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當AI硬件集體遇冷時,為什么偏偏是錄音筆這個"老古董"成了香餑餑?
2023年到2024年,AI Pin退場,Rabbit R1口碑崩塌,"AI原生硬件"的光環迅速褪色。但就在這片悲觀氣氛中,一個略顯傳統的品類卻逆勢升溫——字節跳動旗下飛書聯合安克創新推出可吸附手機的"錄音豆",釘釘親自下場發布DingTalk A1錄音卡,影石Insta360把攝像頭裝進錄音設備,出門問問則將機身壓縮到3毫米。更早前,創業公司Plaud憑借卡片式錄音設備在海外市場創下年收入2.5億美元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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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AI硬件的普遍遇冷,一邊是錄音筆品類的逆勢升溫。這背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大模型需要一只"耳朵"
AI大模型繁榮兩年有余,但它真正改變了我們記錄和理解世界的方式嗎?
答案并不樂觀。過去兩年,AI的能力主要集中在對話框內,但職場中最有價值的溝通大多發生在會議室的白板前、采訪現場的對話里。這些場景天然排斥鍵盤和輸入框——你不可能在一場激烈的頭腦風暴中,邊聽邊打字記錄。大模型再聰明,也需要一個"耳朵"來捕獲這些流動的、非結構化的聲音信息。
純文本模型之間的差距正在縮小。各家在閱讀理解、文本生成上的表現越來越接近,真正能把體驗拉開層次的,是多模態理解:聽懂方言混說的會議、區分不同發言人的口吻、從語氣停頓中捕捉情緒變化。錄音硬件產生的音頻流,恰好為展示這些能力提供了最自然、最高頻的場景。
所以AI錄音筆不只是硬件,它同時為大模型能力提供了演示窗口和訓練場。每一支錄音筆都在生產真實場景的數據,這些數據對模型微調和場景深耕的價值,遠超公開數據集。
Plaud的案例最能說明問題。這款輕薄小巧、可直接吸附在手機背面的AI錄音筆,在Kickstarter上眾籌超百萬美元,年銷售額迅速突破千萬美元,創下連續兩年營收10倍增長的紀錄。用戶不一定愿意為"AI"這個標簽買單,但他們愿意為"幫我省下記會議紀要的兩個小時"買單。
AI錄音筆沒有創造全新需求,而是用AI把那個已有的、甚至略顯枯燥的錄音需求,體驗提升了兩個量級。
三種玩家,三種打法
當視線從"為何做"轉向"如何做"時,一個有趣的發現浮現出來:盡管扎進了同一條賽道,各家押注的方向卻大相徑庭。
如果把競爭能力拆開,大致可分為三個層次:硬件能力(拾音、降噪、續航)、AI能力(轉寫、摘要、說話人識別)、生態能力(與辦公軟件、協作平臺的聯動深度)。不同玩家在這三個維度上的側重點截然不同。
釘釘與飛書屬于生態玩家。在它們的辦公版圖中,即時通訊、文檔、日程、審批早已編織成一張密實的網,唯獨缺少一個能將線下對話自然導入這張網的入口。AI錄音硬件就是這個入口。
釘釘DingTalk A1深度集成通義大模型;飛書選擇與安克創新聯手,彌補自身硬件短板。對他們而言,前期硬件本身可以是微利的,但用戶一旦習慣"錄音即同步、紀要即任務"的流暢體驗,整個生態的遷移成本便會上漲。每賣出一臺設備,生態的黏性就加固一分。
科大訊飛走的是技術路線。訊飛將二十多年的技術經驗和自研的訊飛星火大模型結合,提供全文紀要、語篇規整、待辦提煉等功能。離線AI錄音筆系列產品天然適配律師、記者等對保密要求極高的專業用戶——很多涉密場景下數據不能上云,而訊飛是少數能把復雜AI能力完全放在本地的品牌。其高端產品定價上千元,與大眾市場品牌形成錯位競爭。
影石Insta360和出門問問則代表了產品化玩家的思路。影石的主業是全景相機,在攝像頭和AI追蹤上有天然積累,把這兩項能力移植到錄音設備上,便形成了獨特的跨界產品。影石給錄音設備Wave加上了AI追蹤攝像頭,讓錄音的同時能捕捉畫面。這個看似簡單的技術組合,精準擊中了課堂記錄、采訪拍攝、路演復盤等聲畫缺一不可的專業場景。
出門問問把機身壓縮到3毫米,硬幣厚度般的錄音硬件可以輕松夾在筆記本上、貼在手機背面、藏在衣領下面。頻繁穿梭于會議、差旅、訪談之間的商務人士,愿意為這種"無感"體驗買單。
錯位競爭,沒有全能贏家
生態、AI技術、產品化——不同玩家各有側重。這種錯位競爭意味著,短期內很難出現一個在所有維度上都碾壓對手的贏家。
生態玩家玩的是網絡效應的復利。硬件銷量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臺設備都在強化生態的黏性,最終形成"離開這個生態,你的工作流就會斷裂"的鎖定效應。
技術派玩的是專業壁壘的溢價。通過在某一個技術維度建立絕對優勢,收割對價格不敏感的專業市場。
產品定義派玩的是場景細分的利基。用獨特的形態或功能組合,切入被大廠忽視的垂直場景。
AI錄音筆遠不是一個同質化的市場。它更像一個棱鏡,把不同企業對"記錄"這件事的理解,折射出不同的光譜。
錄音筆卡住了什么入口
戰略層面的考量或許最能解釋這場集體轉向的緊迫性。
疫情之后,全球范圍內遠程辦公和混合辦公成為常態。線上會議動輒三四個小時,線下討論更是此起彼伏。職場人士成了AI錄音筆的主要購買力。
誰占住了錄音筆,誰就有機會順理成章地嵌入會議紀要、任務協同、知識管理這一整套工作流。與此同時,這個設備每天都在獲取真實、高頻的職場對話數據。對于大模型公司來說,失去錄音筆這個入口,損失的不僅是一個硬件品類,更是理解真實工作場景的中樞。
互聯網平臺習慣于以增長速度衡量一切。歷史上,大廠造硬件的熱情并非首次出現。但過去兩年,AI硬件的敘事也經歷了從狂熱到冷靜的完整周期。
市場用真金白銀投出的結論是:用戶不會為"AI"這個標簽買單,只會為"AI真正解決了什么問題"買單。錄音筆之所以能率先跑通,恰恰因為它回答了一個具體的問題——如何讓人從繁瑣的記錄工作中解脫出來。
但拉長時間線看,這場競爭的真正終局或許不在硬件本身。當錄音筆成為工作流的標配入口,它收集的數據、養成的用戶習慣、沉淀的知識資產,才是各家真正覬覦的戰利品。硬件只是門票,生態才是賭場。
所以當你下次看到有人把一枚硬幣大小的設備貼在手機背面時,別只把它當作一支錄音筆——那可能是某個科技巨頭正在為你編織的下一張網的第一根絲線。而諷刺的是,我們似乎還挺樂意被纏進去的,畢竟誰不想少寫兩頁會議紀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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