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公測的《異環》，可能正在觸及“二游”的本質

“當我們在玩二游時，我們到底希望玩到什么？”

最近，每每和同行們聊起游戲的時候，我經常喜歡反復搬弄一個概念，就是“次世代二游”。但這詞其實沒什么意義，純粹就是為了讓我能更好地看清新一輪二游大戰的戰局走勢——說到底，連“二次元游戲”至今都沒有一個清晰的定義，所以在這里，我姑且將它假設為以2D插畫或動畫風格渲染為主體，性格造型各異的角色主導，保持季節與周期性內容更新的F2P游戲。

顧名思義，“次世代二游”指代其實的就是那些在某一方面，試圖與當下市場上“二次元游戲”做出真正差異的產品。這個“差異”，可以是開發規模或投入成本，也可以是游戲主題和核心玩法，甚至可能是盈利手段與運營模式，就像傳統玩家們總喜歡用“第X世代”，去界定主機市場的發展與變遷一樣。

而我在很長時間里都相信，《異環》的出現，會成為次世代二游大戰中的一次重要轉折——不僅是因為它真正實現了開放世界類型在“現代都市”題材下的高風險嘗試，更因為它的一切都是那么看得見、摸得著。當絕大部分二游還處于概念展示和能玩的中間態時，它已經距離我們如此之近——你看，當我掰起指頭一算，才發現距離它的公測版本上線，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

感謝Hotta Studio與完美世界的邀請，讓我們得以提前，在線下體驗了此次公測前版本的內容。和之前幾次測試不同的是，本次試玩內容并沒有特定的賣點導向，突出一個“隨便玩兒”，其中絕大部分內容我們都已經在三測中見過，可它依然代表了《異環》在不到兩年時間里所做出的所有嘗試與改善。

也正是因為大家對它已經足夠熟悉，所以我才更愿意將這最后一次線下，看作一場結業考試，這次考試結果或許不會決定受試者的一生，但也足夠讓市場看出一些端倪。

所以，當我實際上手游戲前，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個很少被人提及的概念：“兩年”，這是《異環》從首爆到公測所經過的時間——準確來說，是一年零十一個月。

對即將開始的次世代二游大戰來說，卷投入、卷玩法、卷畫面，甚至卷價格，都幾乎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而雖然許多廠商都將“現代都市”看作次世代的“開放世界二游”最具可能性的游戲類型，但大家心里其實都明白——這東西說好做好做，可說難做那也真是難得沒邊了。

于是，才會看到許多同類游戲一做就是五六年，首曝反響很好，但隨著開發周期的越拖越長，麻煩往往也是越來越多——相信在過去的幾年里，你一定沒少見過動輒開發周期超過五年，或是那種在高調宣布后一度陷入長期沉寂，最終沒了退路，只能趕鴨子上架的項目。

因為，時間往往是游戲開發中最寶貴的資源。它不僅決定了游戲的最終完成度，還決定你所擁有的試錯機會，尤其是面對某個看上去非常眼熟，本質卻完全相反的東西時。

我們常說，《塞爾達傳說曠野之息》的出現，重新定義了“開放世界”的游戲架構——它通過一種純手工的方式，將玩法流程的編排放權給了玩家，又用場景的構建作為渾然天成的引導，豐富了探索與戰斗的體驗。正是這種做法，鑄成了此前開放世界二游的底層玩法邏輯——如果我是一名身處幻想世界中的冒險者，那么探索、打怪和開寶箱，自然是我想要的日常生活。

但在“現代都市”的主題下，這套邏輯終于無法被沿用，鋼筋混凝土不僅改變了地貌，更觸及了二游開發者的路徑依賴和祖宗之法。

這很重要嗎？很重要。

往淺了說：生活在現代都市中的人們不會隨身攜帶刀槍劍戟，你的敵人也不會是憑空出現史萊姆或哥布林，你怎么也得給敵人的出現找個合理的原因；在荒野里，玩家的交互對象是自然本身，你會嘗試爬上樹梢和山丘，在平原上策馬奔騰，在山洞或歷史遺跡中搜尋寶物。

但都市不是那么運作的，依然會有人去嘗試攀爬大樓，但更多人會意識到，眼前的大樓不僅僅是一座垂直的土丘，它應該提供一些真正符合背景的玩法或服務，而主角也不應該是這個世界下，唯一對都市生活有需求的個體。

往深了說，世界觀架構的改變，也間接改變了許多常規的游戲設計思路，比如同樣由《塞爾達傳說曠野之息》所開創的引導式地圖構成模式，即利用瀑布、高塔、村莊等超出常規的場景構成，去暗示玩家制定行動和探索路線，但當大樓與高架遮擋住視野時，這個設計似乎就變得不那么萬金油了。

至少，對那些更習慣用雙腳在地面上探索的玩家來說，它在游戲設計上的作用確實已經大打折扣。

所以，我才更傾向于去關心，以《異環》為代表的都市題材游戲，是否真正完成了對“現代生活內容”的構建——如果做不到，那它只能是上一世代開放世界的換皮，類似的戰斗系統、類似的體力與探索機制，還喪失了老祖宗留下的優勢。

