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輪干散貨行情,還能走多遠?Capital Link新加坡論壇干散貨圓桌實錄:從Capesize、Kamsarmax到糧食、煤炭、西芒杜與新造船,船東們怎么看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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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前全球航運市場的討論中,油輪、能源與地緣政治無疑占據了最多注意力。但在今年的 Capital Link Singapore Maritime Forum 上,一場關于干散貨市場的圓桌討論卻傳遞出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干散貨并沒有被邊緣化,恰恰相反,它正在重新成為全球貿易、能源替代、資源流動和船隊更新邏輯中的核心板塊之一。
從這場討論來看,幾位核心船東和運營商對于今年下半年乃至 2027 年的干散貨市場普遍持偏樂觀判斷。只不過,他們的樂觀并不是建立在單一因素之上,而是建立在一組彼此疊加的變量之上:供應增長有限、船隊老齡化嚴重、運河與地緣干擾持續、能源替代帶動煤炭運輸、糧食需求維持韌性、西非鋁土礦和西芒杜鐵礦石帶來新的噸海里增量。
市場為何比預期更強?
這場討論一開始,主持人Opitima董事長 Dimitrios Koukas 就拋出了一個核心問題:第一季度的上漲超出預期,那么這樣的收益水平在今年余下時間里是否可持續,又有哪些因素可能打斷這股勢頭。
太平洋航運Pacific Basin 首席執行官 Martin Fruergaard 的回答非常直接:“市場是非常可持續的。”在他看來,雖然 3 月份戰爭爆發后,市場短暫出現了觀望與回落,貨量也因避險情緒而收縮,但這種停頓并未改變整體方向。隨著市場重新進入補庫存階段,貨盤又重新回來,而遠期衍生品市場對今年余下時間乃至 2027 年的定價依然強勁,這讓他很難對后市轉向悲觀。
Martin 的發言代表的是小中型干散貨板塊的視角。雖然 Pacific Basin 近年船型布局并不只停留在最小船型,但他的判斷仍然明顯更偏向Handysize / Supramax / Ultramax這一側。
他認為,天然氣短缺、阿拉伯灣能源設施可能受損、部分地區必須轉向煤炭發電、南美尤其阿根廷和巴西創紀錄的糧食收成,以及烏克蘭出口潛在受限,這些因素都在支撐中小型干散貨船的需求。
與此同時,巴拿馬運河對這類船舶的通行等待時間長達 35 至 40 天,通行成本超過 100 萬美元,很多船索性不走,這種持續性的擾動本身也在推高市場效率損失和噸海里需求。連厄爾尼諾這樣的氣候擾動,也在不斷切入市場。Martin 的結論是,供給端即便有約 4% 的增長,但在持續不斷的“干擾溢價”面前,今年下半年和 2027 年的市場仍值得看多。
Capesize 為什么這么強?
如果說 Martin 更多代表中小船型的樂觀,那么 Berge Bulk 創始人兼 CEO James Marshall 與 Seanergy 的 Stamatis Tsantanis,則把討論進一步推向了Capesize 板塊的結構性強勢。
James Marshall 的核心觀點有三層。第一,好望角型船今年年初的供給增長幾乎可以忽略。據他在論壇上的表述,今年初這一板塊僅交付了 7 艘新船,同時還有 2 艘被拆解,凈增長非常有限。第二,需求端并不弱,巴西鐵礦石下半年預計還會增加約 4000 萬噸,西非尤其幾內亞鋁土礦出口也在大幅增長。第三,西芒杜項目正在從長期故事逐步走向現實增量。James 甚至直言,按照當前的基本面看,Capesize 的日租金“不應該低于 5 萬美元”。
Stamatis Tsantanis 則把問題說得更直接:當前和未來幾年的真正驅動力不是需求,而是供給。他認為,Capesize 正處在過去 20 到 25 年來最緊的供給周期之一。按其說法,手持訂單量僅占現有船隊的 8% 到 12%,而船隊平均船齡已經達到 15 年。未來三到四年,大量老船要么需要投入巨額資本維持商業競爭力,要么只能被替換出局;但訂單簿并沒有給出足夠的替代運力,因此供給端才是推動這一輪市場重估的真正核心。
這個判斷,與 Seanergy 這種高度聚焦 Capesize 的船東立場高度一致。Stamatis 明確表示,如果今天還能找到 2027 年交付的船位,他們依然愿意繼續下單。這不是情緒化表態,而是其市場邏輯的延續:老齡船隊、偏低訂單簿、有限拆船、高位貨量預期,這幾項疊加在一起,構成了繼續押注 Capesize 新造的底層邏輯。
Capesize 與 Panamax 的分化,是周期還是結構?
