乍的,完全不知道該相信誰。
特朗普本人似乎也非常享受這種永遠占據全世界新聞頭條、永遠處在全世界聚光燈下的感覺。
此時此刻,大概有兩個事情是比較可以確定的了。
第一,就這場戰爭而言,實際上它已經結束了。雖然以色列不甘心,但是特朗普面臨的內外部壓力實在是太大了,他即便是被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抓住了一萬個把柄,他也得有自己需要堅持的底線,否則他這張牌被玩廢了,對以色列也就沒有價值了。伊朗當然也不想再打了。伊朗在這場沖突中是最虧的,真可謂“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所謂弱肉強食,所謂叢林法則,就是這個意思。
第二,戰爭雖然結束了,但是引發這場戰爭的真正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現在來看,伊朗與美國之間的矛盾可以分為三個層面,每一個層面在短期內都沒有徹底解決的可能。
第一個層面是伊朗與以色列之間的矛盾。以色列通過其在美國國內強大的親以色列游說集團,不斷地慫恿和脅迫美國政客替以色列打仗。2026年2月28日爆發的這場戰爭,就是美國親以色列游說集團慫恿和脅迫美國政客幫以色列打仗的最新案例。在最新這場戰爭中,美以與伊朗互毆,雖然伊朗受的損失更大一點,但以色列也被打得不輕,尤其是以色列幻想在伊朗實現政權更迭的戰略目標則是徹底落了空。接下來,以色列不會善罷甘休,伊朗也需要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雙方的矛盾還會在未來延續很久。
美國和伊朗之間矛盾的第二個層面是中東地區主導權之爭。美國目前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原油生產國,雖然美國早已不再依賴中東地區出產的石油和天然氣,但是中東主要產油國卻是美元霸權和石油美元的重要基石。在現階段,美國還不能完全放棄中東,否則中東產油國無論是被伊朗控制,還是全面倒向中國,這都會對美元霸權和石油美元乃至對美國全球霸權根基造成沖擊。美國需要繼續削弱和限制伊朗,而伊朗則需要在美國的絞殺下求生,雙方的矛盾同樣還會在未來延續很長的時間。
美國和伊朗之間的矛盾第三個層面是中美博弈。伊朗是上合組織和金磚國家組織的雙料成員,在特朗普內心深處,他確實有想搶劫伊朗石油,并打擊中國在中東地區的盟友這一層考慮在里邊。但是很顯然,在伊朗的堅持下,特朗普的這一圖謀落空了。未來,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美國希望打擊伊朗的念頭也將會在未來繼續持續下去。
從好的方面來說,伊朗這一次也算是“天助自助者”,在面對美國和以色列的侵略時,伊朗舉國上下整體上保持了團結,伊朗在政治層面丟掉了對美國的幻想,在軍事層面采取了非對稱作戰戰略,最終實現了“不輸就是贏”的戰略勝利。
用中國網民的話來說,伊朗這一戰打出了“統戰價值”。
對于俄羅斯來說,隨著伊朗扛住了美國和以色列的偷襲,國際社會的注意力全部轉向了中東地區,轉向了對美國和以色列的不滿,俄烏沖突幾乎被遺忘,這給了俄羅斯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穩步在戰場上推進的自由。過去這段時間,不僅美國根本沒有剩余的注意力和戰略資源來關注烏克蘭,歐洲對烏克蘭的關注也被迫大幅下降。雖然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不斷地在刷存在感,甚至要幫以色列和美國對付伊朗的無人機,這完全是小丑般的舉動。他這個超期服役的總統早就該下臺了。
伊朗扛住了美國和以色列的偷襲,實際上也對以色列的地區稱霸夢想和特朗普的全球野心構成了打擊。不管以色列承不承認,它都得重新認識伊朗,它想徹底搞垮伊朗的圖謀,在短期內是沒有實現的可能了。以色列這一次幾乎是完全透支了美國全社會對以色列的信任,目前,一股強大的反以情緒正在美國全社會蔓延,像美以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這樣的親以色列游說集團,正在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未來美國政客再想接受親以色列游說集團資助的時候,就會面臨很多的障礙。美國選民對美國政客在這個問題上的審視和挑剔,也會大大加強。在特朗普之后,以色列將很難再找到一個能夠如此對他俯首聽命的美國總統。
