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銀行“大躍進”的苦酒還在發酵丨正經深度

文丨康康 編輯丨百進

來源丨正經社（ID：zhengjingshe）

（本文約為3600字）

【正經社“銀行升級戰”觀察之62】

交通銀行的營收和歸母凈利潤增速連續多年下滑之后，終于出現止跌反彈趨勢；但是，一連串向好的數字背后所隱藏的資產質量問題，仍然引起了市場的高度關注。

根據3月27日公布的年度報告，截至2025年末，不良貸款率已經連續5年保持下降，創下近十年新低。然而，當天舉行的業績說明會上，副行長顧斌仍然不得不承認2026年資產質量管控仍面臨一定壓力。顧斌說，壓力主要來自零售信貸和小企業信貸。

不過，事實上，交通銀行的對公貸款資產質量問題同樣不容樂觀，只是通過貸款重組延后暴露而已。

這是前幾年“大躍進”的必然結果，而董事長任德奇和行長張寶江帶領的管理團隊采取的應對策略，很可能直接改變交通銀行未來的零售業務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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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數據看上去很美

年度報告顯示，2025年，交通銀行實現營收2660.71億元，同比增長2.02%；實現歸母凈利潤966.22億元，同比增長2.18%。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同期，六大國有商業銀行營收和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速均呈現出了觸底反彈的趨勢，中國工商銀行、建設銀行、郵儲銀行、中國銀行和中國農業銀行的營收分別同比增長2.00%、1.88%、1.99%、4.48%、2.08%，歸母凈利潤分別同比增長0.74%、0.99%、1.07%、2.18%、3.18%。兩項指標，交通銀行均排名第三位。

縱向比較，2021年至2023年，交通銀行的營收和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速均呈下滑之勢，2024年終于從前一年的0.31%和0.68%分別回升至0.87%和0.93%，2025年又進一步分別上升至2.02%和2.18%，表明止跌反彈的趨勢已經形成。

然而，更令投資者關注的依然是資產質量問題。根據年度報告提供的數據，2020年至2025年，交通銀行的不良貸款率分別為1.67%、1.48%、1.35%、1.33%、1.31%、1.28%，呈現出不斷下降的趨勢，到2025年已經降至2015年以來的最低點，但是一直是六大國有商業銀行中同期最高的。

3月27日舉行的2025年業績說明會上，資產質量問題不出意外地再次成為了投資者關注的焦點之一。顧斌回應稱，2026年資產質量管控仍面臨一定壓力，一是受個人還款能力、市場需求下降影響，預計2026年零售信貸和小企業信貸的資產質量還會承壓；二是目前房地產市場還處于筑底企穩階段，房地產風險仍值得繼續關注；三是部分行業存在同質化競爭，導致企業盈利空間收窄、經營分化加劇，交行會繼續關注這些行業中的企業經營情況和后續風險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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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零售貸款資產質量

對于資產質量承壓的原因，顧斌給出的解釋是，壓力主要來自零售信貸和小企業信貸。

年報的數據證實了顧斌的說法。2025年，交通銀行個人貸款不良率比上一年上升了0.5個百分點，達到了1.58%；上升最快的個人消費貸款和個人經營貸款分別上升了0.65和0.73個百分點，分別達到了1.77%和1.94%。

關注類貸款和逾期貸款表現出了相同的趨勢：個人貸款關注類貸款率達到了1.69%，比上一年上升了0.18個百分點，上升最快的個人消費貸款和個人經營貸款分別上升了0.32和0.39個百分點，分別達到了0.99%和0.92%；個人貸款逾期貸款率達到了2.56%，比上一年上升了0.42個百分點，上升最快的個人經營貸款和個人消費貸款分別上升了0.96和0.93個百分點，分別達到了2.62%和2.70%。

個人貸款不良貸款率、關注類貸款率和逾期貸款率的快速上升，跟交通銀行前兩年個人消費貸款和個人經營貸款“大躍進”直接相關。

根據年度報告提供的數據，2023年至2025年，交通銀行的個人貸款同比增速分別達4.56%、11.29%、3.00%，增長最快的個人消費貸款同比增速分別達到的74.66%、90.44%、19.82%，個人經營貸款同比增速分別達到26.48%、20.39%、11.76%。

雖然2025年經過大幅壓縮，降到了六大國有商業銀行相同指標的中游水平，但是前兩年規模高速擴張埋下的隱患逐漸暴露。

相較于個人貸款，交通銀行公司類貸款的資產質量從不良貸款率來看明顯得到了改善，2020年至2025年，分別為2.13%、1.88%、1.67%、1.66%、1.47%、1.19%，低于同期整體不良貸款率。

但是，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公司類的大量不良貸款因為貸款重組而延后暴露了。2020年至2025年，重組貸款金額分別為82.99億元、87.92億元、 136.60億元、408.36億元、669.59億元、772.01億元，占比分別為0.14%、0.13%、0.19%、0.51%、0.78%、0.85%，2021年至2025年呈持續上升之勢；逾期超過三個月的重組貸款金額分別為23.94億元、16.25億元、15.33億元、63.06億元、79.85億元、139.78億元。

