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咔噠聲。
緊接著,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懷川說得對,這里離五中考場確實近多了,太方便帶孩子了。
我推開半掩的房門,樓道里,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手里還提著兩袋新鮮水果。
她身旁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
女人轉過頭,正好與我的視線相撞,她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
嫂子,打擾你了,陸首長說讓我們今晚住這棟樓,離明天的考場近,方便照顧孩子。
蘇晚,林浩的母親。
我看了看她手里?ù?的水果,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男孩,輕輕點了點頭。
沒關系,不打擾。
隨后,當著她的面,我將自家的房門輕輕關嚴,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收拾完廚房,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蘇晚端著一盤洗得干干凈凈的草莓站在門外,神情既客氣又真誠。
我看你們的門還沒關緊,就冒昧過來打個招呼。
她往屋里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書桌前的小夏身上,臉上的表情閃過一絲驚訝。
你女兒也參加明天的高考嗎?
是。我沒有去接她手里的果盤,語氣依舊平淡。
蘇晚的手僵在半空,神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這陸首長從來沒跟我提起過,我一直以為,只有我們家林浩今年參加高考。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枚生銹的彈丸,精準地射進了我的心臟,帶來一陣鈍痛。
陸知夏翻書的手指停頓了一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把那一頁翻了過去。
蘇晚把果盤放在玄關上,輕輕嘆了口氣。
這幾年,真的太感謝陸首長了,自從林浩爸爸走后,這孩子好長時間都不肯出門。
陸首長每周都會來陪他訓練,盯著他寫作業、改錯題。
林浩高中這三年,所有的家長會,全都是陸首長去參加的。
這孩子現在,只聽他陸叔叔的話。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那份感激也發自肺腑。
可她不知道,陸懷川每周陪著那對母子的時候。
他的親生女兒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是我半夜背著她,一步步趕往醫院打點滴。
更不知道,這三年里,我女兒的家長會那個專屬座位上,永遠只有我一個人的身影。
他是個好戰友。我看著蘇晚,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是啊。蘇晚笑了笑,中考?ù?那年,要不是陸首長,林浩肯定考不上高中。
中考那年。
我轉過身,走向廚房去拿抹布。
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仿佛三年前的那場暴雨,又一次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三年前的中考第一天,漫天暴雨肆虐,路面積了深深的水洼,交通徹底癱瘓。
陸懷川開著吉普車來接我們,車門拉開的瞬間,副駕駛上已經坐著臉色慘白的林浩。
前面的路全淹了,副駕不能坐人,林浩暈車嚴重,一聞到汽油味就吐。
陸懷川握著方向盤,轉頭對我說道,你們打個車去吧,我先送他過去。
那條街上,積水沒過了腳踝,連一輛空出租車都找不到。
陸懷川搖下車窗,扔出來一件舊軍大衣,一腳油門踩到底,泥水濺了我們母女一身。
那天,我裹著那件單薄透風的軍大衣,緊緊摟著女兒,在暴雨里蹚了兩公里的路。
她走進考場時,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準考證被雨水泡得字跡模糊,監考老師拿吹風機吹了整整十分鐘,才勉強看清上面的照片。水龍頭里的冷水沖過我的手背,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我用力把抹布擰干。
晚上七點。
門鎖傳來響動,陸懷川提著一箱特價牛奶走了進來。
林浩剛安頓好,明天就要吃苦了,我來看看你們。
他搓了搓手,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吧?深呼吸,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小夏放下筆,轉過頭看向他,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高考生臨考前的慌亂。
爸,明天的天氣預報,會下雨嗎?
陸懷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室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驟然降溫,變得冰冷。
明天是晴天。陸懷川避開她的視線,干咳了一聲。
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你只要記住,明天爸一定送你去考場。
小夏沒有反駁,只是緩緩伸出手,伸向書桌右側的第二個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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