主持人隨后提出了一個很有針對性的問題:當前 Capesize 與 Panamax 之間的收益差距明顯拉大,這究竟是周期性的,還是結構性的?
蘇中一 John Su 的回應很有代表性。作為益洋航運(Erasmus Shipinvest Group)的掌舵者,他坦言公司船隊中只有一艘 Capesize,核心業務仍然是Panamax 和 Kamsarmax。但他并不因為自己主做中型船而否認 Capesize 的強勢,相反,他非常認同供給端正在主導市場這個判斷。他甚至說,這可能是當天論壇上“最看漲”的一個小組。
不過,John Su 同時給出了中型船市場的另一條邏輯主線:糧食。他認為,無論是人口增長,還是全球更多地區的經濟發展,糧食需求都在增長,而糧食恰恰是 Panamax 和 Kamsarmax 的核心驅動力之一。對他來說,中型船市場的強勢不只是能源擾動的結果,更有基本消費品需求增長的長期支撐。再加上目前愿意建造這類船舶的日本和中國船廠數量有限,交付節奏不快,因此 Panamax / Kamsarmax 也有充分理由維持看多。
從這個角度看,這場論壇并沒有把 Capesize 與 Panamax 的分化簡單理解為誰更強、誰更弱,而是隱含給出了一種更細的判斷:Capesize 的核心關鍵詞是“供給稀缺+大宗礦貨”,Panamax / Kamsarmax 的核心關鍵詞則是“糧食韌性+中型船供給受限”。兩者都強,但強的原因并不完全一樣。
糧食,仍是中型干散貨最穩的故事之一
如上文所述,我們再贅述一下,蘇中一的發言里,最值得市場重視的一點,就是他對糧食運輸的長期看法。他并沒有過多糾纏短期資產價格,而是直接把焦點放在需求本身。他說,拋開資產價值和短期回報不談,他最堅信的仍然是糧食相關業務,因為人口在增長,畜牧業也需要飼料,糧食消費鏈條仍在擴張。因此,Ultramax 到 Kamsarmax 這一區間,是他最看好的中型船板塊。
這其實也解釋了他在經營策略上的組合:一半現貨,一半長期合約;一方面分享市場上漲的彈性,另一方面又通過期租結構去匹配糧食航線上的融資與還款安全性。同時,他對近期高價購入的新船保持謹慎,因為當前資產價格已經不便宜,必須優先考慮長期償債能力。這個態度很典型:看多市場,不等于盲目追高資產。
煤炭,這個被反復“宣判死刑”的貨種,為什么又回來了?
這場討論中另一個極有分量的話題,是煤炭。
主持人提到,隨著 LNG 價格飆升,一些國家開始重新加大煤炭采購。這到底只是短期替代,還是可能支撐到 2027 年的結構性變化?Stamatis 的回答非常鮮明。他認為,戰爭爆發后全球石油庫存快速下滑,能源短缺是一個累積問題,而不是一兩周內就能修復的擾動。他判斷,2026 年亞洲煤炭發電需求將增加 4000 萬至 6000 萬噸,這已經不是邊際變量,而是足以顯著影響運費的增量。如果能源局勢不能快速恢復正常,煤炭帶來的能源替代需求還會繼續釋放 6 到 9 個月。
John Su 則從更長周期的角度看待煤炭。他回顧了十年前 BDI 跌到 290 點時,煤炭曾被激烈批評,甚至有公司公開宣稱將永遠不再碰煤。但現實卻是,這個“骯臟貨種”并沒有退出歷史,反而在許多發展中經濟體中依然不可替代。他的判斷很現實:在未來幾年,煤炭仍將繼續驅動干散貨市場。
這段討論的價值在于,它不是在為煤炭“站臺”,而是在提醒市場:能源轉型的路徑并不線性。在理想路徑上,煤炭會下降;但在現實路徑上,只要天然氣價格過高、地緣政治沖擊能源流動、部分國家缺乏更成熟的替代能源能力,煤炭仍會在相當長一段時期內發揮“壓艙石”作用。對于干散貨市場而言,這就是現實。
西非鋁土礦和西芒杜,是未來幾年最重要的增量變量
James Marshall 的發言中,最值得反復咀嚼的,是他對西非鋁土礦和西芒杜鐵礦石的強調。
在他看來,當前干散貨市場最大的結構性變化之一,就是西非鋁土礦出口的大幅增加。他在論壇中提到,西非已經增加了接近 2 億噸的貨量,這對噸海里需求的拉動非常顯著。對于中國市場來說,這一點并不陌生:幾內亞—中國的超長航距,本來就是近幾年推動老舊 Capesize 和大型散貨船需求的重要動力之一。James 的發言,相當于從國際船東角度再次確認:鋁土礦不只是增量貨種,而是改變干散貨航線結構的重要變量。