用逾期超過三個月的重組貸款除以重組貸款得到的重組貸款惡化率分別為28.85%、18.48%、11.22%、15.44%、11.93%、18.11%。

商業銀行的貸款重組，主要是對公司類貸款的重組，所以從交通銀行最近五年重組貸款的持續快速上升和最近兩年重組貸款惡化率的上升，可以看出交通銀行公司類貸款資產質量正面臨著巨大的惡化壓力。

那么，壓力究竟有多大呢？

資本市場衡量一家銀行的資產質量時，除了參考標準會計準則規定的不良貸款率，還會經常參考一個更能全面衡量資產質量、防止風險隱患被掩蓋的指標——審慎口徑下的廣義不良貸款率，簡而言之就是引入了重組貸款因素的不良貸款率，計算公式為“（不良貸款余額+重組貸款-重組貸款中逾期90天以上貸款）/貸款總額”。

根據年度報告提供的數據推算，2020年至2025年，交通銀行的該項指標分別為1.77%、1.58%、1.52%、1.76%、1.99%、1.98%。

由此可見，如果考慮進重組貸款因素，交通銀行的廣義不良貸款率不僅高于監管要求披露的不良貸款率，而且2022年以來一直呈上升趨勢，表明貸款資產質量承受的壓力實際上不降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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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看看能否重振零售業務

針對貸款資產質量承受的壓力，以董事長任德奇和行長張寶江為核心的交通銀行管理層一方面加大了處置存量的力度，主動暴露風險，加速出清；另一方面盡量遏制增量，收縮零售貸款規模，改革零售業務。

根據年度報告披露的數據，2021年至2025年，交通銀行的不良偏離度（逾期90天以上的貸款/不良貸款余額）分別約為66.11%、57.95%、64.71%、67.79%、82.60%。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2025年比上一年猛增14.81個百分點，固然有零售貸款風險剛性暴露加大了分子和加快不良出清減小了分母的原因，但還跟銀行采取審慎分類標準，主動暴露風險有關，比如提前把快要逾期和剛逾期的貸款劃入不良。

同時，處置不良貸款的力度明顯加大。年報披露的數據顯示，2021年至2025年，交通銀行分別處置不良貸款約839.36億元、864.0億元、647.0億元、667億元、738億元，分別同比增長約1.24%、2.94%、-25.11%、3.09%、10.64%。

出清存量的同時，還加強了增量控制。2021年至2025年，交通銀行個人貸款占比分別為34.83%、32.43%、31.08%、32.17%、31.07%，2025年占比比上一年下降了0.1個百分點，特別是個人住房貸款和信用卡貸款，分別比上年下降了1.33和0.47個百分點。

關于2026年的零售信貸業務資產管控措施，顧斌出席3月27日舉行的業績說明會時說，會進一步整合內部資源，加強零售業務的風險管控力量，通過統籌授信政策制定、準入管控、貸后監測排查、逾期催收和不良資產清收處置等工作，化“被動救火”為“主動加固”。

顧斌的表態部分回應了前不久有關交通銀行擬申請撤銷私人銀行專營機構牌照的報道。

交通銀行3月25日就曾回應媒體稱，撤銷私人銀行專營機構牌照主要是為了強化財富金融特色，提升客戶服務能力。經該行董事會審議，已批準實施零售板塊體制機制改革，進行相關組織架構調整。現有私人銀行業務服務、權益，以及流程等均不受牌照撤銷影響。

正經社分析師認為，零售業務市場收縮、風險上升的條件下，資源更多向周期溢價更高、信用更好的高凈值客戶傾斜，完全商業銀行的戰略選擇邏輯。以前，各家商業銀行服務高凈值人群的職責主要是由私人銀行部門承擔的。自從2007年中資銀行引入私人銀行概念一來，形成了兩大運營模式——大零售模式和事業部模式。大零售模式下，私人銀行被視為零售銀行條線下的一個高端分支，突出的優點是可以利用零售業務積累的客戶資源，通過轉化快速做大做強，突出的劣勢是專業化程度被稀釋、內部利益博弈激烈、風控邏輯錯配。

事業部模式下，私人銀行是一個相對獨立、垂直管理的利潤中心，最大優勢是可以給客戶提供專屬的專業服務，有利于形成品牌效應，突出的劣勢是內部協同壁壘效應明顯、獲客和運營成本高。

但不管是哪種模式，中資銀行的私人銀行長期以來形成的兩個業務特色——產品驅動、產品和服務高度同質化，越來越難以滿足高凈值人群多元化和差異化的服務需求。

交通銀行最初是事業部模式的堅定支持者，2012年還成為繼中國農業銀行之后第二家獲得私人銀行業務專營機構牌照的中資銀行，至今獲得該牌照的中資銀行仍不過中國農業銀行、交通銀行、中國工商銀行、興業銀行和恒豐銀行5家。

但最近幾年，交通銀行明顯轉向，采取了大零售和事業部混合的模式，以期突破兩種模式固有的劣勢，提供更能滿足高凈值人群多元化、差異化的需求。

所以，交通銀行撤銷私人銀行業務專營機構牌照，不意味著要取消私人銀行業務，而是零售業務板塊改革的一部分。

交通銀行的改革能否重振零售業務，可以是下一步關注的重點。【《正經社》出品】

CEO·首席研究員|曹甲清·責編|唐衛平·編輯|杜海·百進·編務|安安·校對|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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