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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注于上市公司調查、做深度報道的網易清流工作室上周五發表了一篇題為《“影子萬科”2.0:管理層如何吸血萬物云?》的文章。
文章揭開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就在整個萬科體系“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的同時,有人卻在背后悄悄發財。
這些“有人”,正是萬物云的高管們。他們自己造了一批“影子公司”,盤踞在萬物云身上,持續吸血。
萬物云的前身,是注冊于1992年的萬科物業。2022年,它從萬科拆分出來,赴港上市。
萬物云的董事長叫朱保全。他曾任萬科集團聯席總裁,協助總裁祝九勝負責經營服務業務,參與萬科集團戰略及重大決策制定。
朱保全1994年畢業于華東工業大學(現上海理工大學),學的是系統工程。
1999年加入萬科,從北京公司人力資源部的小經理,一路做到集團高級副總裁、萬科物業董事長。2011年起執掌萬科物業,2022年帶著萬物云去香港敲鐘。
朱保全的薪酬在物管行業是天花板級別:2019年到2021年,他每年從萬物云拿走的薪水分別是1252萬、1481萬、1250萬。
后來大概是覺得太扎眼,2022年起主動“降薪”到683.7萬、696.3萬、520.9萬。
但這點“零花錢”,跟他從股票和關聯公司拿到的大頭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根據萬物云年報,朱保全通過層層持股平臺,實際控制的股份遠超想象。
五個“睿達”員工持股平臺合計持有9035.16萬股。此外,一家名為Spring Wind Blows Limited的公司,100%由朱保全持有,這家公司又通過全資附屬公司持有萬物云2000萬股。
光這2000萬股,按萬物云股價算就是一筆巨款。
更何況萬物云的股息相當慷慨:2021年分紅35.37億元,2023年9.16億元,2024年22.27億元(每股1.9元),2025年中期又分了11億元。
朱保全一邊拿千萬年薪,一邊吃巨額股息,一邊還在影子公司里藏著另一份“驚喜”。
先看兩組數字:
- 2025年,萬科支付給兩家供應商的外包費用——69.3億元。
- 2020年至今,這兩家供應商累計從萬科拿走的錢——接近170億元。
這兩家“超級供應商”,一家叫萬御安防(做安防機電),一家叫萬凈環衛(做環衛清潔)。
萬御安防的前身,是萬科物業的安防機電運營中心,按理說,親兒子給點業務很正常。
問題是,萬物云只持有萬御安防40%的股權。剩下55%的股權,被層層嵌套、東躲西藏,最終指向了萬物云高管們控制的“影子公司”。
這個股權結構設計像玩密室逃脫一樣,穿過多層合伙企業、香港公司,最后才能摸到開曼群島。
那里藏著一只從未被披露的基金,名叫“Ruida Investments II Limited Partnership”。
這家基金的唯一董事,名叫壽永春。
壽永春是誰?他是萬科物業前任首席運營官,是萬物云高管層的重要成員,和萬物云董事長朱保全、監事會主席向云等人,一起構成了這個“影子帝國”的核心圈子。
根據《萬科高管的錢袋子》等媒體報道,萬御安防那55%的“影子股權”,被三家合伙企業瓜分:一家持股36.5%,一家持股11.5%,一家持股7%。
層層穿透之后,最終指向了兩個名字——劉哲源、劉小天。
而這兩人則是朱保全的前秘書,也就是說,朱保全的貼身秘書,搖身一變成了萬御安防的“隱形股東”。
而萬御安防幾乎壟斷了萬物云的安防機電業務,僅2020年和2021年,就從萬物云拿走了30億、37億元的收入。
一個前秘書,靠著“前老板”的關照,坐擁一家年收入數十億的供應商。
更魔幻的是,這些股權后來又被轉移到了一家香港公司Log Technology Co., Limited名下,而Log的上層是開曼群島的基金——董事正是壽永春。
秘書持股→轉移到香港→再轉移到開曼,這套操作簡直行云流水。
