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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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環境、城市規劃和每個個體的生活之間如何平衡,終究是一個長期且復雜的命題。
作者 | 吃卜寶
編輯 | 曾寶氣
題圖 | 視覺中國
很多人都知道,北京的春天很短暫,但挑戰性極大。
與美麗的春景一起出現的,是大風、揚沙,和植物帶來的過敏原。不久前圓柏花粉剛剛消停,最近楊柳絮又漫天飛揚,走在路上,是大雪天般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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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四月,楊柳絮滿天飛。(圖/社交平臺截圖)
春和景明都是別人的,過敏的打工人只能把口罩、護目鏡焊死在臉上。辦公室里,吸鼻涕和噴嚏聲讓春天顯得格外傷感。演員李現都在社交平臺上曬圖,吐槽:“花粉過敏快折磨死我了。”
在北京過春天,為什么一定會痛哭流涕?這樣的狀況,真的無法改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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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天,
最讓人愛恨交加的季節
春天一到,玉淵潭公園、北海公園、頤和園等春日頂流公園里,每天都是人山人海。游人的朋友圈里,乍一看都是曬九宮格花海。但只有真正生活在北京的人知道,他們表面光鮮,其實包里全是鼻涕紙。
因為今年春天的氣溫回升較快,北京比往年更早進入了花粉季。根據北京市氣象服務中心花粉監測預報,2月下旬榆科花粉就已經開始飄散,3月則是進入了柏科花粉高峰期,到了4月,柳絮、楊絮又準時到訪了,并且將持續50天左右,直至5月下旬。
近三個月的花粉期,讓過敏的打工人直接麻了。前幾天,有網友拍到動物園里的“卡皮巴拉”,面無表情地吃著飛到嘴邊的柳絮,評論區調侃:“這精神狀態仿佛在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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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野生動物園內,情緒穩定吃柳絮的卡皮巴拉。(圖/社交平臺截圖)
其實,楊柳絮本身不易導致過敏,但容易攜帶高濃度的花粉、塵螨等過敏原,成為過敏原的“絕佳”載體。我國北方地區,常見的引起春季過敏的過敏原為樺樹、柏樹、白蠟樹、梧桐樹等的花粉。
北京春季常見致敏花粉以木本植物花粉為主,有榆科、柏科、松科、楊柳科等。而其中最主要的過敏原是三、四月廣泛傳播花粉的圓柏雄株。
為什么北京有這么多圓柏?原因是它具有耐寒、抗旱、易成活的優點,松柏類一度成為北京的“城市綠化最佳樹木”。作為常綠樹種,它們自古就在北方被大量種植,天壇、地壇、故宮、頤和園等古代皇家園林中,光是百年以上的古樹就有6000余株。
此外,從1980年代開始,北京大規模進行綠化,受限于當時的條件,同樣選擇了易成活、綠化效果好的圓柏、白毛楊、柳樹等。
在北京,皇家園林、寺廟、學校、公園、政府機關甚至周圍的山上都長滿了柏樹。北京市第十次園林綠化資源普查數據顯示,北京五環內圓柏雄株有16.8萬株,主要集中在東城區、西城區、海淀區、朝陽區等。一些高校是過敏“重災區”,如清華大學的校園里就有10000多棵柏樹,其中7000多棵是圓柏。古老的柏樹濃縮了北京的歷史,也為北京的冬日帶來更多綠意。但在全國范圍內,圓柏過敏因此成為了北京地區的“特色病”,在其他城市少有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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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朝陽公園附近的柳絮。(圖/吃卜寶 攝)
現代人過敏的原因很復雜,它關乎基因、環境、城市規劃等。春天一到,北京各大醫院的變態反應科,來掛號問診的病人擠滿了走廊。成立于1956年的北京協和醫院的變態反應科,是我國首個變態反應科。其創始人葉世泰教授曾說:“變態反應性疾病從本質上講是一種體質病和環境病。”
一個錯誤的認知是,人們通常會認為過敏者“體質不好、免疫力低下”,但實際上,過敏反而是免疫系統的防衛過當造成的。簡單的“提高免疫力”可能幫不上忙,還有可能進一步加重過敏反應。
與此同時,過敏還會有一定的遲滯期。很多人說,自己原本并不是過敏體質,但在北京生活幾年后,就突然出現了過敏反應,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而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反而不容易出現花粉過敏的情況,這與“協同進化”有關——如果一個家族長期生活在一個地方,對這個區域的植物過敏的概率就會很小。但現代人頻繁遷徙,遇到過敏原的概率就會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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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能全砍了,重新種?”
