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的瞬間,陸清婉倒吸一口涼氣。
滿室鋪紅。
鮫綃帳幔,白玉香爐,案上擺著整套赤金的妝奩。
那是只有皇室公主才配用的制式。
陸清婉的手指發顫,撫上那妝奩,眼睛亮得發燙。
“這里的東西,隨便一件都夠買下半個侯府......”
陸正清喉結滾動,貪婪地掃視四周,轉向我時,眼底閃過精明的算計。
“明華,你若能討得裴大人歡心,侯府便有了靠山。”
“日后你嫡姐嫁入太子府,你便是最大的功臣。”
我沒理他,只隨手拂過桌案上一柄團扇。
扇面繡著碧梧棲鳳圖。
那是我十三歲生辰時,親手為母后畫的。
裴淵倒是有本事,連這東西都尋了來。
這時,一個面容冷厲的番役頭領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滿室的人。
掠過陸清婉和陸正清時,滿是輕蔑。
但掃到我,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盯著我的眉心,瞳孔驟縮,隨即猛地低下頭,聲音都在發顫。
“這位姑娘......”
陸正清堆著媚笑湊上去:“這位大人,小女......”
“滾。”
番役頭領的語氣陡變,像在壓制著什么巨大的情緒。
“我去請督主,你們哪兒都不許去,尤其是......這位姑娘,千萬等督主回來。”
說罷便急匆匆轉身離去。
陸清婉被嚇得臉色發白,目光慌亂地在我和番役頭領之間來回梭巡。
忽然,她盯住了那柄團扇,又抬頭看向墻上掛著的一幅畫。
畫中女子,眉心一點朱砂。
“爹你快看,陸明華......怎么長得有點像這畫......”
話音未落,一道尖利的女聲劈進來。
“吵什么?不知道督主喜靜嗎?”
一個身著水碧錦裙的女子推門而入,身后跟著四個手持拂塵的宮女。
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妖冶,下巴微揚,目光掠過所有人,像在掃視一堆垃圾。
她便是吏部尚書的千金,阮月。
也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唯一能自由出入東廠提督府的女人。
阮月不屑地掃了陸清婉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時,視線瞬間像淬了毒的針。
嫉妒與怨毒在她美艷的臉上交織,讓她神情扭曲。
“你就是侯府送來的那個賤人?為了勾引督主,還特意在眉心點了朱砂?”
“誰給你的膽子,敢模仿畫中人,那可是督主最珍視之人,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我抬眸,迎上她怨毒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模仿?你怎知,我不是這畫中人?”
我輕聲道。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與督主心尖上的人相提并論?”
阮月勃然大怒,揚手就朝我臉上扇來。
我側身避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裴淵,最不喜歡吵鬧的女人。”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阮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
“你竟敢直呼督主名諱!我今日定要替督主好好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
陸清婉見狀,立刻找到了討好新主子的機會。
她猛地從我身后撲上來,一把抱住我的腰,狠狠將我往地上一摜!
“砰!”
膝蓋重重磕在漢白玉地磚上,刺骨的劇痛瞬間襲來。
陸清婉死死壓著我,沖著阮月諂媚地大喊:
“阮小姐!我幫您按住這個賤人!您盡管動手!”
阮月掙脫我的鉗制,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拔下頭上的金簪,對準了我眉心的朱砂。
“一個卑賤的庶女,也配擁有和督主心上人一樣的朱砂痣?”
我被陸清婉壓制得動彈不得,只能冷冷地看著她。
劇痛中,我低聲喚出了那個名字。
“裴淵,還不給本宮滾出來?”
這幾個字,我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六年前的威儀與此刻的冰冷。
話音落下的瞬間,阮月笑得更加瘋狂和得意。
“直呼督主名諱,還敢自稱本宮?你是瘋了不成!”
“今晚,我就要親手刮花你這張臉!”
她獰笑著,鋒利的簪尖,帶著破風聲,直直刺向我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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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刺入眉心的瞬間,伴隨著劇痛,我聽見了皮肉撕裂的聲響。
溫熱的血沿著鼻梁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阮月沒有停手。
她握著簪子,狠狠往下一劃。
“這張臉,配不上這顆朱砂。”
陸清婉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指甲嵌進肉里,興奮得渾身發顫。
“阮小姐,她眉心的朱砂還沒刮干凈!”