而在西芒杜問題上,James 的判斷也頗具層次。他承認,這個項目已經討論了很多年,但現在正逐步兌現,雖然目前航次數量還不多,但到明年會翻倍,到本十年末可能超過 1 億噸。從需求邏輯看,這顯然是對 Capesize 噸海里需求的重大利好。
但 James 同時給出了一句非常重要的提醒:當前市場上大約已有 275 艘 Capesize 新船訂單,這些訂單雖然不是立刻交付,但從中長期看,足以覆蓋西芒杜項目帶來的增量。這意味著,西芒杜并不是一個只會帶來利多、不帶來任何供給響應的單邊故事。它會刺激需求,也會刺激供給。市場在看多西芒杜的同時,仍然需要警惕訂單簿后移帶來的再平衡。
Stamatis 對此并不完全悲觀。他承認 James 的提醒非常重要,但他強調,問題不只是“新訂單夠不夠覆蓋西芒杜”,而是“新訂單能否覆蓋西芒杜疊加老齡船退出的雙重缺口”。如果老齡船隊在未來三到四年持續退出,而新造補充速度跟不上,那么市場緊平衡仍有可能延續。
新造船:想下單,不代表一定下得成
這場 panel 很有意思的一點,是所有人都在談“新造船”,但大家談的不是一個簡單的“下單 or 不下單”。
Stamatis 的態度最積極。他明確說,Seanergy 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判斷:他們下了新造船訂單,如果今天還能找到 2027 年交付的船位,他們還會繼續下。這個態度背后,是典型的 Capesize 供給緊張邏輯。
John Su 的態度則更謹慎。他不是不看好市場,而是不看好在高位追逐高價資產。他特別提到,對近期購入的新船會更保守,因為當前資產價格已經非常高,必須考慮長期償債能力。因此,他的策略更像是:看好中型船市場,但在資產配置上堅持風險控制。
Martin Fruergaard 的表態則帶有明顯的運營商特征。他認為,當前資產價格過高,很難讓人輕易下決心。Pacific Basin 雖然也有 10 艘訂單,但更多是通過長期租賃加購買選擇權的方式來完成布局,而不是在最貴的時候重倉直接買資產。這個邏輯非常清楚:市場是好,但資產不便宜,所以要用更輕、更靈活的方式拿到未來運力。
Precious bulk的總經理Khalid Hashim 走的是另一條路。Precious Shipping 過去 6 個月增加了 9 艘 Ultramax,但主要是通過買入轉賣船和二手船的方式完成。這既幫助公司降低了碳足跡,也意味著它更愿意在現有市場中尋找合適資產,而非把全部押注放在遙遠交付期的新造上。
從這些發言看,當前干散貨市場對新造船的態度大致可以概括為一句話:大家都承認未來運力重要,但真正制約決策的,是船臺、價格、交付時間和回報確定性。
船東的經營策略:有人保現貨彈性,有人先鎖現金流
在“下半年怎么做”這個問題上,幾位嘉賓也展現出不同風格。
蘇中一表示,益洋航運對干散貨船隊采取的是一半現貨、一半長期合約的混合策略。這種配置既保留上漲周期中的現貨收益彈性,又通過中長期合同去穩定現金流,尤其適用于糧食航線這樣的中型船市場。
Stamatis 的策略更偏“底倉思維”。Seanergy 傾向于讓約 50% 的船隊保持一定程度的 coverage,無論是短期還是長期,他都希望下半年能夠把日租金維持在約 3 萬歐元的水平,以此確保公司現金流表現強勁。
Martin 的視角更偏運營效率。他提到,Pacific Basin 做的大部分是程租業務,因此如果公司在節能和效率方面投資,收益可以自己完整拿走,而不必依賴租家的補償機制。這也解釋了為什么 Pacific Basin 更愿意在數字化、機器學習和航速優化上投入大量資金。對一個運營商來說,“如何把現有船開得更聰明”,有時比“是否多買幾條船”更重要。
干散貨脫碳:大家都認同方向,但現實非常不整齊
除了市場本身,這場 panel 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主題,就是脫碳與監管不確定性。