那什么是“現代生活內容”？

就是現代人在城市生活中會做（或勉強能做到）的事情，像是在機動車道上開車、走進店鋪選購商品……在沒有特殊事件發生時，角色們又在做些什么——你看，《異環》的故事背景被設定在了一個名叫“海洛特”的大型都市，而主人公是一名負責應對處理超自然事務的“半公職人員”，一邊領著工資，一邊住著免費的員工宿舍，一邊還能享有大把大把的自由時間，在大街上找點自己想干的事情，可太讓人羨慕了。

所以，想要了解《異環》對現代生活內容的構建水準，你就必須聚焦于角色與城市之間的交互體驗上，看它和此前的開放世界二游到底不同在哪里。

為了做到這一點，《異環》引入了一個非常重要，但又極其容易被市場和二游用戶忽略的設計——最大限度強化局內貨幣的存在感，用它去模擬某種真實的城市經濟運行體系。

局內貨幣，是幾乎所有服務型游戲都存在的要素，它是玩家可以通過純粹的內容游玩所獲得的最低限度獎勵，通常被用于角色的養成或某些無關緊要的道具交易，也是不少游戲運營常用的無償獎勵手段。而在《異環》中的海洛特市，這種局內貨幣被叫作“方斯”，但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幾乎是這座城市運轉起來所必須的核心物品，這在純粹的服務型游戲中并不多見——最接近的例子，大概就是那款發售已經超過十年，卻還常常出現在Steam暢銷榜上的游戲的在線版了。

海洛特市的確擁有“都市”題材游戲中，你能想到的絕大多數主要玩法，玩家可以在城市中購物，按照自己的喜好和需求買車、買房，或是花錢去購買一些“沒有意義”的東西，比如扭蛋或潮玩。同時，都市也會為生活在其中的角色提供一些與之相對的盈利手段，像是經營店鋪、賽車等。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這些東西早在《異環》首次公開時便已經放出，并被當作宣傳用點。但在今年早些時候的第三次測試中，游戲還是對這一部分“都市模擬”內容進行了UI層面的優化，將它們整合在了名為“都市大亨”的單一目錄下，使得玩家可以更加直觀地從中獲取需要的信息和功能。

說回正題，在這個名為“都市生活模擬”的內容過程中，游戲在向玩家索取的一直都是方斯，回饋的東西也以方斯為主，這也讓我開始有意識地去留意和賺取方斯，好像它確實成為一種在城市中生活必備的資源。甚至在游戲中，我不止一次感覺到，是方斯在都市生活中起到了引導玩家行為的作用，并在核心的戰斗玩法和日常部分間，形成一套有效循環。

因為想要買車、買房，所以玩家會將心思放到收益更加明確的店鋪經營、開網約車或其他生活玩法上，通過將收容成功的異象安置在買到的房產中，玩家又能獲得戰斗與探索上的收益。

這是一套完全建立在正面收益基礎上的游玩引導模式。而更重要的是，它也是《異環》作為次世代二游，對當下所有同等規格產品都無法避免的“長草期”問題，做出的一次試探性回答。

在同類產品開發成本水漲船高的當下，開放世界二游的每一次版本更新都意味著大量的資源投入，新的劇情、新的演出、新的角色、新的玩法，還要解決老的問題，每個都意味著大量的投入。而從過去的經驗來看，用戶消費內容的速度，似乎永遠要比想象中更快，加上玩家社區的信息共享，往往是新版本剛更新不久，玩家就已經將準備好的內容吃干抹凈。

為此，《異環》自然也準備了對策。在這次線下活動上，Hotta Studio的團隊便表示，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公測，他們的內容儲備已經進入了后幾個版本——至少在上線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游戲都不會進入內容虧空的負面狀態。

但在儲備內容也全數消耗干凈后，游戲依然需要一個可以自主循環的持續性玩法。到了那時，“都市模擬”內容就會構成游戲保持熱度的主要源頭，自洽的局內經濟給了玩家一個雖然功利，但也足夠明確的目標，而在內容上瘋狂摳細節的行為，則為這個生來功利的目標，添加了幾分情緒價值。

誠然，《異環》依舊是一款ARPG類型的二游，培養角色和即時制的戰斗依然是它最主要的玩法，而即使和市面上某些專攻“戰斗”或“動作演出”層面的二游相比，它也的確沒有做出太多可見的創新。依然是那套大框架不改，小機制和專有名詞做一堆的開發思路。在游戲中，你照樣可以看到類似“屬性反應”或“換人攻擊”這樣，已經成為同類產品標配的戰斗機制……

而如果進一步說點實話，無論是戰斗時的即時性反饋性演出，還是招式與招式、技能和動作間的銜接組合，《異環》也頂多就是做到了本世代競品中中等偏上的水準——盡管這已經是經過好幾輪測試，聽取大量玩家意見而得出的最好結果。