阮月冷笑,簪尖再次抵上我的額頭,沿著那顆朱砂的邊緣,緩緩旋轉。
劇痛如烙鐵灼燒。
我咬碎了滿口血腥。
陸正清站在三步之外,臉色發白,卻沒有上前半步。
阮月回頭看了他一眼:“侯爺,把桌上那把刀遞來。”
陸正清猶豫了一瞬。
陸清婉尖聲催促:
“爹!快遞啊!得罪了阮小姐,就是得罪裴大人,咱們全家都得死!”
他哆嗦著手,將那把寒光凜凜的刀,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我看著他的手。
六年了,這雙手接我回府時,還曾顫抖著撫過我的頭頂。
“明華,回家了,以后有爹在,沒人再欺負你了。”
我自小生在帝王之家,從未體會過父愛的我,曾以為那是世間最溫暖的觸感。
我把陸正清當成了唯一的依靠,將侯府當作了真正的家。
可到頭來,這雙手卻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甚至遞上屠刀,助紂為虐。
阮月接過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一個庶女,就算死了,也沒人會在意。”
她蹲下身,刀鋒抵上我的左頰,從顴骨處緩緩拖下。
皮肉綻開,血珠瞬間涌出,沿著下頜滴落在紅紗上。
陸清婉一把扯住我的頭發,將我的臉揚起來,強迫我直面阮月。
“妹妹,叫一聲啊,叫了說不定阮小姐就放過你了。”
阮月大笑。
“叫也沒用。”
她站起身,一腳踩上我的手背,碾磨著。
骨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督主心尖上的人,找了六年都沒找到,你一個冒牌貨,竟敢頂著這顆朱砂招搖撞騙!”
“說,你是從哪兒知道的這顆朱砂的秘密?”
我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瘋狂與嫉妒,
“這朱砂長得還挺深。”
她歪著頭笑了:“沒關系,挖不掉,我就把這塊皮整個削下來。”
陸清婉興奮地附和:“阮小姐,不如把她整張臉都劃了,免得她日后勾引督主!”
陸正清連連點頭:“對對對,阮小姐說了算。”
刀鋒再次落下,血珠迸濺在漢白玉地磚上,開出一朵朵暗紅的花。
我終于悶哼了一聲。
阮月聽見這聲悶哼,渾身像過了電一樣興奮,呼吸都粗重了。
“叫啊!再叫啊!”
阮月站起身,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杰作。
“去,把鹽拿來。”
她吩咐身后的宮女:“抹在傷口上,我要讓她記住這個教訓。”
陸正清已經親自去端了鹽碟過來。
鹽粒按入裂開的皮肉時,我的身體猛烈地弓了起來。
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浸透了紅紗。
可我只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笑了。
“你們......繼續。”
“動手越狠,死得越快。”
阮月臉色驟變,揚手又是一巴掌。
“賤人!到死都嘴硬!”
她一腳踩上我的手指,碾了下去。
阮月舉起刀,對準我眉心殘存的朱砂痕跡。
“這回,我要把它徹底......!”
“砰!”
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轟開,撞在墻上,發出震耳的巨響。
夜風裹著血腥氣灌入室內,所有燭火同時劇烈搖晃。
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逆光而立。
玄色蟒袍,腰懸繡春刀,面容冷峻如寒冰覆雪。
阮月瞬間扔掉刀,快步迎上去,語調切換成了柔媚至極的嬌嗲。
“督主!您可算回來了!”
“這個女人膽大包天,竟敢在眉心點朱砂,冒充您的心上人,我替您教訓了她......”
陸正清撲通跪地,連連磕頭。
“裴大人!小女不懂事沖撞了您,但這個庶女確實該罰!我陸家上下,全憑大人處置!”
陸清婉也跟著跪下,搶功道:“大人,是我發現她冒充的!”
裴淵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殿中央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上。
那眉心處,被簪子劃開,又被刀尖反復鑿刻過的,模糊的血痕之下。
一點天生的殷紅,倔強地透出來。
裴淵的臉色,一寸一寸地崩裂。
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繡春刀從腰間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滿室寂靜。
我抬起頭,頂著滿臉的血與狼狽,看向那個已經面無人色的男人。
然后,我笑了。
帶血的,輕蔑的,居高臨下的笑。
“裴......督主,你倒是養了不少會咬人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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