James Marshall 對 IMO 立法節奏的延后表示失望,但他的態度很明確:監管雖慢,企業自身不能停。他提到 Berge Bulk 有一條自己的脫碳路線圖,分三步走:讓現有船隊更高效、嘗試新燃料、引入新技術。公司已經完成了 100% 生物燃料航次測試,同時也在關注旋筒帆等風力輔助推進技術。James 的意思很清楚:監管可以搖擺,但企業的脫碳投資不能總等監管落錘。
Khalid Hashim 的發言則更接近現實主義。Precious Shipping 主要經營帶吊船,因此很多在大型船上可以嘗試的節能設備,并不適合直接裝到其船型上。他給出的答案不是“等未來燃料成熟”,而是先把最現實、最有性價比的事情做好:賣掉老舊的非電噴主機船,增加更年輕、更高效的電噴船,把平均碳強度從 2014 年的 12.55 降到現在的 5.5,降幅超過 50%。在他看來,對于跑全球偏遠港口的公司來說,未來燃料仍是一個風險極大的賭注,因為那些港口根本未必有燃料供應網絡。現階段更穩妥的方式,仍然是先把油耗做到最低。
Stamatis 補充提到,過去一些租家曾愿意就節能投資進行成本分攤和收益共享,但最近一年,這種意愿明顯下降。即便船東拿出明確數據,證明像硅烷漆這樣的方案可以減少 10% 燃油,租家也未必愿意付錢。這暴露出一個現實問題:航運脫碳的口號很多,但成本分擔機制遠未真正理順。
Martin 的情況稍有不同。由于 Pacific Basin 以程租為主,因此它做效率投資時,收益更容易內部化,這讓數字化和運營優化對它更有吸引力。他同樣認為,與其在 10 至 15 年船齡的老船上不斷加碼,不如更重視船隊更新與系統性優化。
五年后回頭看,什么投資最值得?
圓桌最后一個問題很有意思:如果今天必須做一個投資決定,五年后回頭看,什么最值得?
Stamatis 的答案是繼續押注新造,尤其是如果還能搶到 2027 年交付的船位。Khalid 的答案是繼續買入轉賣船和二手船,尤其是像 Ultramax 這樣的更年輕、更高效資產。James 的答案是兩條腿走路:繼續提升現有船隊效率,同時投資綠色技術。John Su 的答案則回到貨種本身:繼續押注糧食,繼續看好 Ultramax 到 Kamsarmax 的中型船區間。
而 Martin 的答案,可能也是最“非資產化”的一個:投資于人。他認為,五年后真正決定一家公司運營能力的,還是海上和岸上的人才。主持人隨即補充了一句非常現實的話:未來五年,全球還需要 80 萬名海員。
這也讓這場 panel 在最后落到了一個很有分量的結論上:干散貨市場當然離不開船、離不開貨、離不開運價,但最終仍然是由人來運營、判斷和配置的。
一個“多邏輯共振”的市場
綜合這場討論,當前干散貨市場最值得關注的,不是某一個單點變量,而是多組邏輯正在同步發生作用。
Capesize 這邊,供給緊張、船齡老化、巴西增量與西芒杜預期疊加,仍在支撐市場重心。Panamax、Kamsarmax、Ultramax 這邊,糧食、煤炭、運河擾動和中型船供給受限,構成了另一組韌性邏輯。更關鍵的是,地緣政治并沒有只影響油輪,它同樣在通過能源替代、運河效率下降、航線繞行和庫存再配置,重塑干散貨的噸海里結構。
當然,樂觀之中也并非沒有警惕。Capesize 訂單簿后移、資產價格高企、老船低拆解、港口瓶頸、脫碳成本分擔失靈、未來燃料網絡不成熟,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問題。正因如此,這場 panel 給出的并不是簡單的“市場很好”這四個字,而是一個更接近現實的判斷:
干散貨市場的強勢,正在從短期行情,逐步轉向結構性再定價;但誰能真正把這輪行情吃透,仍取決于對船型、貨種、資產、覆蓋策略和技術路徑的精細化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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