萬物云2022年上市時,曾披露過員工持股平臺:睿達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
但那個在開曼注冊、由壽永春擔任董事的“Ruida II”呢?它不在任何一份披露文件里。
這只神秘的“2號基金”,恰好持有萬御安防55%的股權,恰好由壽永春掌控,恰好從未被萬物云當作關聯方披露。
更巧的是,另一家供應商萬凈環衛的股權結構如出一轍——萬物云只占40%,剩余股權同樣輾轉騰挪,最終也落入了Log Technology Co., Limited及其背后的開曼基金手中。
這兩家供應商,幾乎壟斷了萬物云的安防和環衛業務。
2020年到2025年,外包費用從36.52億元一路飆到近70億元,即使在萬科巨虧的2025年,這筆費用依然逆勢增長9.4%。
萬物云的高管們,一邊在董事會上討論“如何降本增效”,一邊在影子公司的分紅表上簽字畫押。
如果你以為影子公司只躲在兩家供應商身后,那就太小看萬物云高管們的“創造力”了。
萬物云有個業主APP叫“住這兒”,由深圳市第五空間網絡科技有限公司開發和運營,這家公司原本由萬物云100%持股。
結果上市成功僅僅三個月后——2022年12月,55%的股權就被火速轉讓給了兩家由萬物云高管控制的外部公司。
持股人包括梁琪庚(原萬御安防董事長)、陳沫瑤(萬科物業數字運營負責人)、牛笑笑(萬科物業管家學院院長)等人。
還有一家叫福訊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的公司,為萬科長租、物業、地產、商業四大場景提供支付服務。
萬物云只持股30%,剩余20%股權穿透后,又指向了那只神秘的Log Technology Co., Limited。
更早前,2021年萬物云通過一個收購平臺逐步買入丹田物業的股權。
到了2024年,這個收購平臺的股權結構是這樣的:萬物云旗下基金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股權握在一家叫“睿盈咨詢”的公司手里,而睿盈咨詢的背后,又是那只Log Technology Co., Limited。
2024年6月4日,睿盈咨詢把手里的股權轉讓給丹田物業的一家子公司,7天后,這家子公司又把股權轉手賣給了萬物云旗下基金。
一買一賣,中間只隔了7天。
這種“過一道手”的交易,沒有任何公開信息顯示影子公司是否抬價獲利。但邏輯很簡單:
如果只是左手倒右手,為什么非要倒這一手?答案不言自明。
這一年萬科的變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公司高層人事調整劇烈,主導權從萬科過渡到了深地鐵;員工的跟投計劃遲遲無法兌付,曾經被“畫餅”的員工們開始維權;部分人呼吁反查萬科高層的收入情況,把賬本翻個底朝天。
在這樣的氣氛下,萬物云那些已經辭任的高管們——壽永春、向云、嚴雄波……雖然人走了,但工商信息顯示,他們在影子公司的持股至今仍然保留。
清流工作室的調查讓人不得不感嘆:萬科及萬物云這套“職業經理人自建影子公司、自產自銷、自我分紅”的模式,已經成熟得可以寫進商學院教材了。
如今,萬科的多位高管已被調查。
而這些萬物云的高管們,手握開曼群島的基金、香港公司的牌照、內地供應商的股權,層層嵌套、環環相扣,能否獨善其身?
這個問題,恐怕只有時間——和監管部門——能回答。
萬科虧了885億,萬物云利潤跌了近四成,全公司上下一片哀鴻遍野。
朱保全的前秘書們,正在開曼群島的某個信箱公司里,悠閑地品著咖啡,看著賬戶里每年數十億流水的外包費用,微微一笑。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別人恐懼時我貪婪”。
只不過,這次貪婪的,不是巴菲特,而是本該為股東創造價值的“職業經理人”——以及他們的前秘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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