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89 年，牟其中迎來了人生的重大轉折。他得知四川航空想引進大飛機卻沒錢，同時蘇聯重工業產品滯銷，老百姓卻連日用品都買不到。他靈機一動，想出用罐頭換飛機的主意。
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牟其中說干就干。他跑遍中國七個省、300 多家工廠，征集了 500 車皮的輕工產品，運到蘇聯換回了 4 架圖 -154 客機。每架飛機市場價 3000 多萬美元，而他付出的輕工產品成本，連飛機價格的零頭都不到。這筆交易轟動全國，牟其中一夜之間從“倒爺”變成了“中國最聰明的商人”。
但牟其中的野心遠不止于此。1995 年，他干了一件更瘋狂的事——把衛星送上天。南德集團投資的“航向 2 號”衛星在哈薩克斯坦成功發射，還與國際衛星組織、俄羅斯航天信息公司簽署了聯合經營協議。一個民營企業搞衛星發射和運營，這在 1990 年代簡直不可思議，要知道，那時候馬斯克的 SpaceX 還沒影子呢。
緊接著，他又提出開發滿洲里，要把這個邊境小城打造成中國北方的經濟特區。這三件事做完，牟其中被捧上了神壇。1994 年福布斯排行榜，他名列中國內地富豪第 4 位，身價超過 20 億。他還提出一個驚世駭俗的構想：炸開喜馬拉雅山，讓印度洋的暖濕氣流吹進青藏高原，把西北變成魚米之鄉。
潘石屹、馮侖等地產大佬，當年都是牟其中手下的兵。馮侖評價他：“思維大到不著邊，但執行力驚人。”然而，就在人們以為牟其中要繼續“封神”時，他卻翻車了。
1995 年后，牟其中開始走下坡路。他不斷畫大餅、吹概念，可真正賺錢的項目卻寥寥無幾。衛星發射商業回報低，滿洲里開發也幾乎沒進展。為了支撐這些項目，他利用信用證在銀行套取大量資金，這種“信用證詐騙”的行為，最終讓他在 1999 年被捕。2000 年，他被判處無期徒刑。
從“首富”到“首騙”，只用了不到 5 年。牟其中不服，在獄中堅持申訴十幾年，后來因表現良好，刑期減到 18 年。2016 年，75 歲的牟其中走出監獄。出獄那天，他依然豪情萬丈，表示要繼續創業。
牟其中到底是天才還是騙子？這個問題爭論了 30 年。說他天才，他用罐頭換飛機的商業創意，在當時全球都堪稱炸裂；他帶出的人才，后來都成了商界大佬；他 90 年代就敢想衛星、談全球貿易，格局無人能及。說他騙子，他后期商業模式越來越虛，信用證詐騙是不爭事實，畫的大餅一個都沒落地。
牟其中最大的悲劇，是分不清夢想和妄想的邊界。在改革開放初期，規則未立，膽子大、敢吹牛的人容易成事。但當游戲越來越正規，法律越來越健全，還在靠畫大餅、空手套白狼過日子，遲早會翻船。他的小學老師說得沒錯，若他能改掉夸夸其談的毛病，或許真能成就一番大事業。可惜，他一輩子都沒改掉，這個毛病成就了他，也毀滅了他。他不是神，也不是純粹的騙子，只是一個把自己的膽量和才華用錯地方的人，而時代，只獎勵對的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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