每個過敏者都曾真誠發問,這些釋放“過敏原”的植物,為什么不能砍掉,或是移植到其他地方?
現實情況是,遷樹需要復雜的流程和大量的成本,與此同時,在綠化建設上也要考慮城市原本的生物多樣性。在北京,圓柏是很多鳥類重要的棲息場所,一砍了之的后果是引發一連串的生態破壞。況且很多公園中的圓柏因年歲久遠,都已經具備了歷史價值,受到相關法律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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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天壇公園,飄起花粉塵的圓柏雄株。(圖/視覺中國)
2020年,北京市政協委員沈琳曾提議“減少北京市春季樹源性過敏原”,并建議今后北京引進植物新品種時,先調查此花粉是否會造成過敏反應,進行過敏測試無異常后再引進。且盡量不要種植圓柏和側柏等柏科植物,對于已經成活的,應分階段、分片區地逐漸減小分布密度。
市民的呼聲也得到了回應。2021年,北京市園林綠化局對《北京市主要林木目錄》進行再次修訂,將易引起過敏的刺柏屬(含圓柏)替換為白鵑梅屬。
每年3月1日起,北京市氣象服務中心會在公眾號“花粉監測預報”上發布北京各區域每日的花粉濃度數據信息,提示各類花粉何時處于高峰期,以便過敏者參考。
對于令人崩潰的過敏癥,遠離過敏原是最好的辦法,其次是使用抗組胺、糖皮質激素類藥物。一部分人也會選擇脫敏治療,即注射高濃度過敏原制劑,使免疫系統適應過敏原的存在,但周期通常需要3到5年,價格也并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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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一名過敏患者在北京中醫醫院接受艾灸治療。(圖/視覺中國)
現實是,環境本身很難發生更好的改變。2020年《柳葉刀·公共衛生》發表的一項研究顯示,隨著氣候變暖,植物釋放出的花粉將更多,且持續時間更長,季節性過敏也將變得更嚴重。自然環境、城市規劃和每個個體的生活之間如何平衡,終究是一個長期且復雜的命題。
不過,一個好消息是,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市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森林法〉辦法》首次將致敏花粉治理納入法規,明確了屬地責任。同時,“做好春秋兩季過敏原治理”也被寫入2026年北京市政府工作報告里。
而在技術層面,北京農學院的科研團隊,也已經研發出了一種高分子有機化合物,名為“花粉固定劑”。該固定劑噴灑在圓柏雄株的表面后,可以形成一個包裹膜,目前已經在城六區全面投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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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5日,北京地壇公園,工作人員往圓柏上噴灑花粉固定劑。(圖/視覺中國)
針對楊柳飛絮,北京市園林綠化科學研究院也推出了“凝絮劑”和“抑花一號”注射劑,分別通過噴灑和注射的方式減少飛絮。未來還將試點機器人夜間自動噴灑作業,降低花粉防控對市民日常生活的打擾。
4月19日,北京的春天又再次“升級”,迎來了一個霧霾、大風、揚沙、雨水輪番洗禮的周末。網友們紛紛感嘆:“這天氣,也太有‘創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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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塵暴過后,北京迎來了難得的絕美晚霞。(圖/社交平臺截圖)
但大風過后,傍晚時分,北京迎來了絕美的晚霞。滿眼的橘粉色,又讓人忍不住原諒它。在經歷了一個漫長的大雪紛飛的冬季后,面對陽光明媚、綠樹成蔭的春景,出門還是不出門,依舊是個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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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京協和醫院,打噴嚏、流淚、咳嗽……你還在把過敏當感冒?
[2]新京報,柏樹花粉過敏患者增多北京林木目錄修訂擬刪易過敏圓柏屬
[3]科技日報,花粉季將至!北京主動出擊,給圓柏戴“隱形口罩”
[4]中國風景園林學會,科技利器破解楊柳飛絮難題——從應急攔截到源頭治理的生態治理創新
[5]中國環境報,50天飛絮期!北京如何應對?
[6]科普中國,圓柏,為什么在北京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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