但對《異環》來說，這又并非它的全部，甚至可以說只占到了它全部內容的一半還不到。

前面提到，這次線下試玩活動的版本，已經無限接近于即將上線的公測版本，除了畫面表現的升級、一些乍看之下很難發現的模型的優化，以及由NVIDIA提供的DLSS 4 多幀生成與更加自然的光線追蹤效果外，我們并沒有看到太多意料之外的東西。但這也讓我可以將注意力，集中在主線故事和戰斗玩法外，比如那些相對來說不那么“功利化”的細節上，或是一些觸及二游本質的東西——事實上，這也是這篇文章標題中“二游本質”試圖所指的東西。

“二次元游戲到底是什么”一直沒有明確的答案，而在更多語境下，它更偏向于一種商業概念或話術，意在從用戶喜好角度出發開發產品，而市場也一次次地從側面印證了這種開發模式的有效性——帶動二游用戶與社區熱情的，好像永遠都是那些有著鮮明個性特征的游戲角色，以及基于他們而來的二創現象。

這類游戲的主線往往在塑造角色上下大功夫，而當玩家足夠喜歡游戲中的角色，愿意為他們花費真金白銀時，二游的商業邏輯便得以成立。所以，二游的核心價值實際來自角色，以及與角色匹配的互動內容。

我想，這又何嘗不是二游對它核心用戶的最大吸引力所在——反正我是這樣的，這話說起來可能不太好聽：在即將到來的新一輪二游大戰中，玩家將有更多的游玩選擇，時間也將更加寶貴。所以，比起那些基于戰斗、需要重復進行的刷子內容，我更傾向于那些沒有實體的心流內容。

作為二游玩家，我向來當不了“強度黨”，因為我更傾向于相信，二游的本質在于它應該怎么為玩家提供情緒價值，以前的玩家們會滿足于簡單的好感度語音，而在今天，每個角色的單元劇故事、模擬交流的簡訊和交互對話，甚至是好感度衍生出的“特殊事件”，都已經成為標配。

上面提到的那些東西，《異環》自然是從一開始就一個沒落下，但如果僅僅是有，那也只是和同類游戲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而已。之所以說它正在觸及“本質”，是因為《異環》對“都市模擬”玩法的構建，從一開始就為情緒價值的營造帶來了得天獨厚的優勢。

在上一次測試時，《異環》加入了更多的角色交互系統，隨著玩家與角色間的好感度提升，你可以與其他角色一同開車兜風，在城市中牽手漫步，一起去街機廳打打電動，甚至是住在同一屋檐下——這次，我還拉著他們一起搓了幾盤麻將。

現代都市的大背景和對都市生活的模擬玩法，賦予了這種延伸式的角色互動更多合理性，就和現實中的你也會在下班后和同事們出去聚聚，當個街溜子是一樣的道理——唯一的區別，僅僅在于你可能沒有美少女同事就是了。

這讓那些沒有出現在當前故事中的角色，不再是只能佇立于原地的人形立牌，更讓《異環》中那些有著奇妙動畫既視感的場景，可以服務于臆想和拍照之外的東西——加上上次測試中備受好評的第一人稱切換與無人機模式，讓你可以更加輕松地在這個游戲中收獲與角色間的情感連接，以及隨之而來的情緒價值。

這大概是《異環》在之前幾次測試中所悟出的真理，也是我將《異環》分類為“次世代二游”的根據之一。

兩年前，同樣是在蘇州，同樣是在一個活動地點，我第一次玩到了《異環》的測試版本。那時，《異環》的第一支PV剛剛發布不久，許多玩家關注它，只是因為Hotta Studio和“現代都市大世界”這個聽上去就很唬人的名頭。

在那個版本里，《異環》最大的特點就是它對都市“外殼”的搭建——《異環》是一個很好的動畫賽博巡禮模擬器，地圖中的一切都在按照現實城市中的規則運作，新怪談主題和模板化的戰斗結合得也算不錯，可硬傷依舊不少。

后來的幾次測試里，Hotta Studio在玩家們的吐槽和反饋聲中瘋狂摸索，嘗試重做與優化。

像是三測之前的車輛駕駛體驗——如今，絕大部分車輛的操作手感都獲得了較為真實和流暢的手感，再也沒人會形容說是在開一塊會打滑的骨灰盒。幾乎是同步進行的，幾次測試同樣填補了新的內容，比如一度出圈的“越獄”玩法，以及與“MyGO！！！！！”的歌曲聯動，大量在持續運營型游戲中“沒有什么必要”的細節和衍生玩法，開始出現在海洛特市的縫隙里。

在這當中，Hotta Studio對玩家意見的吸收采納與決策效率，快得不像一個數百人的游戲公司。

而有意思的是，在這次試玩后，參與者們不再聚焦于游戲的缺點——或者說，你已經沒有必要從它身上尋找缺點，因為它的都市架構已經無限趨于完整，它的特色與優勢，已經足以在體驗層面上掩蓋掉大多數瑕疵。

很快，《異環》就會成為二游市場下，第一個將“現代都市開放世界”搬到臺面上的產品。而我愿意相信，它在二游用戶中最大的優勢既非戰斗，也不是對都市開放世界的自由探索，而是Hotta Studio的“聽勸”與其對二游本質的觸及。

對此，我們拭目以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