伊朗人還用自己的頑強戰斗精神,徹底打碎了特朗普的“帝國夢”。在2026年年初,特朗普派美國特種部隊非法綁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及其夫人之后,可以明顯感覺到特朗普整個人都飄了,他真的在做著吞并委內瑞拉和古巴,甚至還有加拿大和格陵蘭島的春秋大夢。對特朗普這樣一個有著明顯NPD人格特征的人來說,如果他能夠為美國開疆拓土,建立一個面積超大的帝國,這能夠非常好地證明他的價值、他的能力,這對于滿足他內心深處的那種自戀人格需求是非常有用的。
但是,經過伊朗這一戰,我相信特朗普會清醒一點,就像2025年中美貿易戰讓他在貿易問題上清醒過來是一樣的道理。接下來,特朗普幾乎沒有可能再去搶格陵蘭島,更不用說去吞并加拿大了。也許,他下一步會將目標轉向古巴,但是他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轉移大家對于他在伊朗問題上失敗的關注,是為了討好美國一部分選民,是為了給他所在的共和黨在2026年11月的中期選舉中撈一點正面分。
古巴本身沒有太多的資源,即便特朗普真的能推翻古巴現政權,他要把古巴打造成一個親美的附庸國,也要付出漫長的時間和注意力資源,而對于一輩子只想賺快錢的特朗普來說,他根本不愿意從事這種耗時費力的事情。換句話說,在伊朗之后,特朗普確實有可能把古巴搞爛,但是他卻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心思把古巴搞好。而他對古巴的所有行動,將會進一步坐實他就是一個21世紀的帝國主義分子的事實,也會進一步撕下美國曾經的遮羞布,讓美國回歸一個邪惡的帝國主義國家的本來面目,這也會進一步蠶食美國殘存的國際公信力和國際影響力。
回到中東、回到伊朗問題上,由于美國不愿意,也沒有能力對伊朗派出地面部隊,所以目前這場戰爭實際上并沒有一個清晰的贏家,就是一個僵局。特朗普覺得自己沒有輸,伊朗覺得美國沒有贏。雙方都可以面對自己的受眾,講出有利于自己的贏學敘事,但雙方在談判桌上、在戰場上都無法徹底擊敗對手。最后的停火協議、停戰協議,乃至和平協議,乃至伊朗核計劃相關的協議,都不太可能從根本上找到一個“一方非常滿意而另一方卻必須接受”的結果。
如果非要預測一下局勢未來的發展,大概有如下幾點。
第一,霍爾木茲海峽終將開放,但伊朗一定會保持對霍爾木茲海峽名義上的控制權,并可能將收取通行費的說法付諸實施。通過這場戰爭,伊朗發現,它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正在成為它與美國和以色列博弈中的一張新的王牌。不管海灣國家以及全世界其他國家對伊朗這種做法有多少不滿,但伊朗在面臨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只能選擇這么做。如果全世界不關心伊朗的死活,伊朗當然也沒有必要關心全世界的死活。至少從伊朗的角度來看,就是如此。
第二,美國和以色列終將停止對伊朗的大規模軍事行動,盡管他們隨時可能再次對伊朗核能力和軍事能力進行打擊,讓局勢再度陷入緊張。
第三,在最關鍵的伊朗核問題上,伊朗也許會再次做出不發展核武器的明確承諾,并向國外轉移一部分高豐度的濃縮鈾,但前提條件必須是美國解除一定的制裁、解凍一定的資產,否則,這一點是不可能達成的。另外,從中長期看,伊朗不可能完全放棄鈾濃縮的權利和技術,因為這是當美國和以色列下一次撕毀協議時,伊朗可以再次拿出的籌碼。
第四,至于說美國和以色列幻想伊朗徹底解除武裝,并限制伊朗的無人機和導彈能力,這完全是癡人說夢。美國和以色列沒有擊敗伊朗,這是事實。既然它們沒有擊敗伊朗,它們就不可能讓伊朗主動解除武裝。反過來說,伊朗要想讓美國徹底從中東地區撤退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它同樣也沒能在戰場上徹底擊敗美國。
第五,從2023年以來,以色列已經成為國際社會上的孤家寡人。這會對以色列這個國家乃至全球猶太人產生深遠的不利影響。這是內塔尼亞胡給以色列這個國家和猶太人這個民族留下的最大負資產。這個需要幾十年才能恢復,甚至永遠都不可能恢復。
第六,由于以色列要徹底整垮伊朗的戰略目標沒能實現,而同時它又不想放棄這一戰略目標,所以美以跟伊朗之間的根本矛盾仍然存在。戰爭在接下來還會發生第二回合,乃至第三回合。
第七,伊朗面臨的挑戰非常大。伊朗必須加快戰后重建和恢復力度,必須找到新的投資來源、援助來源和軍事技術來源,伊朗必須為隨時可能爆發的下一回合的戰爭做好準備,否則,最終它還是會像伊拉克、利比亞和敘利亞一樣,在一個較長的時間尺度上被美國和以色列整垮、搞亂,甚至被肢解。
我個人最后想補充一句,伊朗的存在是對美國霸權的一個有力牽制,客觀上對于限制美國的全球野心,以及減輕美國對于中國的遏制和打壓,有一定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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